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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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最后的金辉沉入宫墙之后，紫禁城便被一层温柔的暮色笼罩。宫灯次第点亮，沿着纵横交错的宫道连成一片暖黄星河，驱散了深宫入夜后的寒凉。
苏炙禾踏着暮色回到碎玉轩，刚跨进院门，院内等候的青禾、锦莲一行人便立刻上前见礼。
院中石桌早已收拾干净，白日里烧烤留下的烟火气息淡了许多，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肉香，混着晚风里的草木清香，格外怡人。
“才人一路辛苦。”青禾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空食盒，轻声问道，“皇后娘娘可有尽兴？”
“自然是尽兴的。”苏炙禾眉眼带笑，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独处闲谈的暖意里，语气轻快，“娘娘还答应，近日会抽空来咱们碎玉轩坐坐呢。”
话音落下，院内一众宫人皆是又惊又喜，面上满是难以置信。
中宫皇后，执掌六宫、共治朝堂的人物，何等尊贵威严，平日里居于凤仪殿，等闲妃嫔都难以得见，如今竟要亲临这座偏僻的小小偏殿？
这等殊荣，从古至今，碎玉轩怕是独一份。
“真是天大的喜事！”锦莲眉眼发亮，连忙躬身道，“奴婢这就带人将院落里外再仔细打理一番，务必处处整洁雅致，不能失了礼数。”
“不必太过紧张。”苏炙禾摆了摆手，笑着安抚众人，“皇后娘娘只是过来闲坐散心，不是巡查规制，咱们平日里是什么模样，便保持什么模样就好。
若是弄得太过拘谨刻意，反倒失了自在。”
她心里清楚，楚明姝想来碎玉轩，图的便是这份脱离宫廷规矩的松弛与烟火气。
若是把小院装扮得如同凤仪殿一般庄严肃穆，反倒违背了本意。
话虽如此，下人们依旧不敢怠慢。
众人分工有序，有人清扫庭院落叶，有人擦拭门窗桌椅，有人打理院角的花草盆栽，动作轻缓利落，将整座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
没有铺张布置，却处处透着用心，朴素又温馨。
苏炙禾走到常坐的藤木软椅上坐下，仰头望着渐暗的天色，心里开始盘算新的烤串口味。
昨日、前日做的荤素品类已经尝了个遍，既然皇后要来做客，总得拿出些新鲜花样才是。
【宿主打算上新菜品啦？】
酒湾湾从意识里冒出来，兴致勃勃，【要不要解锁海鲜串、烤蔬菜拼盘，再搭配一点特色小食？】
“海鲜暂且作罢，宫里食材取用不便。”
苏炙禾摇了摇头，细细思索，“不如试试烤玉米、烤茄子，再调一份蒜蓉辣酱，另外做点烤肠，口味丰富些，吃着也热闹。”
前世在夜市摆摊，这些都是颇受欢迎的品类。烤玉米香甜软糯，烤茄子吸满酱汁鲜香入味，搭配各色烤串，荤素相间，口感层次十足。
打定主意，她当即起身，吩咐下人备好炭火与全新食材。系统仓库源源不断送出新鲜原料，饱满的甜玉米、嫩生生的长茄子、风味十足的肉肠，还有各式调味辅料一一备好，码放在一旁的木架上。
夜色渐浓，碎玉轩中央的炭火再度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轻轻跃动，暖意四散开来。
晚风掠过庭院，带着炭火独有的温热气息，在这入夜渐凉的深宫之中，勾勒出一方独有的温暖天地。
苏炙禾挽起衣袖，亲自上手调配酱料。
蒜末、小米辣、生抽、香醋、香油按比例调和，鲜香中带着微辣，香气瞬间便飘了开来。
青禾等人立在一旁静静看着，时不时搭把手递取工具，院内气氛闲适安逸，没有半分深宫院落的压抑。
滋滋的声响再次响起。
甜玉米架在炭火上慢慢烘烤，外皮渐渐变得焦韧，内里果肉金黄软糯，清甜的谷物香气混着炭火香弥漫开来。
长茄子整只架烤，待外皮微微发皱变软，便划开外皮，填入调好的蒜蓉辣酱，酱汁渗入绵软的茄肉之中，风味瞬间升华。
肉肠在炭火上翻滚，油脂微微析出，表皮烤得微微鼓起，香气浓郁诱人。
苏炙禾一边翻动串品，一边留意火候，动作娴熟流畅。
炉火映亮了她的眉眼，少女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眼底满是专注与欢喜。
对她而言，摆弄这些吃食，从来不是伺候主子的差事，而是发自内心的乐趣，更是想要分享温暖的心意。
“才人手艺真是越发精湛了。”青禾在一旁由衷赞叹，“光是闻着香气，奴婢都忍不住垂涎。”
“你们也有份。”
苏炙禾头也不抬，笑着说道，“新口味先烤出几串，大家一起尝尝味道，挑出最好的留着待客。”
下人们闻言心中一暖。
这位主子从来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有吃食永远记着身边所有人，这份平易和善，是深宫之中极为难得的温柔。
夜色越来越深，紫禁城万籁俱寂，各处殿宇灯火渐次熄灭，唯有碎玉轩依旧灯火明亮，炭火不息，笑语轻声。
新烤出的玉米、茄子、肉肠轮番出炉，众人围坐品尝，纷纷交口称赞。
蒜蓉烤茄子鲜香浓郁，甜玉米清甜回甘，肉肠弹牙入味，每一种口味都别具一格。
几番试吃调整，口味彻底敲定。
苏炙禾将精选出来的成品单独盛放，仔细收好，余下的便分给众人当作宵夜。
忙完这一切，夜色已然深了，她便吩咐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只留两名值守宫人守在院外，自己也回了内室休憩。
一夜安稳无扰。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缭绕宫墙，微凉的晨风带着草木湿气拂过整座皇宫。
碎玉轩的院门早早打开，宫人各司其职，院内打扫一新，炭火也提前升起，暖融融的气息驱散了晨间的清寒。
苏炙禾起身梳洗完毕，换上一身素雅的浅杏色宫装，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小簪，干净又灵动。她没有刻意装扮得华丽夺目，依旧是平日里松弛自在的模样。
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又等到午后，院外的宫道安安静静，始终不见凤仪殿的人影。
苏炙禾坐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还未烤制的甜玉米，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小小的忐忑。
【别紧张呀宿主。】
酒湾湾察觉到她的心思，出声宽慰，【皇后娘娘身兼朝政六宫要务，说不定临时被事务耽搁了，再等等就好啦。】
“我不是紧张。”
苏炙禾小声辩解，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米表皮，“就是有点担心，是不是宫里出了急事，或是娘娘身体不适。”
相处日久，她早已将楚明姝放在心上，下意识便会牵挂对方的安危起居。
她正暗自思忖，院外忽然传来值守宫人恭敬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音清亮，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苏炙禾心头一喜，立刻起身快步迎出院门。
只见宫道之上，楚明姝缓步走来。
今日她并未身着庄严肃穆的朝服，也没有佩戴繁复的凤冠珠翠。一身月白色暗纹常服，料子轻柔素雅，衣身只绣着几枝疏淡兰草，长发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余下几缕发丝随意垂落肩头。
褪去了朝堂上的凛冽威仪，整个人显得清逸温婉，少了几分帝后尊荣，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恬淡悠然。
她身后只跟着两名贴身侍女，没有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轻车简从，显然是真心想来此处散心，不愿惊扰旁人。
一路行来，周遭宫人行礼避让，目光满是震惊。
谁也没想到，权倾朝野的皇后，竟会独自去往那位苏才人的偏殿闲坐。
苏炙禾快步走到门前，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起身吧。”楚明姝抬手，声音柔和似水，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带着浅浅笑意，“让你久等了，晨间临时处理了几件前朝急务，耽搁了时辰。”
“无妨无妨。”苏炙禾连忙起身，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娘娘政务繁忙，能抽空前来，臣妾已经十分欢喜了。快请进院里坐。”
说罢，她主动侧身引路，领着楚明姝踏入碎玉轩的院门。
踏入院落的瞬间，楚明姝下意识环顾四周。
小院不大，却打理得生机盎然。院角种着几丛花草，微风拂过花枝轻摇，青石地面干净整洁，没有深宫大院的雕梁画栋、奢华铺陈，却处处透着安逸闲适。
空气中没有殿宇里常年不散的檀香，取而代之的是炭火温热、食材鲜香交织的烟火气息，质朴，却格外暖心。
这是她身居凤仪殿数十年，从未感受过的氛围。
“此处果然清静。”
楚明姝缓步走到院中藤椅旁，顺势坐下，姿态松弛自然，全然没有在大殿之中的拘谨自持，“远离纷扰，倒是一处绝佳的静养之地。”
“平日里也没什么旁人前来，倒是落得自在。”
苏炙禾在她身侧的矮凳坐下，伸手指了指一旁架好的炭火与食材，“昨日听闻娘娘要来，臣妾特意琢磨了几样新口味，娘娘先尝尝？”
楚明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木架上摆放着玉米、茄子、肉肠等物，样式新奇，闻所未闻，眼底露出几分好奇：“这些，都是你新做的吃食？”
“正是。”苏炙禾干劲十足，拿起烤串夹子便忙活起来，“娘娘稍等片刻，很快就能尝鲜。”
橘红色的火苗轻轻跳动，她俯身专注翻动串品，侧脸在火光与日光的映照下柔和明媚。
指尖动作灵活有序，刷酱、翻面、撒料，一气呵成。
楚明姝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忙碌的模样。
目光久久停留在少女鲜活的侧影上，眸底温柔层层漾开。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阿谀奉承、刻意讨好的面孔。
有人贪图她的权位，有人敬畏她的威严，有人攀附她的恩宠，唯独眼前这人，待她从始至终，只有纯粹的心意与温暖。
为她生火，为她烤制吃食，为她打理一方小小天地，所求从不是高位恩赏，只是简简单单的相伴。
高处孤寒半生，如今有这样一簇烟火日日等候，何其有幸。
不多时，第一份蒜蓉烤茄子率先出炉。
软糯的茄肉吸饱了浓郁酱汁，香气扑鼻。
苏炙禾小心翼翼将其盛在白瓷碟中，递到楚明姝面前：“娘娘先尝尝这个烤茄子，蒜蓉入味，口感绵软。”
楚明姝拿起一旁小巧的银筷，轻轻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浓郁的蒜香、酱香与茄肉本身的软嫩融合在一起，滋味醇厚绵长，口感新奇又美味。她微微颔首：“味道甚好。”
得到认可，苏炙禾笑得愈发灿烂，接连将烤玉米、肉肠一一烤好呈上。
甜玉米咬开满口清甜，肉肠弹牙多汁，每一样都独具风味。
两人一坐一忙，闲谈相伴。
苏炙禾一边烤制吃食，一边说起前世市井街头的趣事，讲街边杂耍、往来行人、各色小吃，语气生动有趣，听得楚明姝渐渐入神。
她自幼习武理政，入宫后更是步步惊心，半生都困在宫墙与朝堂之中，从未见过宫外市井的鲜活百态，听得津津有味。
“宫外的世界，竟这般热闹有趣？”楚明姝轻声问道，眼底带着一丝向往。
身居高位，坐拥万里江山，可她能踏足的地方，却永远被宫墙与身份束缚。
“是啊，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没有深宫这么多规矩束缚。”苏炙禾随口说道，随即转念一想，又认真补充，“不过各有各的好。宫外自在，宫里安稳。
如今能守着这一方小院，还有娘娘时常过来闲谈，臣妾已经很知足了。”
这番话语朴实无华，却字字落在楚明姝的心尖上。
她抬眸看向苏炙禾，四目相对，日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你倒是容易知足。”楚明姝唇角扬起一抹清晰的笑意，这抹笑容褪去了所有疏离与威严，真切又明媚，“世人皆汲汲营营，贪求更多，你却守着一院烟火，便觉圆满。”
“人心简单，快乐才会简单。”苏炙禾眨了眨眼睛，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玉米递过去，“就像这烤串，食材简单，做法简单，可吃在嘴里，却是实打实的欢喜。”
简单的烟火，简单的陪伴，便是人间至味。
楚明姝接过玉米，慢慢啃食起来。香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心底亦是一片温润平和。
连日处理朝政积累的疲惫、朝堂博弈带来的紧绷，在这小院的烟火与闲谈之中，悄然消散无踪。
一旁侍奉的宫女太监们垂首立在角落，大气不敢出，心底却满是惊叹。
谁能想到，杀伐果断、不苟言笑的皇后娘娘，会坐在偏院的藤椅上，像寻常女子一般，一边吃着市井小吃，一边与人闲话家常。
此刻的她，不再是共治天下的皇后，只是一个卸下重担、享受片刻清闲的普通人。
日头缓缓西移，午后的时光慢悠悠流淌。
两人从宫外趣事聊到院内花草，从吃食口味聊到日常起居，话题琐碎平淡，却处处温情脉脉。
炭火始终温热，烤串换了一茬又一茬，香气萦绕整座碎玉轩。
不知不觉，夕阳再次染红天际。
楚明姝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姿，半日的闲坐闲谈，让她身心都轻松了不少。
“今日叨扰许久，也该回凤仪殿了。”
她看向身旁依旧兴致勃勃的苏炙禾，语气带着不舍，“在你这里待着，连时间都过得格外快。”
“娘娘若是喜欢，日后便常来。”
苏炙禾连忙起身，眼底满是不舍，“碎玉轩的炭火永远为娘娘留着，新口味的吃食，也永远等着娘娘前来品尝。”
“好。”楚明姝郑重应下，目光温柔缱绻，“我记住了。”
她迈步朝着院外走去，苏炙禾一路相送，直到宫道岔口才停下脚步。
楚明姝行出数步，又忽然回头，看向立在暮色里的少女，轻声叮嘱：“入夜天寒，早些回院歇息。
往后若是有事，不必拘礼，直接派人通传便可。”
“臣妾晓得，娘娘一路慢行。”苏炙禾用力点头。
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墙拐角，苏炙禾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步。
晚风拂动她的衣摆，心底满是温热与欢喜。
【圆满结束半日约会！】
酒湾湾欢快出声，【皇后娘娘明显越来越喜欢来碎玉轩啦，以后独处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
苏炙禾低头轻笑，转身走回院内。
院内炭火余温未散，空气中的香气依旧浓郁。
她抬手收拾着桌上的器具，心里已然开始盘算下一次的新菜品。
深宫高墙万里，岁月漫漫无期。
但从今往后，凤阙有人念烟火，小院有人候归人。
一串烤串，一院清欢，两颗真心，彼此温暖。
这深宫寒凉岁月，终究会被这日复一日的烟火温情，一点点捂得滚烫。
而这份跨越身份、始于烟火的羁绊，也会在朝夕相伴之中，愈发深厚，岁岁不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