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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他是好人 17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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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院外不知何时响起几声鸟叫,一只黑鸦落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绯红色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又朝姜萝时叫了三声。
姜萝时脚下顿住,盯着那黑鸦看了一会这才进了屋。
姜萝时将窗户打开透气,又将点了烛火移至隔壁的柜子上。
当初搭建这屋子时,也未想到会多住人,便只有个小阁楼,厨房、牛棚,外围搭了个鸡圈。
如今多了两个人,陆言还伤着,总不能真将他赶至牛棚睡,蛮蛮同她睡地铺更是不方便的。
好在天气越发燥热起来,她用了半日的工夫,搭了个竹编的凉床,夏日睡刚好合适。
撩开旁边的帘子,又侧身看了看睡熟了的蛮蛮,听到均匀的呼吸这才放心下来。
凉风吹拂,卷起帘角,院中的黑鸦又叫唤了几声,她捡起窗外的石子掷了过去。
石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黑鸦的尾巴上,惊得扑腾几下就消失在夜空中。
陆言亦是听见声响,好奇道:“怎么了?”
“无事。有只怪鸟。”
陆言点头,也没觉得奇怪。这乡野田间,飞鸟虫蚓到处都是。
姜萝时回去收拾药碗时见人捂着肩,她询问道:“若不然我帮你上药。”
“……好。”
这次男人倒没有像之前那般矫情,竟主动脱了衣衫,姜萝时隔了些距离看着他。
烛火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昏黄之下男人仅露出半个肩膀来,白素的衣衫就从肩处滑落至腰间堆叠着。
陆言的身材并不属于健硕,瘦弱单薄,相较于初来村中虽养出了些肉,但也不太明显。
偏生男人的体形很是好,宽肩窄腰,加之皮肤白皙,长发凌乱倾斜而下,怎么看都有种弱柳扶风之感。
她收回目光,又拿着床头的药替人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
因她是斜坐着的,受伤处又在里侧,两人靠得极近,她甚至能闻见男人身上自带的清爽似松木的香。
姜萝时不由疑惑起来,分明是同吃同住,为何一个男子身上如此好闻?
她略带温良的指尖触摸着伤口,漫不经心扫过男人肩膀,那处还有一道红痕,好似是之前她打的。
之前本就是吓唬他的,她也未真用那般大的力气啊?这人可真是娇气!
虽这般想着,但手下却是小心翼翼的,又她默不作声退了些距离。
陆言侧身回眸:“谢谢你又救我一次。”
陆言又道:“……也谢谢你这些时日照顾我!”
“也不是什么事,是你说的得付银子的。”
“同人拼命救我,仅是为了银子?”
“那你当我夫君,你又不肯。我也不是非要你不可!”
“……”
姜萝时又道:“我长这么大理解的最简单的关系便是别人付钱我办事。”
“为何这么说?”
姜萝时本想说杀的人多了,有仇怨的也太多,杀来杀去的,反目的时候也简单些!
但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银子便是价值,给多少钱做多少事,离开时也干净利落些。”
“那以前镖局生意里可有人拖欠你银钱。”
姜萝时很多自然地忽略了镖局二字,很多认真回答:“确实有的。但往往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
陆言无声哆嗦了一下,没继续再问。
而姜萝时因他侧身,入眸便是他修长脖颈,她缓缓向旁移动,就瞧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随后精致的脸蛋在她眼前晃了又晃。
怎么看,这人……都很好看!
姜萝时想着,手下动作加快,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也不知。
陆言咬着牙吃痛,闷哼出声。
她立刻停下,“我……抱歉……”
痛吗?她没用多大力气啊!
“无事。你继续吧!”
而陆言又不经意开口询问:
“今日……你同……季春大夫,如何了?”
姜萝时没懂起他话里的意思,反问道:
“什么如何了?”
陆言沉默片刻,这才解释道:“之前,我拿你的婚事同季春做筹码是我想得不周到,我当初只想着还你银钱,又能赔你个夫君,未考虑到你的意愿。”
相处这般久,姜萝时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真诚。
这般情形,倒让她先手足无措起来。
她直言道:“同你说过的,我也不会强求的。我同他也说清楚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姜萝时又道:“待你脱籍的官府文书下来后,我便写和离书于你。”
“好。”
陆言背着身,低着头,姜萝时并未看到他的神情,倏然又听他问:“那你觉得季春大夫如何?”
姜萝时直言不讳:“村中婶子都夸他生得俊俏,懂医术,脾气好,心善极了。”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姜萝时缠绷带的手一顿,觉得这人今日有些奇怪,随意道:“他是个好人。”
她疑惑道: “你今日为何一直问季春大夫啊,你们二人可是发生了何事?”
……
“哇啊——”
隔着帘子,一道抽泣声倏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姜萝时随意给人打了个结,“剩下的你自己收拾。”
突然的打断倒让陆言松了口气,陆言自然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整理了衣衫正巧就瞧着昏黄烛火下清冷的面容。
她额前碎发滑落,青丝浮动,被她拨于耳边,怀里抱着个娃娃轻声哄着,多了几分温柔缱绻!
想起那日林中杀人的画面,他怎会在这女人身上看出温柔二字来,两相对比,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人!
陆言暗自咒骂起自己来。
——
这日,姜萝时起了大早,先是上山去了许青寨子一趟。
姜萝时背着个竹篓,头扎着发辫,好似个邻家姑娘,毫无威慑力。
但寨中的人皆不敢上前,互相使眼色。
“我有事找你们寨主,劳烦通禀一声。”
有人要刺杀陆言,她问陆言显示也是不知情况。她本是不想管此事的,想着至少在她身边应该也无人敢接近。
但山中匪寇敢下山袭击,那就是另外的事儿了。之前她同许青讲过规矩,想来不会轻易破坏,却也不得不怀疑。
许青闻声赶来,连忙迎了进来,“姑奶奶,你怎的又来了。”
许青想着这人前脚走,后脚就来了,是不是他寨子的人又犯了什么事,正绞尽脑汁,自我反省。
姜萝时道:“你们可有派人下山谋害人?”
“哪个狗娘养的竟然冒充我寨子的人!”许青闻言跳起,拍着大腿道:“小姑奶奶,着实冤枉!你看我像那般的人吗?”
姜萝时目光打量了一番,并未开口。
许青又举着手发誓,“天地良心,我许青只谋财不害命!”
见人不信,许青又嬉皮笑脸凑上前道:“再说了,有你在,我哪儿干呢!”
姜萝时这次来不过是再确定一番,顺便再警告这伙人!
心下确定,她从背篓里拿出五只活兔子,“昨夜有伙匪寇袭击了村子劳烦你帮忙查查,名唤黄旋风,被下面的人称二当家。”
“小姑奶奶知晓我的清白,还这般试探我!”许青委屈。
对于许青这么个糙汉子,还装受伤,姜萝时一律无视,又道:“还有蛮蛮阿爹的事劳烦帮着多留意。”
求人办事,姜萝时看似客气,却也理直气壮,“这兔子算是报酬。”
……许青哪儿敢反驳!
“自是留意的。”
许青识趣地接过东西,又极力解释:“寻人之事并非我们不用心,那小丫头的爹我们在山中寻了一圈,都未找到人……”
说着说着,许青倏然想到什么道:“小姑奶奶,你是说袭击你们的那伙人是叫二当家的黄旋风,可是又高又壮,胡子外翘,手里有柄比他人还高的大刀?”
“应当是他。”
“狗娘养的,原来是同我们争地盘的那伙人。”
许青越说越气,“这匪寇三月前盘踞在山中,专门打劫断崖口的商户,还同我们抢人,我们翻遍了满山都找不到小丫头的爹,或许也在他们手上。”
“若有消息……”
“自是立刻报于你。”许青连忙道。
说明来意,姜萝时也不想多逗留,起身背了背篓欲要离去,倏然想到事情,问道:“你是在查我的身份吗?”
“额……”
许青神色一怔,惊恐抬头,额头落下汗来,见人并无其他意思,慌乱解释道:“我……没……不过是觉得姜娘子招数好似在哪里见过,便想着同以前喝酒的好友问问。”
许青抹掉额前的汗,试探问道:“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日后便不必问了。”姜萝时又道:“我同那人没有关系。”
“???”许青疑惑,心中立马有了答案,但还是连连答应,“我送你出寨。”
“不必了,我自己走。”
姜萝时走后,许青如临大敌,着急得捶胸顿足,旁边的吴大探出头来,“大哥,那娘儿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欺负?欺负你个大头鬼!”
吴大摸着被敲疼的头,不服气极了,“我老早说了,一个女子,大哥你一声令下,我们兄弟们还不得将人抓了。”
“抓抓抓,你动动脑子。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吴大虎头虎脑的,质问道:“什么人?”
“暗阁!”许青恨铁不成钢,指着人脑袋,“可能还是有名有姓的,一个人能要我们百来个兄弟命!”
吴大惊愕,手中的刀哆嗦着,“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许青:“……”
那日他心中有疑惑,想起暗阁好友,便想着同人打探一番,未想就被将萝时知晓。
刚刚姜萝时特意说同那人没关系,他哪儿知道是同谁有关系,但都这样说了,那定是同暗阁有关系……想必还是个厉害的人物。
心中生出后怕,许青不由夸奖起自己,闯荡江湖这些年,还好他脑子聪明!
许青踢了吴大让其滚,又招呼着折返人回来:“多派几个人,去探探那边寨子的虚实。”
吴大挠着疼的头,出声道:“大哥,我们终于要去打那伙狗娘养的了?”
“狗娘养的,给我滚,滚。”
许青气不打一处出,扔了手中的水碗,快些让人滚,“让你暗中探探,不是让你打,一天天的,脑子里就只有打。”
——
姜萝时下山时又顺路查探了提前布置的陷阱,恰好陷阱里撞进了一只野鹿,个头不小,约莫百来斤,她顺道便扛了回去。下午就将货运到金玉楼。
现今入夏,东西容易坏,耽搁不得,她想着这腌肉的活计也不能长久做下去了。
但金玉楼东家本就是收她的鲜味和风味,若是风干了,便也没了特色。
等她将东西送至金玉楼卸了货物。
掌柜招呼她过去,“这次的银钱,你且清点好。”
姜萝时接过:“多谢。”
转头瞧着伙计搬运了其他野味进了后厨,姜萝时好奇地问道:“掌柜,你们这个野味需求如此之多吗?”
“自然,你别看祈临城不大,但这城里,有钱有闲得多了去,就爱吃这口野味。”
祈临城因是河运枢纽之地,往来聚集商户良多,更有贩夫走卒汇聚。祈临城虽不比京城繁华,但人口来往却能比之。
金玉楼往来之人少说都是手里有些银钱的主,这些人吃东西不仅讲究还得要个特色。
姜萝时道:“你们还需什么野味,可否也能让我供应?”
掌柜也是个聪明人,一听便知其意思,拉着人到一旁,“你一没行户,二没固定货源,若没有我东家担保,放在平日里我也是不敢收的,东家说你这味道好,才作为特色菜放进去,若平日里,定不会破例的……若不然你再同我东家说说……”
姜萝时大约是听懂他的意思了。
她只能卖腌肉,若超出了,便做不得数了,还得重新同他们东家说。可她同那东家也不过远远见过……也算不得关系好……
本就是破例的,姜萝时并不想麻烦人,心中有了打算,又同掌柜的道谢,这才出了金玉楼后门。
穿过巷子,转到正街,就瞧见个男人,一身锦衣,腰间垂玉,头戴金冠,斐然卓绝,早已不是初见那副穿衣打补丁、穷酸模样的李瑭。
而旁边立着个妇人和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皆在整理衣衫,翘首以盼看着同一个方向。
这妇人是李瑭其母柳芳,而中年男子是其父李一富。
三人正巧照面,姜萝时移开目光,本想装着未瞧见人,却被柳芳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