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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坦白 我会一直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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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方人齐聚在教务处,本不宽松的地方更显拥挤。
少女周身清冷,进来以后就没说过话,对谁都是不冷不淡的态度。
洛婉就同涉世未深的小鹿,面容羞怯,只是眼底偶尔露出一丝记恨。
王明飞则忐忑不安地蜷缩在角落,喉咙里仿佛有块儿石头,堵得他难以喘息。
严格格则从容多了,左看看右看看,好整以暇等待发落,那样子仿佛只是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老师们还没来,严格格看向桑榆,眼神轻蔑,“不就开了个玩笑嘛,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
石破天惊,王明飞看着严格格,希望她能用权势逼迫桑榆让步。
他不想回去,那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于b市可谓是天壤之别。
桑榆不想与他们搭话,便准备出去透气。
谁料洛婉忽然跪倒在她面前,声泪俱下,“桑榆,是我对不起你,你就放过我吧好不好。”
桑榆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她没那个圣母心。
“一切听学校安排。”
出去之后,复伊彤任风连和云也都在。
“你们怎么还没走?”
“这种时候,得有人给你撑腰。”任风连眨眼说。
桑榆轻松一点了,“那好,结束了我请你们吃饭。”
这件事需要家长到场,桑榆原本打算自己解决。谁承想复宛白听说了,撂下了公司的事替她跑了一趟。
几位校长看到她过来,纷纷迎接。
“复董,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复宛白拎着包站在桑榆跟前,话里藏锋说:“桑榆父母不在身边,我当然要多多关心,万一谁欺负了她怎么办。”
校长的汗都流下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可是校董的人,谁敢说她半句。
一会儿,严格格母亲也来了。
这是桑榆看见她的第二面,上一次貌似也是这个情形。
“嗯,我女儿是做错了,犯不着受处罚。等会儿正好,把她的退学手续办了,我先生在国外已经看好了学校。”
桑榆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严格格得意地看着她,眼中的高傲神情怎么挡都挡不住。
“你苦苦追求的,我不用伸手就能得到。”
这是桑榆在她眼中看到的。
桑榆波澜不惊,没有因此露出半点羡慕之类的情感,这让严格格有些不爽。
她还是那么清高,这里这么多人,就她偏安一隅,与世无争。
严格格烦透了她的清高,从小地方来的人,就应该敏感自卑,因她的一点施舍而感激涕零,就像王明飞那样才对。
处理方式也简单粗暴,开除洛婉与王明飞,严格格由于主动退学,不了了之。
王明飞完全瘫软了,神情慌张,“老师我错了,不能开除我。”
“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再回去我会死的。”
洛婉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无怨无悔,只有对桑榆的恨。
“明明我才是她最好的朋友。”
复伊彤挡在她面前,戒备地看着她,
洛婉怔愣,不禁想到了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她被同学欺负,复伊彤也是这样挡在她面前。
直至此刻,她才觉察到友情流失的痛。
不甘心,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以前把你视为最好的朋友,可是你又做了什么,如果不是你,桑榆也不会受伤。”
想到这里,复伊彤脸上不禁升起一抹愧色。
桑榆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的,而事情的发生也是因为她。这对桑榆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
洛婉最终被她的小姨领走了。
三人组只剩下王明飞。
他绝望地看着众人,试图从他们的脸上看到怜悯的色彩,最终大失所望。
他们全都沉默,只在意自己的事情,仿佛他就是一只蝼蚁。
王明飞体内忽然出现一股强烈的能量。这股支撑他站起来,阴冷地看着桑榆。
“既然我要走,那你也别想好过。”
云也挡在她面前,轻蔑地说道:“你还想怎样。”
“你们还不知道她的情况吧。”
桑榆瞬间冲出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一巴掌,声音颤抖,“你无耻。”
“真以为巴结着他们就能改变你卑贱的出身吗。别忘了,你跟我是同一类人,就该低贱的活着。”
桑榆压着心里的怒火,一双青山似的眼睛在此刻亮的惊人。
云也看着她坚韧的背影,恍一下神,好似又看到了那个讲台上穿着风衣,从容不迫的女人。
“我跟你,跟你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我没有欺善怕恶,没有见风使舵,更没有自甘堕落。贫穷不代表低贱,富贵不代表高贵。我平等看待每一个人,不羡慕不记恨不怨天尤人。我怎么样,谁都评价不了。”
王明飞父母赶来,不由分说便要骂她。
桑榆只是冷冷看他们一眼,“要想让你们的宝贝儿子还有书可读,就趁我没发火之前给我滚。”
他们只得悻悻离开了。
如果可以,白水镇的人她一个都不想见。他们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心底最隐蔽的回忆。
离开学校后,桑榆呼出一口浊气,温和地说道:“我做家教,赚了点钱,可以请你们吃贵的。”
“好啊,我要喝奶茶。”
复伊彤仍然沉浸在刚才那段,眼睛冒着星星,崇拜说道:“宝宝,你知道你刚才有多帅吗。”
她镇静点头,“嗯,很帅。”
吃饭时,他们默契地忽略了王明飞那句话,只挑着暑假的话题聊。
“暑假我得练琴,又得受折磨了。”复伊彤叹气说。
“你呢,暑假准备干什么?”云也看着桑榆问道。
桑榆想想,“养几天伤,继续做家教吧,我得攒学费。”
她听从了复行皓的意见,把课时费提到可一百五,找她的人反而多了。
“我跟阿也会出去旅游,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去哪里?”
任风连看着云也,“我想去滑雪。”
云也一思忖,“去长白山吧。”
“我去过了,你们带桑榆去吧。”
桑榆一愣,“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你嫌弃我俩,就想跟她缠缠绵绵?”
云也目光有些幽怨。
“她应该只对你这样,对我还是很好的。”任风连说。
桑榆赶忙摇头,“没有,我对你也很好。”
桑榆还是太年轻了,要是复伊彤,只会反问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所谓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云也就是典型例子。
饭闭,他们去公园散步。
夜晚的风刮在脸上,就像一首轻缓的歌谣,十分舒服。
桑榆看着他们,心底就像被填满了一样。
何秋玲的死亡带走了她的一部分灵魂,可他们又在其他地方为她铸全了魂魄。
她有孤身一人的勇气,却在面临幸福时畏手畏脚,用欺骗隐瞒自己。
当即她做了个决定,要把一切和盘托出。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自以为是。”
任风连征然,走到她身边摸摸头,哄着问:“怎么了?”
“我骗了你们很多东西,并且是故意的。”
复伊彤蒙了,说道:“比如呢?”
她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叙述听起来才不会很惨,虽然说她不觉得日子苦,但是让人听来,确是实实在在的苦。
思来想去,还是挑拣着说。
“比如我是个孤儿。”
“啊?”复伊彤和任风连震惊。
云也虽然没有出声,但瞳孔的变化出卖了她。
“我出生不久就被抛弃了。是何秋玲收养了我。她觉得自己命不好,不让我随她姓,门口有颗榆树,所以叫桑榆。”
三人齐齐沉默,都没从巨大的信息量中反应过来。
接下来的转折更是让众人如鲠在喉。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她因病去世了。我得到了转学生的名额,就来这里了。”
她三言两语概括了那十几年的岁月,无论好的坏的,都不重要了。
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桑榆不禁想笑,轻声说道:“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复伊彤最先问:“你寒假告诉我们,去找远方亲戚?”
“假的,我在报纸上看到那边招工,就打电话报名,赚学费和生活费。”
任风连问:“刚开始对我们那么冷漠,也是因为这个吗?”
“那时候还没从剧变反应过来,又来到了新的地方,谁都不想理,只想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云也的心猛然沉了一下,问道:“你身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什么淤青,我怎么不知道。”任风连紧张兮兮看着她。
这是段痛苦的回忆,不过有他们在身边,讲述起来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那里比较闭塞,有很多光棍娶不到媳妇也没有家,所以我奶奶去世以后,他们想霸占我的家,并且让我,呃……”
她顿了下,继续说,“生个孩子。”
云也胸脯剧烈起伏,眼里怒火翻涌,“王八蛋,我杀了他们。”
复伊彤情绪也十分激动,“畜生啊!畜生!”
任风连心疼地搂着她,颤声说:“桑榆……”
她因为这声“桑榆”心里一疼,忽然就觉得有些委屈,压下情绪继续说。
“他们没有成功,我割烂了绳子逃走了。”
复伊彤感觉钝痛,“我从没想过你经历过这些,桑榆,对不起。”
桑榆冲她笑笑,目光温柔的像一阵风,怎么抓都抓不住。
“伊彤,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正如那天晚上跟你说的,我不恨他们了,再过一年,我考上大学,然后努力学习,再出国留学……”
说着说着,眼睛情不自禁流下泪水,她怅然地触摸着眼泪,像懵懂的孩童。
任风连拍拍她的背,“出国留学,然后呢?”
“回来工作,或者找个人结婚,或者孑然一身。无论如何,我都会非常幸福。”
她永远相信幸福,她永远幸福。
好巧不巧,正值复行皓下班回家,看到了他们,原本只是想捎带她俩回家,不料听到了这些内容。
他在大学当过一段时间的学生会会长,贫困生评比时,许多人绞尽脑汁地诉说自己有多惨,却没有提及一句面对苦难时不屈的精神。
这部分才是值得人们歌颂的,苦难本身不值得歌颂。
桑榆年纪不大,但是所具有的风骨却足以让许多人望其项背。
他看着中央讲述自己遭遇的少女,露出了一丝敬佩与怜悯。
这里,除了桑榆没有人有资格说幸福不需要很多钱,但是需要很多爱。
最有资格谈爱的桑榆,却告诉他,幸福也不需要很多爱。
活着是幸福,健康是幸福,自由是幸福,读书是幸福,千千万万个瞬间都是幸福。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桑榆的幸福早就溢出来了,像一摊沙子,无论抓多少总能溢出来。
正是这样的精神让她与命运抗争,并一次又一次地战胜命运,成为意外的存在。
他们的关注点都在桑榆身上,自然没注意有个人悄悄来又悄悄地离去。
复伊彤拉着她的手,哭成了泪人,“宝宝,你怎么这么惨啊。为什么没有让我早点遇见你。”
桑榆看得很开,平和说:“还好啦,没有多惨。”
她顾着赶路,没工夫追究惨不惨。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她逐渐开朗了。
任风连左看右看,欲言又止。
桑榆问:“想问什么?”
“那封信……”
桑榆认真说:“原本是写给一个人的,后来断联了。我就把写信当做治愈自己的方式,好的坏的都往里写。”
说到这,云也脑中闪过蛛丝马迹,拼命抓也没有抓到,硬生生错过了。
他看着桑榆,眼神逐渐从生气转到心疼,想说什么,却提不起劲儿一样,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十分沉重。
桑榆对上的目光,短暂地交接,又速速收回去了,却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任意地盯着地面。
“万幸,你十分勇敢,来到了这里。”云也低吟。
或许这里的空气条件不佳,但是不必忍受非人的折磨。
桑榆再看向他,看到一双悲凉的双眼,由痛苦演化而来,寂静无声。
云也终究走向她,当着他俩的面,抱了她一下。
声音是如此的虔诚,“他们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只需要继续往前,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
复伊彤总算反应过来,把他拽走,“我们该回家了。”
几个人的心底各自有一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