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嗯！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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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轩的炭火噼啪作响，油花在烤架上轻轻跳跃，鲜香混着晚风漫出小院。
楚明姝斜倚在藤木软椅上，目光柔缓地落在炉火旁忙碌的身影上，周身连日紧绷的戾气渐渐消融。
方才御花园桃林里的肃杀、审问暗探时的冷厉，尽数被这一室烟火温柔抚平。
苏炙禾指尖灵活地翻动串品，刷上一层透亮的酱汁，鼻尖萦绕着肉香与辛香交织的气息。
她时不时抬眼瞥向一旁的人，见对方神色安然，唇角也不自觉弯起浅淡的弧度。
经历了暗探窥探一事，她心里愈发清楚，这座深宫看似华美安稳，实则处处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可只要身边这人在，便什么都不必畏惧。
“娘娘尝尝新烤的排骨，炖过之后再炙烤，肉质软烂，酱汁也更入味。”苏炙禾将一串色泽红亮的烤排骨递到楚明姝手中，眉眼弯弯，“方才在园子里受了惊扰，吃点热食暖暖身子。”
楚明姝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相触，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她微微颔首，小口品尝起来。
排骨炖得脱骨，炭火炙烤后外皮微焦，浓郁的酱香裹着肉香在唇齿间散开，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胸腹，连日处理政务、应对暗流的疲惫也散去大半。
“手艺愈发精湛了，比御膳房的那些强的多了。”
楚明姝轻声夸赞，目光落在少女被炉火映得微红的脸颊上，“留在这一方小院，日日摆弄吃食，会不会觉得太过单调？”
在旁人看来，身居深宫，得皇后垂青，本该借机谋求位分、攀附权势，一步步往上走。
可苏炙禾自始至终安于现状，守着炭火与美食，不求荣华，不逐恩宠，这份心性，在浮华躁动的后宫里实在难得。
苏炙禾一边翻转架上的蔬菜串，一边笑道：“单调才好呢。外面风波不断，人心复杂，反倒不如院里清净。每日烤烤串，晒晒太阳，和下人们说笑几句，再等着娘娘过来闲坐，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十分知足。”
她本就不是热衷权谋争斗的性子，穿越而来，所求不过平安喜乐。高墙之内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无意参与，也不想沾染。
楚明姝望着她坦荡纯粹的模样，眸底暖意层层叠加。她见过太多被欲望裹挟的人，位分越高，野心越大，永远不知满足。唯独眼前这人，把最简单的烟火日常，过成了旁人求而不得的圆满。
“你能这般想，便是最好。”
楚明姝放缓语调，“我已下令彻查方才的暗探，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查清背后主使。你安心在此度日，无论牵扯出何人，我都会护你周全。”
话语掷地有声，是权倾朝野者最郑重的承诺。
“臣妾信得过娘娘。”苏炙禾重重点头，没有半分疑虑。
二人就着满院烟火闲话家常，从吃食口味聊到院内花草，氛围松弛又温馨。
青禾与锦莲识趣地守在院角，不敢上前打扰，只默默打理杂物，将这独属于二人的静谧时光妥善守护。
与此同时，皇宫西侧的刑讯偏殿内，气氛凝重如冰。
此地平日里极少启用，唯有处置宫廷重犯、彻查密案时才会开启，殿内陈设简单冷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两名从桃林擒获的暗卫被押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手脚皆被铁链束缚，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皇后亲卫统领立于殿中，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如刀。
奉命前来监审的，还有宫中掌管刑狱与侍卫体系的内侍总管，两人皆是楚明姝一手提拔的心腹，行事铁面无私，断案从无半分徇私。
“说，何人派你们潜入御花园，暗中窥探苏才人行踪？”
统领声如洪钟，厉声发问，“潜入宫禁，私藏兵刃，窥探宫眷行踪，每一条都是重罪。如实招供，尚可留一条生路，若是执意狡辩，休怪我等无情。”
两名暗卫低垂着头，牙关紧咬，迟迟不肯言语。
他们自幼受训，早已立下死誓，就算被擒，也绝不能泄露主家身份，否则不仅自身性命难保，家中亲眷也会受到牵连。
任凭审讯之人轮番盘问、施压，二人始终沉默以对，偶尔开口，也只是重复“误入园林”的谎言，妄图蒙混过关。
时间一点点流逝，审讯陷入僵局。
内侍总管眉头紧锁，低声道：“统领，这二人皆是死士一类的暗卫，寻常恐吓威慑，怕是难以撬开他们的嘴。如今皇后娘娘严令彻查，务必揪出幕后之人，若是久审无果，怕是没法向娘娘复命。”
统领面色沉凝，沉默片刻后颔首：“事到如今，只能动用手段了。皇后娘娘要的是真相，我等不能延误。”
殿内审讯继续，手段步步加重。
酷刑之下，再坚硬的意志也会渐渐崩塌。
半个时辰后，其中一名暗卫终于撑不住，浑身冷汗淋漓，气息微弱，艰难地开口吐露实情。
二人果然并非后宫妃嫔麾下，而是出自朝堂几位守旧老臣门下。
近日皇后频繁出入碎玉轩、独宠苏才人的流言传遍朝野，几位三朝老臣忧心忡忡。
在他们固有的观念里，皇后手握军政大权，本就已制衡朝堂，若是再因私情偏宠宫妃，日后极有可能干预后宫秩序，甚至借恩宠扰乱朝局。
几人商议之后，便暗中派遣门下暗卫潜入宫中，一路尾随窥探，想要收集苏炙禾蛊惑皇后的“证据”，待到时机成熟，便联合一众官员联名上奏，劝谏皇后“以国事为重，疏远媚上之人”。
摸清来龙去脉，统领与内侍总管相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
牵扯出前朝老臣，此事便不再是后宫女子争风吃醋的小事，而是朝堂势力的博弈。
那些老臣资历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文官集团中颇有威望，贸然处置，极易引发朝堂动荡。
不敢耽搁，二人立刻整理好供词与审讯记录，快步赶往凤仪殿，向楚明姝当面回禀。
彼时暮色已浓，宫灯次第点亮，凤仪殿内灯火通明。
楚明姝从碎玉轩归来不久，正端坐案前翻看各地奏折，殿内檀香袅袅，气氛沉静。
听闻侍卫统领与内侍总管求见，她放下手中朱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不等二人开口，便率先问道：“审出结果了？”
两人躬身入内，将审讯详情、暗卫供词一五一十禀报清楚，最后沉声道：“回娘娘，幕后乃是朝中数位元老重臣。他们听信流言，担忧娘娘因私废公，故而派遣暗卫潜入宫中窥探，意图搜集证据，日后联合百官进言劝谏。”
楚明姝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烛火轻轻摇曳，将她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孤高又威严。
“原来是他们。”良久，她缓缓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身居朝堂，不思如何辅佐君上、安定天下，反倒把心思花在窥探后宫、揣测私情之上，倒是清闲。”
她心中早有预判。后宫嫔妃的刁难只是表层风波，真正忌惮她、想要借此事做文章的，终究是朝堂上那些守旧派官员。
他们忌惮她手中的权力，总想借着各类由头削弱她的影响力，如今自己亲近苏炙禾，便成了他们伺机发难的突破口。
内侍总管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此事该如何处置？那些老臣根基深厚，若是直接降罪，恐怕会引得文官集团人心浮动，朝堂不稳。”
“我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楚明姝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夜色，目光深邃，“他们身居高位，食君之禄，却妄议后宫，私派暗卫潜入宫禁，本就是触犯国法。但念及他们历仕三朝，也曾为江山出过力，此次暂且不予重罚。”
她行事素来杀伐果决，却也懂得权衡利弊。
当下朝野安稳，不宜掀起大规模动荡，对付这些老臣，硬碰硬并非上策。
“传我命令。”
楚明姝语声清冷，条理分明，“第一，将两名暗卫逐出皇宫，废除武功，流放边境，永世不得回京。以此警示朝野，宫中禁地，绝非外人可以肆意窥探。
第二，派人暗中传话给几位老臣，点明此事原委，告诫他们安分守己，专心打理朝务，莫要再将心思用在旁门左道之上。
第三，此事不许再向外扩散，严禁宫中内侍、宫人妄议前朝官员，杜绝新的流言滋生。”
几条指令条理清晰，恩威并施。既惩戒了犯事之人，敲打了幕后主使，又顾及了朝堂格局，没有赶尽杀绝，却也摆明了底线。
“属下遵令！”二人齐声领命，躬身退下。
大殿再度恢复寂静。楚明姝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
她半生周旋于朝堂与后宫之间，刀光剑影、明枪暗箭早已习以为常。
本以为拥有了至高权力，便能随心所欲，可到头来，一举一动依旧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一言一行都要被反复揣测。
唯独碎玉轩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没有算计，没有猜忌，只有纯粹的烟火与真心。
想到苏炙禾明媚的笑脸、围着炭火忙碌的身影，她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
罢了。
朝堂纷争无尽，风波永不停歇，她无力改变所有人的心思，却可以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只要那簇烟火始终明亮，她便有抵御一切纷扰的底气。
一夜安然度过。
第二日清晨，紫禁城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流放暗卫、告诫老臣的消息悄悄在小范围内传开，前朝几位涉事老臣得知皇后的处置之后，又惊又惧。
他们没想到行事如此隐秘，依旧被彻查到底，也感念对方手下留情，不敢再有异动，纷纷收敛心思，再也不敢派人潜入宫中窥探。
后宫之中，昨日桃林暗探一事本就闹得人心惶惶，如今听闻前朝官员也牵扯其中，所有人更是噤若寒蝉。
林贵妃等一众嫔妃彻底打消了暗中算计的念头，她们看得明白，皇后为了苏炙禾，连前朝老臣都敢直面抗衡，往后再去招惹，无异于自寻死路。
四处蔓延的流言，如同被狂风斩断的野草，渐渐平息下来。
整座后宫，再无人敢随意议论碎玉轩与苏炙禾。
晨光照进碎玉轩，院落里暖意融融。
苏炙禾起床之后，照常生火备料，准备烤制新的吃食。
青禾将昨日夜里凤仪殿传来的消息低声告知，把暗卫的来历、皇后的处置一一讲清。
“原来背后是前朝大臣。”
苏炙禾听完，微微挑眉，随即释然一笑，“也好，风波就此平息，往后大家都能安生度日了。”
她没有因此生出恐惧或是怨怼，经历这一连串的事情，她早已看淡。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既然风波已经落幕，便不必再纠结过往。
“如今六宫上下、前朝内外，都知晓娘娘全力护着咱们碎玉轩，往后再也没有人敢前来刁难了。”
锦莲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踏实。
“安稳日子来之不易，咱们更要好好守住。”
苏炙禾一边串起新鲜的食材，一边道，“炭火生好，食材备齐，想来今日娘娘也会抽空过来。”
果不其然，日上三竿之时，楚明姝便独自一人缓步走入碎玉轩。
今日她一身素雅浅碧常服，长发松挽，没有带众多侍从，一身轻松，全然卸下了朝堂与后宫的重担。
踏入院门，扑鼻而来的依旧是熟悉的烟火香气，耳边是炭火轻响，眼前是少女忙碌的身影，心头所有烦扰瞬间烟消云散。
“娘娘来了。”苏炙禾闻声回头，脸上扬起明媚的笑意，“快坐，刚烤好的秋葵和香菇，清爽解腻，正适合这初夏时节。”
楚明姝走到藤椅旁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前朝与后宫的风波都已处置妥当，往后不会再有人前来打扰你，你只管安心在此度日。”
“多谢娘娘费心。”苏炙禾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烤串走到她面前，“其实我一直都不怕，因为我知道，娘娘一定会护着我。”
直白又纯粹的话语，撞得楚明姝心口一暖。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少女递来的手腕，指尖相触，温热的温度紧紧相连。
“我答应过你，便一定会做到。”
楚明姝的声音温柔而郑重，“这深宫风雨再大，我都会为你挡在身前。往后岁岁年年，这一院烟火，我陪你一同守着。”
短短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从最初一串偶然的烤串结缘，到流言四起、当众刁难，再到暗探窥探、朝堂风波，一路相伴，彼此扶持。
身份的差距、世俗的揣测、朝野的纷争，都没能隔开两人之间的羁绊。
苏炙禾脸颊微微泛红，眼底盛满光亮，用力点了点头：“好。岁岁年年，烟火相伴。”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满院升腾的烟火之中。
烤架上的食材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庭院。
青禾与锦莲远远站着，相视一笑，悄然退到偏屋，将整片院落的空间留给二人。
外界的风波已然平息，深宫重归表面的平静。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经此一事，苏炙禾在皇后心中的地位，再无人可以撼动。
御花园的繁花依旧年年盛开，宫道上的人来人往日复一日，朝堂之上的博弈从未停歇。
但在这座偌大的紫禁城里，碎玉轩永远是一方独有的净土。
炭火长明，烟火不息。
一人执掌山河万里，一人守着人间烟火。
高墙深宫挡不住真心，风雨流言隔不开相守。
往后朝夕相伴，闲时烤串闲谈，静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深宫岁月漫长，而这份始于烟火、归于真心的情谊，终将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愈发醇厚，绵长不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