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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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轩的欢声笑语渐渐平息，院落里炭火余温袅袅，空气中还萦绕着浓郁的肉香与孜然气息。
苏炙禾提着做工精致的描红木纹食盒，脚步轻快地踏出院门，贴身宫女青禾紧随在后，两人沿着宫道朝着凤仪殿的方向缓步而行。
初夏的日头渐渐偏斜，暖光穿过层层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沿途往来的宫人远远望见苏炙禾，皆是躬身行礼，目光里带着几分敬畏与了然。
如今整座后宫无人不知，这位出身寻常、位分不高的苏才人，是皇后娘娘心尖上独一份的存在，谁也不敢轻易怠慢。
苏炙禾早已习惯了旁人各异的视线，此刻满心都想着食盒里的烤串。她特意挑选了方才品相最好、火候最到位的几样。
外皮焦酥内里多汁的五花肉，酱汁浸透肌理的烤鸡翅，劲道十足的手工面筋，还有吸饱蒜蓉鲜香的金针菇与软嫩入味的土豆片，荤素搭配齐全，每一串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宿主准备就绪，投喂大业正式开启！】酒湾湾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皇后娘娘刚和陛下聊完朝事，这会儿正歇着呢，保准一闻到香味就心情大好。】
苏炙禾在心里轻笑：“我可不是只想着投喂，皇后娘娘昨日比武耗费气力，吃点热乎的东西也能补补身子。”
嘴上说得正经，脸颊却悄悄泛起一丝浅红。
一想到楚明姝清冷眉眼间漾开的温柔笑意，她的心就忍不住轻轻颤动。
一路走来，从最初的惶恐求生，到如今满心惦念，这份不知不觉滋生的情愫，早已在深宫烟火里扎了根。
行至凤仪殿宫门前，值守的内侍一见是她，连忙上前躬身引路，语气恭敬万分：“苏才人里面请，皇后娘娘与陛下还在殿内。”
“有劳公公了。”苏炙禾微微颔首，提着食盒稳步走入殿中。
凤仪殿内檀香清幽，与碎玉轩的烟火气息截然不同。殿内陈设恢弘雅致，梁柱雕绘着龙凤纹样，案几上摆放着清茶与书卷，处处透着天家的威严与沉静。帝王与楚明姝相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方才的闲谈暂且停下，两人闻声一同抬眸望来。
楚明姝率先看到门口的身影，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揉进融融暖意，方才谈论朝政时的凌厉锋芒尽数褪去。
她的目光落在苏炙禾手中的食盒上，鼻尖轻动，一缕熟悉的鲜香穿透殿内的檀香，悠悠钻入鼻间，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帝王见状，温和地笑了起来，打趣道：“说曹操曹操到，方才我们还在说起你院里的香气，这不，人带着吃食就来了。”
苏炙禾连忙上前几步，屈膝行礼，姿态乖巧有礼：“臣妾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叨扰二位殿下闲谈，还望恕罪。”
“不必多礼。”帝王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落在食盒上，眼中满是好奇，“听闻你做的吃食风味独特，今日倒是有机会一饱口福了。”
苏炙禾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梨花木案几上：“回陛下，只是些市井寻常吃食，登不上大雅之堂。臣妾想着昨日皇后娘娘切磋比武劳顿，便烤了几串吃食送来，让娘娘垫垫肚子。”
楚明姝看着她拘谨又真诚的模样，柔声开口：“有心了。过来坐吧，不必站着。”
这一声允诺，便是破例。后宫之中，低位妃嫔能在帝后面前侍立已是殊荣，更遑论同坐一席。
殿内侍奉的内侍宫女们垂首而立，心中早已见怪不怪，皇后对这位苏才人的纵容，早已超出了所有规矩的范畴。
苏炙禾依言走到案几旁的矮凳坐下，抬手轻轻打开食盒的木盖。
盒盖掀开的瞬间，浓郁鲜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殿内清冷的檀香。
一串串色泽诱人的烤串整齐排列，油光锃亮，酱汁浓郁，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金黄焦脆的五花肉泛着油润光泽，红亮的鸡翅裹着秘制酱料，各色食材搭配在一起，烟火气十足，在这庄严肃穆的凤仪殿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温暖。
帝王微微倾身打量，啧啧称奇：“模样倒是别致，与御膳房的膳食全然不同。”
楚明姝的视线牢牢定格在烤串上，眼底满是期待。
她此前尝过几次，早已爱上这独有的滋味，更贪恋这份吃食背后，属于苏炙禾的鲜活与热忱。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拿起一串五花肉，指尖触碰到微温的铁签，熟悉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轻轻咬下一块肉，焦香混合着肉汁在舌尖化开，浓郁的孜然与酱香层层递进，驱散了连日处理朝政的疲惫。
她慢慢咀嚼，眉眼舒展，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不少。
“味道依旧很好。”
楚明姝抬眸看向苏炙禾，声音清浅温柔，“手艺越发娴熟了。”
得到夸赞，苏炙禾眼睛一亮，像被夸奖的孩子一般，眉眼弯弯，满是欢喜：“只要娘娘喜欢，臣妾以后常做。还有鸡翅和面筋，娘娘也尝尝，口味各有不同。”
说着，她主动拿起几串不同的烤串，一一递到楚明姝手边。动作自然亲昵，没有半分君臣之间的疏离。
帝王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二人互动，并不插话，只随手拿起一串土豆片尝了尝，入口软糯咸香，口感新奇有趣，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没想到市井之间，竟有这般妙味。”
帝王感慨道，“朕身居深宫，尝遍山珍海味，倒是从未体验过如此随性自在的吃食。”
“陛下若是喜欢，日后臣妾也可以多备一些。”苏炙禾如实说道，在她眼里，眼前的帝王温和宽厚，并无高高在上的架子，相处起来也少了许多拘束。
楚明姝闻言，淡淡瞥了帝王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短：“陛下日理万机，饮食自有御膳房安排。她每日打理这些，也需耗费不少精力。”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烤串是苏炙禾的心意，主要是留给她的，帝王尝尝便可，不必多做念想。
帝王闻言哈哈大笑，摇了摇头：“好好好，朕不与你争抢。看来这人间烟火，独独入得了你的眼。”
几句打趣，让殿内的氛围愈发轻松洽谈。
原本肃穆的凤仪殿，因为这一盒烤串，因为苏炙禾的到来，彻底褪去了朝堂的沉重，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
苏炙禾坐在一旁，看着楚明姝慢慢进食的模样。
这位执掌江山、杀伐果断的皇后，此刻吃得慢条斯理，姿态优雅，哪怕拿着市井的烤串，也依旧风华不减。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发顶，珠翠微光点点，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褪去了朝服的凛冽，只剩下温婉静好。
看着看着，苏炙禾又不由得有些失神，脸颊再次慢慢升温。
她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食盒里的串品，心跳却依旧砰砰作响。
【又害羞啦？】酒湾湾戏谑的声音响起，【你现在看皇后娘娘的眼神，都快藏不住心思咯。】
“别乱说。”苏炙禾在心里小声反驳，耳根却红得通透，“我只是觉得……娘娘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而已。”
楚明姝何等敏锐，早已捕捉到她飘忽的眼神和泛红的耳尖。
她放下手中的烤串，拿起一旁的锦帕轻轻擦拭唇角，目光直直落在苏炙禾身上，轻声问道：“方才一路过来，路上可还安稳？有没有人无故打扰你？”
自从上次丽嫔与兰贵人寻衅被她当众训斥之后，后宫之中再无人敢找苏炙禾的麻烦。
但她依旧时时记挂，生怕暗处有人心存嫉妒，暗中使绊。这份细致的关怀，藏在一言一行之中，深沉又温柔。
“回娘娘，一路都很安稳。”
苏炙禾连忙回神，认真答道，“宫里的公公宫女们都很客气，没有人打扰臣妾。碎玉轩的下人也都安分守己，如今日子过得平静自在。”
“那就好。”
楚明姝微微颔首，眉宇间的担忧散去，“深宫之中，人心复杂，即便如今无人敢明着为难你，也需多留几分心眼。若是遇到棘手之事，不必独自硬扛，第一时间让人来告知我。”
一字一句，皆是实打实的庇护。她身居后位，手握至高权柄，却愿意一遍遍叮嘱一个小小的才人，为她撑起一片无忧的天地。
苏炙禾心头暖意翻涌，重重地点头：“臣妾记住了，有娘娘护着，臣妾心里踏实得很。”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再多言语，心意已然相通。
一旁的帝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楚明姝一生孤苦，年少丧父，母亲戎马一生又早早离世，年少入宫步步为营，辅佐幼帝平定战乱，执掌朝野半生，身边从无一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内心。
她习惯了冰冷，习惯了独行，习惯了用铠甲包裹自己。
而苏炙禾的出现，就像一束热烈的烟火，硬生生闯入了她冰封多年的世界，用最纯粹的善意、最质朴的温暖，一点点融化她周身的寒意。
“时辰不早，朕还有前朝事务要处理，便先行离去了。”帝王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看向二人笑道，“你们慢慢闲谈，朕就不打扰了。”
“恭送陛下。”楚明姝与苏炙禾一同起身行礼。
帝王摆了摆手，带着内侍缓步走出凤仪殿。
大殿之内，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人。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规矩。
偌大的凤仪殿，此刻安静下来，唯有窗外微风拂过花木的轻响，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烟火香气。
氛围一下子变得静谧又暧昧。苏炙禾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独处的楚明姝，她总是容易变得拘谨羞怯。
楚明姝缓步走到她身前，身姿高挑，微微垂眸便能将少女局促的模样尽收眼底。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炙禾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无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肌肤，苏炙禾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深邃的凤眸里。
那双眸子不再有半分朝堂的威严，盛满了温柔的流光，像深夜静谧的月色，温柔得能将人整个人沉溺其中。
“在碎玉轩，平日里除了做这些吃食，还会做些什么？”楚明姝收回手，语气慵懒柔和，像是闲聊家常一般。
“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晒晒太阳，和院里的下人说说话，偶尔琢磨新的烤串口味。”
苏炙禾老实回答，眼神亮晶晶的，“深宫规矩繁多，臣妾也不想四处走动惹是非，守着碎玉轩一亩三分地，就觉得很知足了。”
她本就无心争宠夺权，穿越而来，只求平安喜乐。能有一方小院，一口热食，还有眼前这个人的偏爱，便是此生圆满。
楚明姝闻言，眸色微动。她见过太多在深宫之中汲汲营营的人，为了位分、恩宠、权势，不择手段，机关算尽。唯独苏炙禾，所求最简单，也最难得。
“你性子通透，不喜纷争，是好事。”楚明姝轻声道，“这深宫太大，也太凉，能守住本心，安稳度日，远比追名逐利来得幸福。”
话语之中，藏着她半生的感慨。她身在权力顶峰，看尽了人心险恶，尝遍了高处孤寒，所以格外羡慕苏炙禾这份纯粹的安然。
“娘娘也可以偶尔放下琐事，去碎玉轩坐坐。”苏炙禾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她，语气真诚又恳切，“我院里草木茂盛，日光也暖，炭火常年温热，烤上几串吃食，远比待在这冷清大殿里自在。”
邀请堂堂皇后屈尊去往偏僻偏殿，于旁人而言是大逆不道，可楚明姝听了，不仅没有不悦，反而唇角笑意渐深：“好。近日朝政琐事繁杂，改日我便抽空过去，尝尝你新琢磨的口味。”
得到应允，苏炙禾喜出望外，眉眼弯成了月牙：“一言为定！臣妾一定提前备好最新鲜的食材，等候娘娘光临。”
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楚明姝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润，柔软得一塌糊涂。她活了三十余载，半生都在负重前行，肩上扛着江山社稷，身后跟着万千臣民，从来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在苏炙禾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铠甲，不必做运筹帷幄的皇后，只做一个单纯享受烟火暖意的普通人。
两人又闲聊了许久，从宫外市井的趣闻，聊到院内花草的养护，话语琐碎平淡，却处处透着温馨。
殿内的烟火香气、清幽檀香交织在一起，勾勒出独属于二人的静谧时光。
日头渐渐西斜，鎏金般的余晖透过窗棂，铺满了整座凤仪殿。苏炙禾低头看了看空空的食盒，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大半烤串都已经吃完了。她连忙起身，准备告辞。
“娘娘，天色不早，臣妾也该回碎玉轩了，明日臣妾再做了吃食送来。”
楚明姝点了点头，陪着她一同走到殿门口。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青石板上，温馨而缱绻。
“路上慢行。”楚明姝叮嘱道，“夜里天凉，回去记得添件衣裳。”
“臣妾晓得。娘娘也早些歇息，莫要太过操劳。”苏炙禾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提着空食盒，一步步走远。
走出凤仪殿的范围，苏炙禾频频回头，望着那座恢弘的殿宇，心底满是温柔。
【今天相处超愉快呀！】
酒湾湾欢快地说道，【皇后娘娘明显越来越依赖你啦，还答应去碎玉轩做客，接下来可有更多独处机会咯。】
苏炙禾脚步轻快，迎着落日余晖往回走，嘴角始终扬着笑意。
深宫万里，高墙重重。
可她不再孤单，不再惶恐。
因为她知道，有一座凤阙之中，有人在等她的烟火；而她的小小院落，也永远为那个人，留着一团滚烫的炭火，留着一世温柔。
夜色缓缓浸染紫禁城，碎玉轩的灯火次第亮起，炭火再度燃起滋滋声响。新的食材已经备好，新的风味正在酝酿。
明日的烟火，依旧会奔赴那抹清冷绝世的身影。
而深宫之中，这份始于一串烤串的温暖与羁绊，也终将在岁月里，慢慢生根发芽，岁岁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