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墟 回生记》大地鱼

2、第002章 昔日 试探，

　　“陈师兄。”

　　魁首切磋前，柳菲菲叫住在场边准备的陈建南。

　　陈建南停下身，“柳师妹。”

　　她走近一步，歪头瞟一眼他腰间的剑，又盯着他的脸，“师兄的伤……好些了吗？”

　　陈建南点头。那是楚中天责罚他时留下的伤。

　　“那就好。”她顿了顿，手指绕了一缕头发，“你要小心！我刚才被她抓住手腕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她像个……我也说不上来，像个不要命的。”

　　沉默片刻，陈建南说：“我和小霭同在外门长大，知根底。而且我凝炁境四阶，修为高出三阶，不会有问题。”

　　“小心为上。”柳菲菲把手中的血龙木剑递给他，“剑尊说了今天会收我为徒。拜师祭前可不能出岔子了，方才楚师兄已经有些愠怒……”

　　陈建南看向台上叉臂而坐的楚中天，楚中天脸上波澜不惊，但陈建南一下便察觉那平静底下的不满。

　　柳菲菲走开两步，又补充说：“还是得手下留情哦，毕竟只是个孤儿。”

　　陈建南暗叹一息，跃上校场。

　　看向来人熟悉的脸，岫霭情绪复杂。

　　一起在外门长大，生怕她饿着，就是有一口吃的也会分她一半的温柔大哥哥是他；

　　前世入寒潭后，辱骂，冒领、克扣季奉，把她体罚得体无完肤的严酷师兄，也是他。

　　从前她便很难把二者给切割开，如果他有份参与，于她而言反倒轻松些。

　　因为能彻底地记恨。

　　在刚才和楚中天对峙，岫霭便已了解挖掘线索的规则。

　　言语、花蜜香、威压、炁风……都需与来源一一对应。

　　那，未解的鸣响、剑气、锐痛等，便要逐个验证。

　　也就是说，她得让陈建南正经出手。

　　“三年不见，久违了，小霭，恭喜。”陈建南率先拱手致意。

　　“他们让你来教晓我寒潭的规矩，是吧，”岫霭瞥一眼他手中的血龙木剑，握紧手中木剑，拱手道，“陈师兄？”

　　陈建南愣了一下，没回应，“柳师妹她少不更事，你不该咄咄逼人。”

　　——其实也是回应了。

　　“我也未见得有多年长。”

　　“你若是魁首，便是她的师姐，应多作忍让。”

　　“你这个师兄当得快乐吗？”

　　“修行哪有贪乐之理！？”

　　岫霭叹息，摆出剑架，“开始吧，不用留手。”

　　部署看到陈建南点头，便宣布开始。

　　陈建南的剑法是剑尊早年使用的寒水。

　　寒水剑蓄势而发，刚猛强烈。

　　他起手摆出剑架，蓄炁缠剑。

　　“啪。”

　　岫霭木剑拍在他剑腰，打消蓄炁。

　　陈建南后撤半步，换个起手式，横剑身后。

　　中门大开，岫霭直刺而来。

　　他也只能回剑格挡。

　　这次岫霭没有给他继续后退的机会，贴身进行缠斗。

　　寒水剑蓄势而发，蓄不来，发不着。

　　缠斗着，二人以最基础的剑招互相回应——

　　刺、截、劈、挂、抹、带、撩、挑……

　　陈建南看明白了，这是他在外门时手把手教她的招式——

　　“小霭，这样不对，‘挂’是剑尖向下，剑刃要竖直，这样才能卸掉对方‘劈’的力。”

　　“是这样吗，建南哥哥？”

　　“对对对，卸力之后，如果对面后退重新起势，可以接‘点’，这样，手腕下压……如果对面继续下压，就接‘云’……然后‘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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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么基础的剑招，岫霭比他更老练。

　　不，老练得多。渐渐地，他开始失势。

　　招式来往间，他瞥到岫霭身后观众席高台上的楚中天。

　　楚中天的神情依旧冷漠。

　　“废料！”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陈建南以剑刃划破左手指尖，一线殷红涂在血龙木上，蓄炁附着，风丝疾走，而后下劈。

　　而岫霭，在刚才的缠斗中已经试探完毕。

　　虽则看到陈建南的线从平静到晃动到如今剧烈抖动的未解异象……

　　但识海里仍一无所获。

　　现在，理应以挂卸下劈击，她却放下手。

　　无论如何，此番以后，恩怨两销——

　　她闭眼，迎接斩断年少时那点残存情分的一剑。

　　“咔！”

　　寒水剑势大力沉，击在她脚边的青石板，蓄起的炁沿着碎裂石缝间消散。

　　他打偏了，故意打偏。没舍得？至少是此时此刻的他没舍得。

　　“技不如人。我输了……”陈建南垂下头，转身走出场外。

　　看着陈建南走远的背影，他的线依旧颤动，像是抽泣，岫霭眼里闪过失落。

　　“胜者——岫霭！”部署宣告道，又转头对岫霭低声说：

　　“恭喜师妹。午后请移步主殿，要拜师入门了。”

　　入门，拜师祭，寒潭，一切的起点……

　　场外观众不明所以，但毕竟都是剑修，还是能看出岫霭基础的扎实、剑术的精干。

　　如潮水一般，惊叹与欢呼一波接一波慢慢涌现。

　　岫霭环顾着，抬头，闭眼沐浴在久违的喝彩声中。

　　喝彩声像温水漫过脚背，一寸一寸往上漫。

　　神经紧绷过后，这种备受肯定的感觉……真是身心舒展。

　　突然，场外的喧闹消散而去，宛若潮水渗进干涸沙地。

　　消散，先是高台，然后是阶梯中段，再是前排。

　　岫霭睁眼，跟随着所有人都抬起头。

　　逆着刺眼日光，两道身影在空中徐徐飘降。

　　白袍垂落脚面，颌下短髯如剑，面容冷峻，双手负立。

　　寒潭峰峰主，剑尊——鹤鸣。

　　身后穿着朴素、安静得似空气的是他的二弟子，川瑶。

　　川瑶怀抱的是鹤鸣的宝剑，拂晓七剑之一的玉衡。暗紫色的剑鞘上面的星纹闪耀，似是彰显他斩妖除魔的功绩。

　　岫霭看到，鹤鸣头上的线有两根。一红一白，这莫非是通玄境才有的特殊的线？她不敢妄作猜想。

　　二人落在校场的另一边，空气也在触地间达到冰点。

　　凝固，沉压。

　　场边所有弟子站起躬身，而寒潭的门徒楚中天和陈建南早已先一步单膝跪在他跟前。

　　“师尊。”

　　岫霭险些也跟着过去跪地。她站定，躬身拱手行礼。

　　柳菲菲却从场边迎上去，跪地行礼。

　　“弟子见过剑尊。”

　　鹤鸣低头看她。

　　“今日起，柳菲菲纳为寒潭第四弟子。”

　　声音不高，但逐字都砸进众人耳中。

　　柳菲菲叩首，起身时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回头看向四周。

　　鹤鸣转身带着门徒离开，眼神始终未曾落在岫霭身上半分。

　　低下头的岫霭眨了眨眼。

　　前世师尊并未现身校场，更未提前纳柳菲菲入门。

　　前世她未能在魁首切磋赢下陈建南，切磋体面结束。

　　前世她在外门试炼让了柳菲菲三分，楚中天并未介入。

　　只怕如今因果已然变动。是哪个环节推动变化？她无法知晓。

　　才踏出两步，柳菲菲转向校场另一边的岫霭，嘴角一撇，“就是拿得个外门魁首又如何？你便是入门也得先跪地叫我一声师姐。”

　　银铃笑声响起，她丝毫没有收敛。

　　“魁首确实会有残次品，但拿不到魁首，便是残次品都不如。”

　　岫霭并未抬头，话语从地面传开，才回升一点的气温急降到冰点以下，场外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霭，你！”在柳菲菲反应过来前，陈建南大吼一声，被楚中天瞪了回去。

　　四位门徒齐齐瞪去，隔着校场，遥遥相对，烈日之下，岫霭躬腰的身影更显细小。

　　鹤鸣没有回头，但停下脚步。

　　玉衡剧烈抖动起来，发出嗡鸣。

　　川瑶皱眉，双手压下震颤。

　　三息，或许只有一息，鹤鸣终于继续动身离开。

　　直到寒潭一门消失在谷地入口，岫霭才走下校场，瘫坐在地，大口呼吸起来。

　　并非紧张，而是……她记忆再次闪回。

　　鸣响——玉衡嗡鸣——

　　那天，漫天的剑气飞舞，把毒池边上的怒吼、惨叫的巨大漆黑身影斩切至粉碎。

　　而她，指尖冰寒刺痛，正稳稳握着玉衡的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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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起身，缓下呼吸。

　　心脏还在抽痛。

　　凶手……依然未明……但她感觉距离真相只剩一步之遥。

　　未及稳定心神，她直奔主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