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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信封 这是它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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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高三的教务主任开始插手高二的工作,为他们升高三做准备。
周一上午,课间操前那节课还没结束,前门突然被人打开,“铛”的一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众人。
这个新任教导主任即是雷鑫。
他对任金尧说:“别讲课了,处理一下你们班的班事。”
任金尧一头雾水,走下去问:“有什么事,先让我把课讲完。”
雷鑫冷笑一声,“还讲什么课,看看你们班同学都干了什么事!”
“这检举信都送到我这儿了,还不嫌丢人的。等会儿跑操别去了,省的丢脸。”
任金尧挨一顿训,仍旧没想出来,哪里出了问题。
雷鑫来回巡视,首先气势便压倒众人。
“谈恋爱的,现在主动站出来我就当没什么,如果在我点名之前还不承认,就别怪我严肃处理了。”
这句话的效果就像一颗炸弹丢进了水里,激起了千层浪花。
这和桑榆无关,她事不关己抄写笔记,没注意雷鑫的身影越来越近。
任金尧在心里叹口气,如果被他抓到最坏就是给家长说明情况,不经过学校处理就没有大问题,但是若被学校发现,请家长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心里有些烦,眼下只能苦口婆心说:“不要羞于承认,现在站出来,顶多就是叫家长,如果被逮出来,后果自负。”
他说完,李明月默默站起来了,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雷鑫看她一眼,眼神颇具威压,“站讲台上去。”
李明月对象叫做顾恺威,也是一班的。
他嘶了声,也认命地走向讲台,做一对神雕侠侣。
“真没想到,你们班这么有能耐。”雷鑫阴阳怪气道,随即看着其他人,粗着声音半吼道,“还有没有了?”
众人心照不宣地数着情侣们,小情侣此刻却人心惶惶,相互对视。
“不承认是吧,我再给五分钟时间,时间一到,直接收拾东西滚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最后一秒,有个男生站起来了,低着头走到讲台上。
“你对象呢?”
他满脸通红,“没在一班。”
“很好,你们三个,下午叫家长过来,现在先回去吧。”
雷鑫说到做到,不会开除他们。
随即他神色一凛,举着戒尺狠狠一摔,威风说道:“有的同学给脸都不要了!既然你不愿意自首,就别怪我不给你脸了。”
言罢,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目光直冲桑榆,“这是谁的?”
其他人一脸莫名,除了桑榆和云也。
云也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自习课写的东西,只是怎么会到他手上。
他来不及思考,只听见桑榆站起来,声音颤抖说:“老师,是我的。”
其他人也向后看,眼神耐人寻味。
“看不出来,桑榆还会写情书。“
“你猜是写给谁的?”
“常宁还是云也?”
“肯定是云也啊,这还用想。“
雷鑫把信放桌上,冷冷看着她,如同海底的冰。
“你告诉我,里面写了什么?”
桑榆心知他误会了,脸色十分惨白,矢口否认道:“那不是情书,只是我的日记。”
“还狡辩,上次我就抓到你了,这次又是你,你告诉我这不是情书还能是什么。”
云也清晰地看见她的汗毛都竖直了,双手紧紧攥着笔,仿佛在无声宣泄。
她压抑地说道:“那只是……信,不是情书。”
这辩解过于苍白,雷鑫明显不信。
“既然你坚持不认,那我就让大家一起看看,这信到底是不是情书。“
眼看他即将要拆开信封,桑榆瞳孔陡然变大,失声说着:“不要。“
看到她如此失态,哪怕是任金尧也察觉了事情的不寻常。
于是他当机立断地走到教导主任面前,对他耳语了几句,哪怕是盛怒时候的雷鑫也得因此顾忌些。
云也在阴影之下显得格外不近人情,眼睛锚定雷鑫,突然烦躁到了极点。
雷鑫和任金尧交流完毕,再看向桑榆时,莫名感觉脖子一凉,仔细打探,发现她同桌正阴沉着一张脸看他。
任金尧的交代瞬间都化作一股风溜走了,他当即发怒,指着云也说道:“你!什么表情?”
云也森然说道:“看你怎么冤枉一位无辜的同学。”
雷鑫撸起袖子表示,现在就要好好管教他。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早恋?”
“不服是吧,我现在就给你放证据。”
一会儿,一个经过剪辑的视频在放映器上播放,视频中她和常宁姿态暧昧,并且有说有笑。
桑榆难以置信地看向常宁,后者一脸茫然,站起来大声说:“老师,桑榆只是再给我讲题,而且这视频也是剪辑的,不是原视频。”
他双目忐忑,如同充了气的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扎破。
任金尧头疼地解释说:“他们俩都很努力,而且月考有些退步,我让他们组成小组,是为了让他们相互督促。”
雷鑫不信邪,“你们当中一点事都没有?”
“没有,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桑榆更关心那封信,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生怕他打开。
可最怕什么,什么偏偏就要出现。
“你当着全班人的面,读一下信里的内容,如果证实不是情书,我就不追究了。”
好荒唐的笑话,如果弄错了,就只是不追究,她实实在在受到的伤害谁来弥补。
她感觉十分荒谬。
电光火石间,云也一言不发走向讲台,冲着雷鑫胁迫似的说道:“给我。”
“你想干什么?”
软的不行来硬的,云也瞅准了一伸手,抢走信封。
任金尧严肃喊道:“云也!”
雷鑫惊愕地看着他,不怒反笑,“这就是一班的学生,胆子大的很!”
云也才不听他的废话,又飞也似地走到桑榆身边,拉着她起来,狠狠踹了下书桌,似乎要把全部的不满宣泄出来。
“去你爹的,你私自翻学生信件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没素质?当众羞辱同学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堪?”
“学校就差他爹的厕所没有监控,剩下哪个地方没有,你不查那些监控拿着个似是而非的视频当证据膈应人,脑子用来凑数的吗?”
雷鑫的表情变幻莫测,红一阵白一阵,十分精彩。
任金尧锤了下黑板,“云也!道歉!”
云也冷笑道:“跟这种人道歉,我怕他折寿。”
“真是反了反了,任金尧,现在就给我打电话,把他爸妈叫来,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在学校是什么做派。”
云也嗤了声,没搭理他,带着桑榆离开。
雷鑫冲出班门,不顾形象地大喊:“你拿走也没用,我那里有备份。”
桑榆动作僵硬,空滞地回问道:“什么?备份……”
她当即脚软了要摔倒,体内传来钻心的痛,脸上的肉都拧到了一起,身体冒着虚汗。
为什么当命运稍微对她好一点的时候,后面就会有无尽的折磨。
桑榆内心感到莫大的悲哀,闷哼一声,突然晕了过去。
云也脸色大变,高声喊道:“桑榆!”
雷霆目瞪口呆,“我不就说了她几句,至于吗?”
云也搂着桑榆,眼里带着嗜血的杀意,“她要是出事,几条命都不够你赔的。”
医院,桑榆的主治医生脸色不耐地教训道:“家属怎么照顾的,这才多久就导致伤口复发了,这样下去十个医生都不行。”
桑榆已经醒了,听见医生训斥云也不禁开口,“这不怪他,是我……”
“还替他开脱呢,看看你眼底的黑眼圈吧,说了要休息,把我的饭当耳旁风是不是。”
桑榆虚心一笑,暂且忘记了那些忧愁。
他料理完伤口,不冷不淡嘱咐道:“清淡饮食,不要熬夜,多休息,最近天气变热,多注意一点,发炎就不好办了。”
云也看向医生,眼神灼热,“我发誓,不会让她再来这里了。”
医生叹口气,把病例给他,“去拿药吧,过几天记得复诊。”
刚走出病房,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太特别了,哪怕她只听过一次,也记住了。
桑榆回头,冲孟时雨一笑,“你怎么在这里?”
“家里老人身体不适,你这是怎么了?”
她看看自己,浑不在意说道:“都快好了,这又复发了,来看看。”
云也的脸色忽然变得怪异。
孟时雨忧郁问道:“没事吧?”
她摇摇头,“不打紧。”
说着,她注意到云也,主动介绍,“这是我……”
“不用介绍,我们认识。”
孟时雨颔首,“阿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孟时雨看出桑榆的疲惫,犹豫了下没有把那句发生了什么问出口,默默隐藏在了心底。
“下次再聊吧,我们要回去了。”
云也以一个骑士的姿态护在她面前。
孟时雨微笑,“下次聊。”
他走之后,云也忽然压过来,审问似的看着她,“你以前到底骗我了多少东西?”
桑榆一愣,“我没骗你什么啊。”
他哼笑一声,看了看她的伤口,“出血了还不严重,什么才叫严重。”
听出他言外之意,桑榆眼神瑟缩,本能地逃避他夺人心魄的目光,那双眼睛滚烫的仿佛能燎原。
“本来就不严重,这么大的伤口多多少少都会复发。”
她说的太随意了,就像讨论天气如何。如果不是知道真相,云也只怕也会以为,这伤口无关紧要。
骗子。
桑榆再次返回学校,是个晴朗的天气,一切都绿油油的,前天下了一场大雨,此时地上亦有积水。
“慢点。”云也扶着她避开积水。
桑榆有些脸红,“不用这样,我都好的差不多了,能独立行走,别人该以为我是智障了。”
自从那天以后,凡她说什么,云也都会往重了想几分。
这个人惯会隐瞒,十分痛说七分痛,三分痛说不痛,真真假假谁也分辨不出来。
“你管这叫好的差不多?能跑能跳了再说吧。”
桑榆哑口无言。
进入班级,看到桑榆回来,他们全都安静下来,低头做自己的事。
只有常宁,一如既往迎上来,眼底仍有一丝尴尬,“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好的差不多了,不用担心。”她温和笑笑。
桑榆敏锐发现常宁看向云也时闪躲的目光,心底有些疑惑。她知道这不是了解的时候,就装作没看到,继续说:“考试加油,你进步大了,我的任务就是出色完成。”
“一定。”
跃跃欲试的少年离开后,桑榆松了一口气,转而问云也:“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也不喜欢隐瞒,于是一五一十道来。
桑榆越听越惊讶,她不在的这些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看向严格格的位置,那里果真没有人。
“也就是说,信是严格格偷的并送到了教务处,监控是洛婉盗取剪辑的,那跟我一起来的交换生,又做了什么?”
“传播谣言,如果这个诬陷失败,那他就会主动自首说,你在和他谈恋爱,从他的位置上也搜到了给你写的伪造的情书。”
她心底一阵恶寒,这个手段,他们屡试不爽。
“你放心,根本就没有备件,他吓唬你的,而这封信也没有被人打开过,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桑榆总算放心了,只是神情有些犹豫,“我再也不在学校写信了,好不安全。”
云也一迟疑,终究好奇占了上风,问道:“那封信对你很重要吗?”
桑榆眼眸清亮,“不是那封信,每一封信都十分重要。”
“每一封?”
“是的,这是我和一个人的约定,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想起来了那个短暂的时光,每天下课第一时间去村口等待,问邮差阿姨,有没有自己的信。
阿姨总会不厌其烦地拿出所有信,一封一封地数着,看到了她的信时,会“呀”一声,笑眯眯把信递给她。
那时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邮差。
可时间走的太快了,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对面那个人似乎忘记了,再也没有来过信,而她也在邮差阿姨一道道遗憾的眼神中,逐渐失落。
“对不起啊桑榆,那边没找到这个地址,把信退回来了。”
桑榆挂着破碎的笑,“这不怪您,或许是我记错了地方,我明天再试试看。“
“我先走了,不打扰您工作。”
她飞快跑走,不让阿姨看到她脸上的泪水。
再后来,阿姨也把她忘了,彻底与她失联。
她失去了唯有的两个朋友。
孤零零的桑榆仍然坐在那颗大石头上,等着何秋玲拿着扫把打她的时候,不禁会想,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信封的意义就变了,她不再期待回信,只是义无反顾地写着送不出去的信。
或许送出去了,一封封象征着她的喜怒哀乐的信,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送给了自己。
这些信的意义,不单纯是少女心事,更是少女为自己筑起的高墙。她依靠着写信和读信放过自己许多次,也疗过伤或揭开假象的面具,显示不愿承认却血淋淋的真相。
一封信很小,却因装住了少女的灵魂而重若生命。
以她看,遇到事参佛礼拜都没有用,唯有写成一封信,再感悟了才有用。
这件事总得有个结尾,就定在了考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