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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04章 再择师门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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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之北,云川之阴,峰峦叠嶂。其间五峰特起,中峰巍然,四峰环峙,若掌托天,故号五岳。
初有剑士入山,以剑悟道,乃成。结庐于此,传道于世人,五岳剑宗由是肇始。
立宗至今,门人薪火相传,剑意不绝,历十二纪而不衰。外门、内门、峰门各有统属,五峰分治而共尊宗主。弟子数以千计,为云墟界宗门之巅。
——《坤元史乘·宗门志·五岳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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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昳刚至,殿外空气晃漾。
主殿大堂,十六根雕刻着符文的巨大木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黝色漆皮剥落些许,露出底下的岁月的颜色。
飞溅地板的血迹早已擦去,仅在缝隙间留下点滴残痕。
山墙两侧密密麻麻的内门弟子衣袂翻飞,外门试炼的二十四强肃立于大堂中央。
柳菲菲和岫霭位列其中,一个仰首,一个低头。
后檐五座俨然坐着宗主和四位长老——
岳心峰松泉宗主,赤壁峰谢霆长老,长青峰竹砚长老,霜矶峰苍澜长老,以及剑尊——寒潭峰鹤鸣长老。
白袍在暗处泛着冷光,更显身后楚中天、川瑶和陈建南站得恭敬。
一套复杂的仪轨过后,二十四人正式进入内门。
后檐所有目光齐齐投向外门一列,不知是看柳菲菲,还是岫霭。
一掠而过,岫霭的眼神仿佛被烫到般不由自主闪躲开,寒意从脊背爬上——
假如说参与这个杀局不止是寒潭一门……
她攥紧拳头,掌心鲜血渗出绷带……
“弟子岫霭出列!”说话的是坐于中央的宗主松泉。
岫霭三步走出人群,走到殿堂中央,落入透过穹顶天窗的日光中。烈阳下,阴影遮蔽她的双眼。
“弟子在。”她拱手躬身。
松泉说:“恭喜小霭夺得魁首,在这个年纪就突破凝炁呀就是放眼云墟也是凤毛麟角,你在剑宗长大…”顿一下又自言自语般嘟囔,“十岁也不算长大……反正剑宗对你也是视如己出,本座真的非常替你高兴……”
松泉的首徒苇舟暗地里推他一肘,他干咳后继续宣读:“岫霭,八白艮土壬寅年生,现十岁,同年为宗门收养,甲辰年入外门研习,纯水灵根……”
他停下看向苍澜长老,苍澜点头示意继续,“天生感识,十岁凝炁,今日以外门试炼魁首入内门,可择岳峰拜师,应告诸众长老,行入殿礼。”
岫霭双手合十,跪下,叩首共三,重新站起来,挥袖,跟前方、两侧的内门行拱手礼,姿势端正得不像十岁小童所为,连好些内门师兄都自愧不如。
“装得挺像。”柳菲菲声音极轻,开始幻想等下岫霭在寒潭跪她的模样。
“自家孩子,不用真磕。”松泉轻声说。
礼毕,他问:“想好了吗?”而后转头带着期许看向鹤鸣。
鹤鸣没说话,与楚中天一同鼻尖轻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自鹤鸣被称剑尊以来,每一届的外门魁首都是选择寒潭,每一届。
殿堂中央,正在跪地的魁首却不知身前的表情交流。
岫霭前额抵着冰冷的地板,嗅着那隐约的土腥味,后知后觉陷入进退两难之境。
拜师…鹤鸣?哈,她自不会重蹈覆辙。别说鹤鸣,就是五岳也不可久留,谁料还有无鸡啼狗吠之流?
入殿伊始她已打算退宗。退宗,寻找答案,苦修,复仇。
但松泉宗主一句“剑宗长大、视如己出、自家孩子”何其沉重。
自襁褓便被捡到五岳,于情于理都没办法对剑宗的抚养之恩抛诸脑后。
这还无关良善。
尤其在夺得魁首的日子,若她敢有动作都无异于挑衅,对中洲最大宗门的挑衅,只怕以她十岁之躯,踏出宗门当天就落得个身首异处。
当下,不仅不能退宗,还得把拜师进行下去。
她抬头环顾在座的四位峰主,脑海里闪过前世的记忆碎片——
手指点着座椅扶手的谢霆:身兼律法堂主事,严厉公正,可前世把她责难出生理阴影,首要排除;
站着憨笑的松泉:和善但和稀泥,且和鹤鸣、苍澜同出一脉;
闭目的苍澜:同上,低调而不着底细;
正和苇舟攀谈的竹砚:性情温和、多才博学,但外来人身份倍增可疑……
有那位剑尊金玉在前,就是说选谁都不安心。
头上那根幽蓝的线,一直紧绷拉扯。手心的汗灼痛着伤口……
思来想去,那就选一个——
最不可控的人。
在众人好奇这位天才的选择时,她说:
“尚羲长老。”
语气再坚定三分:“弟子望入桃源门下!”
话音落地,殿内如投惊雷,一片哗然。
“尚……谁?”后排资历不深的弟子不禁问起来。
众未周知五岳剑宗有六岳,尚羲长老正是第六座岳峰桃源的隐世峰主。
“不知所谓!”玉衡嗡鸣,寒气席卷殿角,鹤鸣咳嗽两声,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楚中天眉头一皱,那是连他也没听过的名字。
陈建南瞪着岫霭,喉结咽动,眼神阴沉下来。
寒潭三人紧跟着鹤鸣离开。
在神魂受损后,人们都已习惯鹤鸣的喜怒无常,除掌管律法堂的谢霆外。
“鹤鸣长…鹤鸣!”谢霆叫喊也留不下人,场面进一步混乱起来。
骚动中,柳菲菲愕然,对着身边人似问非问:“她究竟在干嘛?”
眼看寒潭众人一个一个从侧门离开,她,本来的四弟子却被留下来了。
一时间,满腔疑问,手足无措。
不对,很不对,刚入寒潭,这入门祭主角不该是她么?
她怨怒地看着坏她好事的岫霭。
“你可知尚羲长老是何人?”哗然间苍澜是唯一发现疑点的,外门中还能有人知道桃源?他眉头一皱开口问道,打断所有的声音。
“是的。听闻尚羲长老深居简出、朴实无华,为弟子道心之所向。”岫霭一顿乱弹琴。
“我的意思是你从何得……”苍澜终究收起对一个十岁孩童的戒心,“也罢。宗主意下如何?”
松泉的五官已拧成符文,“长老有点……有点特立独行,收不收徒实在不好说啊。”
“弟子早有耳闻。”
“考虑清楚了吗?”
“深思熟虑。”
“当真?”
“当真。”
日光从殿顶的窗格漏下来照在岫霭脸上,映出孩童式的执拗。
“那……”宗主停顿片刻,“你先留在殿内,稍作等候。”
“谢宗主。”
“散了散了。”松泉挥一挥道袍,看苍澜一眼,沿后门离开。
众人陆续散去,方才激起的喧闹渐复平静。
“师妹,宗主召见,请移步后院。”来人是苇舟师姐。
正要起步,岫霭感觉到脑后一阵灼热,回过头。
是柳菲菲,她在门槛前瞪着。
明暗之间,对视三息,柳菲菲离开。
岫霭转过身。
殿内只剩她一人,缓缓松开攥紧的手。
青石板上洇开滴滴的血点,掌心一片殷红。血到底止住了。
那线,如今也平静下来。
选择……线……暗流汹涌。
有一个事情她猜对了,剑宗并不安全。只不过不是以她想象中的方向呈现。
主殿外,岳心山腰,成群结队离开的弟子仍然沸腾地讨论尚羲长老,全然不知危机将至。
此时,岫霭步入主殿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