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课题 重复的课题 ...
-
桑榆所在医院是一家公立三甲医院,距离家不过五公里,每天骑着电动车来回。
云也的公司在郊区,因此每天都是开车上下班。
两人上班路线差了十万八千里。
逢下雨吹风天时,云也会提早下班,去医院接她,第二天早上再给她送回医院。
如果她上夜班,云也就会买好晚饭,给她送到医院,看着她吃完再离开。
一来二去,他和科室的人也就熟了。
看见他来,梁医生便打趣桑榆,“您家那位到点就来,简直比晨钟暮鼓还准时。”
桑榆起初还有些窘迫,现在已经可以镇定自若接招了。
她关掉电脑,盖上笔帽,站起来看着梁医生,笑吟吟问:“一起吗,我先生今天带了糖醋排骨。”
梁医生名叫梁语卓,是梁洁的侄女,年纪和她相仿,彼此又投缘,很快就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不了,我得去接孩子。”她说。
桑榆颔首,“那我们就先走了。”
“待会儿见。”
云也就在科室门口,见她出来,放下手机,伸手挽她,随口问道:“今天累不累?”
桑榆晃晃脖子,说:“今天人少,不累。”
云也挑眉:“别人上班累个半死,就你天天说不累。“
“要不我们桑医生抽空读个金融,替我上班怎么样。”
桑榆晕,“你饶了我吧。我都三十了,再让我经历一遍二十岁,会出人命的。”
他哈哈大笑,调侃道:“现在知道你当时有多恐怖了吧。”
二十前后的年纪,她用尽力气成长,不靠任何人,唯靠自己,从人生的一个阶段跳到另一个阶段。
现在的她更加柔和,不如年少时孤勇。
复伊彤的婚期定在了十月一日,国庆。
桑榆特地找人调了班,连休两天。
九月三十号晚,她携云也来到复家,与她玩的好的人也都在,包括任风连。
桑榆打眼一扫,这些人当中不仅有如日中天的模特,还有当红小花与刚拿奖的摄影师。
这些年,不止她一个人有所成长,大家都成长了,不知不觉中蜕变成了游刃有余的模样。
“宝宝,你总算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
她拉着复伊彤的手,温柔问:“心情怎么样?”
“紧张死了,心脏一直突突跳,我是不是病了呀。”
桑榆摸了摸脉象,一本正经说:“嗯,是病了,相思病。”
全场哄堂大笑。
霍弥尔搂着她,笑的最欢,“女神,不准身在曹营心在汉哦。”
复伊彤脸红的跟熟透了的苹果一样,没有半分平常的潇洒模样,变得憨态可人。
“尔尔,你也笑我……”
“不准笑了!”她故意冷脸威胁。
周可人是和她关系比较好的模特,见状说:“平常都是复大摄影师凶我们,难得见她有此情状,我可得记录下来。”
桑榆愣住了。
她怎么不记得复伊彤凶过人。
“哎,希望以后大摄影师对我好点,行不行。”周可人求饶道。
复伊彤噗嗤笑了,“行行,以后不凶你就是了。”
晚上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四个。
复伊彤还没从飘飘然的心情缓过来,看向任风连,说:“我也要结婚了,你什么打算呐。”
桑榆也看过去。
任风连有些委屈,“我也没有办法,我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我。”
他去西北出差时,偶遇了一位当地姑娘,据他描述,那位姑娘姿态豪爽,不拘小节。
有点一见钟情的意思。
他闲下来,就追在人姑娘屁股后面。姑娘高冷,压根不搭理他。
“那你什么意思?继续追?还是放手?”
云也嗤笑,“追个屁啊,人姑娘把他全面拉黑了。再追就是性骚扰。”
任风连郁结,叹气,“哎,谈恋爱好难。”
“谈恋爱到底什么感觉?”他懵懂地问这三人。
“问你呢,谈恋爱什么感觉?”云也把问题抛给桑榆。
桑榆嗯嗯啊啊半天,放弃了思考,呢喃说:“比朋友的关系深入一点,比较亲密吧。”
复伊彤说:“就是小鹿乱撞啊,不见会想,见了会烦。”
任风连肘击了下云也,“你呢?”
云也看向桑榆,言辞悠悠,“恨不得天天跟她黏在一块儿。”
任风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肉麻。”
复伊彤笑,“人家结婚才刚半年,新婚燕尔,你个单身狗懂什么。”
他们有意无意看向桑榆。
桑榆十分淡定,不觉有什么不好意思,“这样形容也对。“
两人惊掉了下巴。
这不对吧。
云也甚是满意。他早就发现了,桑榆的面子功夫见长,有时候比他还不要脸一些。
“时间不早了,睡吧。”桑榆说。
复伊彤点头,让佣人给他们安排房间,桑榆则跟她一起睡。
凌晨,复伊彤还没睡着,十分之清醒。
“桑榆,你睡了吗?”
“没有呢,怎么了?”
复伊彤翻了个身,“我们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睡过了。”
好多年了。
“是啊,从我出国以后,就没有再这样睡过了。”
复伊彤缩进被窝里,声音沉闷,“我好害怕。”
“我们都在呢,我、云也、风连、弥尔,我们都在你身边,害怕也没关系,有我们在呢。”
复伊彤吐出一口气,迷茫说:“结婚后,我能像你一样继续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吗?”
“你还记得你最初的愿望吗,在家里混吃等死,当个快乐的米虫。”
“那不一样,现在我有追求了,我喜欢拍照。”
桑榆思考一番,说道:“如果有人不让你工作,你就告诉我。我替你维护工作的权利。“
复伊彤抱着她,感动道:“宝宝你真好,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
“睡吧,明天超级累。”
她嗯一声,随后进入睡眠。
桑榆侧目愧疚地看着复伊彤,轻轻勾着她的手指,默念道:对不起。
婚礼当天,一早她就起来梳妆打扮,拍照,然后接亲,去酒店。
看到程念的那一刻,复伊彤不紧张了,因为程念在紧张。
现在她只想笑,没想到老流氓也会有紧张的一天。
“亲爱的复伊彤小姐,我程念愿意尊你护你敬你爱你,不死不休。”
他的深情款款将她感动了。
复伊彤忍住眼泪,说:“尊敬的程念先生,我复伊彤不外如是。”
即将交换钻戒的时候,桑榆接到了梁医生的电话。
一家烟花厂爆炸,死伤众多,需要她赶回去。
桑榆来不及告别,拍了拍云也说明情况,云也立刻拿起西服,送她去医院。
路上桑榆在了解情况,以便待会儿快速上手。
到达医院,桑榆匆匆说:“你回去吧,替我跟伊彤道个歉。”
“你快走吧,我知道。”
调休的医生和护士都赶回来了。
急诊科挤满了人,家属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桑榆立刻换上手术服,进去做手术。
“送来了多少人?”
“一共三十个人受伤,有十个人送到咱们医院,五个当场死亡,两个在路上死亡。”
桑榆不禁感到痛心。
这样的炸伤她处理过很多次,可以说得心应手。
两个小时后,手术顺利完成。
她出来时听到了家属哭丧的声音。
“医生,我求求您,您在救救他好不好。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他可不能死啊。”
梁医生痛心疾首说:“我们已经尽全力了,家属节哀。”
那家属情绪不稳,当即晕了过去。
后续,梁医生跟桑榆说:“这不是第一个死在我手上的病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想对这种事麻木,可良心不允许。”
“桑榆,我难受。”
桑榆何尝不知道这种感受。
“我们尽力了,做了一切该做的,问心无愧。”
梁医生苍凉一笑,“是啊,医生是世上最难过的职业,明明我们问心无愧,却仍然为这种事难过愧疚。”
桑榆眼眸下沉,语气苦涩无比,“接下来还有事呢,不能继续伤春悲秋了。”
家属醒了以后,迅速给家里打了几个电话。
不多时,医院来了乌泱泱一群人。
梁医生和主任一起走到他们面前澄清。
家属群情激奋,根本不相信。
新来的实习生们瑟瑟发抖,却仍给梁医生说好话。
熟悉的一幕即将重现,桑榆置身其中,竟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大三那一年。
恍惚间,一位激动的家属即将要对一名实习生实施攻击。桑榆出手拦住了他。
这一刻,她才明白当时的护士姐姐。
被救下的实习生战战兢兢看着她,呆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可以与对方据理力争,却不知道如何面对现实的巴掌。
“你想干什么,还想动手吗?”男人色厉内茬说,“我哥死在了你们医院。同事炸伤,别人不死救他死了,说没什么鬼谁信呢。”
桑榆纹丝不动,手攥的越来越近,直到他感到生疼。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其他家属配合地喊“医生打人了,有没有天理了”。
实习生们义愤填膺,“你看清楚,打人的是你们,桑医生没动手。”
桑榆把人甩开,冷冷道:“如果你们还想打人,我不介意报警。“
见她是个硬茬,家属们不敢动手了,只在一边打着嘴炮。
桑榆转身,看着众多年轻的实习生们,大声说道:“你们以后或许也会面临这种情况,不要慌,更不要被动挨打。你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医生。”
梁医生以及主任和患者妻子在里面协调好了,医院赔偿两万元。
没办法,这么多人其他都救过来了,只这一个没了,家属当然理解不了,认为梁医生医术不精。
医院拿钱消灾,买个平安。
这边处理完,她来不及休息,马不停蹄赶往病房,观察患者情况。
她接手的患者叫做方利,四十五岁。
方利妻女见她来了,纷纷起身感谢。
隔着玻璃,她们只能远观,不能进去看。
桑榆说道:“我们会尽力援救每一位病人,这是我的职业,不用道谢。”
“你们放心,只要安全度过今夜,就无大碍了。我会一直在这里,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方利女儿叫方菲菲,高二的年纪。
“桑医生,你别理那家人。他们在厂里经常欺负我爸,不是好人。”女孩气愤说。
桑榆摸了摸她的头,“医生面前无好坏。她们的确失去了家人,激动是正常的。我不放在心上。”
晚上,方利的情况恶化,进行了二次手术。
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十二分了。
云也在护士站等待,听说了下午的事,看见她时,担忧地确认有没有事。
“我没事。他要打实习生,我给拦下了,没打到我,放心吧。”
他不放心。
如果他在场,一定挡在她前面。
“这几天我接送你。”他不容置疑说。
“那太麻烦了,真不用。“
云也态度坚决,“万一出了什么事就晚了,就这么说定了,我接送你上下班。”
人心难测,小心行事总归是好的。
“伊彤怎么说?”
“她理解你,让你好好工作。”
桑榆松了一口气,“改天给她道个歉送个礼。”
云也没有质疑。
“我这里也没事了,你先回家吧。”
他不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我等你一起回去。”
桑榆无奈,“何苦找罪受。”
说什么他都不走。
小护士一脸八卦的神情,明天的八卦头条就有了。
早上换班时,桑榆累的不能自已。
到家下车,人是被他抱走的。
两人躺在床上,以相拥的姿势睡到了下午一点。
起来后,桑榆专门给复伊彤打了个电话表达歉意。
“人命关天,我理解的。”
“改天请你吃饭。”
“好啊,我要去七号公馆。”
桑榆痛快答应,“没问题。”
云也穿着居家服,谴责道:“你鸽我的时候,可没这样。”
桑榆学会无视了,命令道:“我饿了,我要吃饭。”
他简直要气笑了,“晚上你给我等着。”
桑榆心想,他就爱放点狠话,实际上可舍不得让她受累。
这点莫名令她心软。
桑榆坐起来,刚好到他面前。
她低头,双手捧着他的脸,瞄准唇,落下温柔缱绻的吻。
云也等不到晚上了。
一小时后,桑榆后悔说:“不该那样的。”
云也哼笑,“晚了。”
饭菜早凉了,他又热热端上饭桌。
“跟谁聊天呢,快点吃饭。”他说。
桑榆回复完,说:“还记得我说过的维和部队吗?有个我经手的士兵,最近觉得伤口发痒,想过来找我看看。”
“那个姓宋的来吗?”
“宋队长,他来啊,就是他跟我说的。”
“哦,什么时候啊?”
桑榆拿起筷子,目光聚焦在饭菜上,随意说:“我跟他约了后天。”
云也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