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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03章 剑与真凶 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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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石阶山路?盘蜒在岳心峰上。
主殿的朱红大门在石阶尽头洞开,是一张沉默的嘴。
岫霭匆匆掠过主殿的正门、月门、堂口——三重门,直抵大堂。
踏过门槛,真相就在里面。或者,至少是真相的下一块碎片。
目光落在大堂仅有的五人,鹤鸣以及他的四位弟子。
鹤鸣坐在后檐屏风前的五张座椅的第二座,寒潭弟子则规矩地站在他身后。
他看过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向岫霭。
岫霭在寒潭多年,早了解鹤鸣习惯。
他甚少出山,倘若出了,行程便尽可能避免迂回。午后是入门祭,他必须出席,因此,他此刻会在主殿静候。
“岫霭!?你来……”
“砰!”
未等柳菲菲质问结束,岫霭双膝跪地,狠狠叩首:“见过剑尊,方才弟子愚昧无知,冒犯威颜,望剑尊垂怜,恕弟子狂瞽之罪。”
到底是要入寒潭,这个野丫头也算识时务。看到岫霭的丑态,柳菲菲心里乐开花,便不再说话。
川瑶看向鹤鸣,鹤鸣手指轻点。
她走近两步,说:“起来吧。师尊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里。”
岫霭起身,但依然躬身低头,她说:“实不相瞒,弟子这次前来,是有一事想向师姐相请,望成全。”
川瑶一贯平静的脸泛起一阵涟漪,“嗯?”
“剑宗崇武,因此有外门魁首切磋之仪,虽然刚才和陈师兄简单过手,但弟子道心所向,最渴求的切磋对象是上上届的魁首,师姐您。”
话毕,岫霭拱手,并步站立,两臂平举,以腰为轴,向右转体,右手剑指经耳向前指出,高与眼平。
动作标准,浑然天成——除柳菲菲外,这下谁都明了。
这是墨正两仪剑的起手式。
两仪剑修行非常难,极度考验修行者的道心——规矩、进退有度的道心,因此鲜有弟子愿意尝试。当下整个剑宗,只有川瑶修行的是两仪。
而眼前这个外门弟子,竟显现剑招精熟之姿。饶是低调如空气的川瑶,此刻也不禁被勾起些兴趣。
她回头看向鹤鸣,鹤鸣点头。
“建南,木剑。”川瑶接过木剑,未及放下手中玉衡,摆出一模一样的剑架。
“剑招切磋,岫师妹,请指教。”
“谢师姐成全。”
二人同时出手,剑走圆弧,粘住对方剑脊,互缠,互引,互化,镜像般一如两仪阴阳,一时之间难分高低。
这是必然的,因为岫霭的两仪剑正是川瑶所授教。单纯在剑招上,虽不敢说青出于蓝,但二人同为大成不假。
旁边的陈建南不禁汗颜。如果刚才岫霭拿出这一套,他或许已经败下阵来。这是什么样的修行才能修炼至此?
他压紧下唇,不甘的怒火在他胸腔蔓延。
柳菲菲虽然不懂两仪剑,但这架势她是明白的。如果等下岫霭也入门,作为师妹修为更甚于自己,她无地自容不说,师尊、师兄会怎么看……
她掐紧楚中天的衣袖,却发现大师兄专注看着二人切磋,丝毫没注意到她的情绪。
她恨!
二人全然没察觉周边的变化,忘情地舞着剑。切磋中,互怜互惜,一股哀伤从你来我往间蔓延。
从剑招处岫霭回忆起……
不是川瑶,川瑶师姐她……早在她死前的两年前便已亡故……
看来重生的封锁连同其他记忆也变得模糊,她得抓紧时间。
二人又缠斗十回合,局势开始明朗,天平向着川瑶倾斜。
但并不是岫霭不敌,而是——
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切磋本身……
川瑶剑势转疾,连环三刺。岫霭剑随身转,左拨右带,每一刺都被卸入空处,却背门大开。
二人同时转身,川瑶的木剑架到岫霭脖颈。
但……
她左手的玉衡被岫霭挑飞出剑鞘。
灵剑在空中兜了两圈,落在岫霭左手——它才是岫霭的目标。
“你!”川瑶先是一惊,而后又把语气放平,“师妹,你赢了。”
岫霭没有把话语听进去。感受着玉衡的寒意,她心跳如擂,冷汗直流。
慌忙跪地,或只是脚下一空,她双手把剑抬至头顶。
“望、望剑尊恕罪!”
“奇技淫巧!”楚中天大喝出声——一如他上一世的语气。
柳菲菲则跺起地板,“野丫头!你怎么敢!”
陈建南默不作声,把下唇咬得更紧。
剑尊……众人看向鹤鸣,他……
竟然笑了。
只有此刻的岫霭明白——
这是他想到这么一个天才对自己卑躬屈膝,为了入门还需要迂回卖弄博取眼球时,难掩的嘴角上扬。
“净是抖机灵。”鹤鸣很快沉下脸来。
食指一举,玉衡颤抖、嗡鸣,发出剑气,在溅血间飞回他手中。
川瑶轻跑过来接下剑,入鞘。而鹤鸣,低眼看着底下跪地的人,笑容再次淡淡绽开。
剑气划破双臂,留下道道血痕。托举剑身的右掌,伤口更是深入见骨,鲜血持续喷涌而出。
寒意、剑气,最后两块碎片补上,所有记忆轰地全然铺开——
她、楚中天、柳菲菲跟随师尊讨伐坠仙泽的那个怪物。
在师尊以破妄剑法斩杀怪物,她终于松一口气后。
痛。
剧痛自胸腔炸开,窜通四肢。
是师尊,他的破妄剑……
剑气从身后断骨穿胸而过,一瞬便搅碎经脉。
她回头,看到的是师尊无半分波澜的眼神……
而后被柳菲菲剖丹,被楚中天吹飞掉入毒池……
沉没之际,她看着他们。
师尊依旧站在一旁,眼皮未抬,像将死的是路边猪狗。
冷酷的师尊、讪笑的师妹、嫌弃的师兄……
而后沉入毒池,被腐蚀溃烂而死……
而后……
岫霭看向鲜血淋漓的右掌,胃里像被一把冰冷的刀搅动。血腥味……她干呕一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心脏疯狂抽搐,每跳一下,都像有把钝锯在胸腔间来回往返……
抬眼,模糊间看见鹤鸣头顶那根红线,红,是垂滴的血……耳边,那银铃般的笑声,像无数细针扎进耳膜……
快跑……要快点跑……
双腿彻底瘫软下去,眼前渐黑,如同前世沉坠毒池。
……
日光炫目,醒来时,胸腔里仿佛还嵌着剑气,她躺在……主殿后院的凉亭里。
恍惚间,陈建南站在一旁。右掌包扎好了,绷带绕得紧实。嘴里有汤药的苦味。衣背湿透,喉间紧痛。
似醒未醒,剧烈震颤的手抓着陈建南的衣袖,她说:“建南哥哥,快跑!快跑!”
“小霭,你又做噩梦了。”
“不是!你不懂!快离开寒潭!”
陈建南面色沉了下去,拉开她的手,背过身抓了把脸,咬咬牙,叹息一声,又转过身来。
又一次,岫霭看到陈建南的线扭曲、绕缠……
“师妹,不要再谈及寒潭。你最近未免太过乖张。”随后,他把剩余的一颗丹药扔到岫霭身边,“这是宁神的丹药。”
这时,主殿司务祝澜从廊下探进半个身子,说:“陈师兄,入门祭就要开始。”
陈建南点头。
“切记师兄所言——如果你还想留在寒潭、留在剑宗的话。”
他急步跟着祝澜离开,冷着脸,头也不回。
吃过丹药,气血压回丹田,岫霭冷静下来。
身死的记忆全部寻获,却得出一个最可怕、她最不想面对的答案:
杀她的人,是剑尊鹤鸣。
为什么要杀她,她还未得知,如同她看到的线……
尽是谜团。
但,真的很可笑。
前一世,在入门祭时她叩首,心里念着:
“能入剑尊门下,夕死可矣。”
死倒真的死了。
岫霭再次把脸埋到手中。
她穷极一生仰望的、追随的、靠近的,只不过是会在她背后出剑的——
……
这一生追寻的,究竟是什么。
所有的修行、争夺、忍让、讨好……到头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一次,眼泪拥出来,刺痛着伤口。
握紧因筋腱断裂止不住抖动的右手手指,看着染血的绷带……
会死,还会再死一遍……
她站了起来。
有一点陈建南倒没说错——留在剑宗的话。
一切的起点,入门祭,就要开始。
她要想办法先渡过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