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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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日头一日盛过一日，紫禁城被暖融融的天光裹住，宫墙琉璃瓦映着日光，晃出粼粼金芒。
接连数日风波平息，前朝后宫皆恢复了循规蹈矩的模样，再无人敢嚼舌根、生事端。
碎玉轩彻底成了整座皇宫里最自在安稳的角落，每日炭火常燃，香气袅袅，一派悠然光景。
苏炙禾晨起打理完院落，便蹲在炭火架旁调试新配的干料。
前些日子各色酱汁烤串做了不少，今日想着换个口味，将孜然、椒盐、白芝麻与少许细磨香辛料混合，做咸香口的干烤串，吃起来清爽不腻，正合盛夏胃口。
青禾端来冰镇好的蜜水，放在一旁石桌上：“小主，连日来风平浪静，各宫行人路过我院门，皆是低头快步，再不敢随意张望议论了。”
“本就该如此。”
苏炙禾手上不停，将调好的干料盛入瓷碟，眉眼舒展，“大家各司其职，安分度日，远比勾心斗角来得舒心。”
锦莲一边整理竹制食签，一边笑道：“如今宫里人人都清楚，皇后娘娘将咱们护得严实，别说刻意刁难，便是多说一句闲话，都要掂量几分。这下咱们总算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苏炙禾闻言轻笑，心里明白这份安稳从不是凭空而来。
是楚明姝一力扛下前朝后宫的暗流，划清底线，震慑众人，才为她撑起这一方无扰天地。
指尖摩挲着瓷碟边缘，心底软意翻涌，她抬眼望向凤仪殿的方向，估摸着时辰，那人应当处理完晨间政务，快要过来了。
【今日氛围格外安逸，没有纷争，没有试探，纯纯悠闲相处时光啦。】
酒湾湾的声音带着轻快，【要不要趁着天气好，午后在院里摆上茶点，好好歇一歇？】
“正有此意。”苏炙禾在心里应道，“天渐渐热了，午后日头毒辣，在树荫下纳凉吃食，再惬意不过。”
说话间，院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没有仪仗开路，也没有内侍高声通传，只有一缕清浅兰香随风而入。
苏炙禾抬眸望去，果见楚明姝缓步踏入院门。
今日楚明姝身着一袭月白绣折枝茉莉的薄款常服，衣料轻薄透气，适配盛夏暑气。
长发松松挽成垂云髻，仅簪一支通透冰种玉簪，余下几缕发丝垂在颈侧，褪去了朝堂的威严，也少了往日的清冷，周身气质恬淡温婉，如同庭前静静盛放的花木。
“娘娘来了。”
苏炙禾立刻起身迎上前，脸上漾开明媚笑意，“来得正巧，我刚调好新的干料，正准备烤几串尝尝鲜。”
“闻着香气便寻过来了。”楚明姝目光落在炭火架上，眼底漾起浅淡笑意，“连日伏案理事，口舌发腻，倒是盼着你这里的清爽吃食。”
她径直走到常坐的藤椅上落座，姿态松弛自在，早已将这座偏院当成了卸下所有重担的避风港。
自桃林暗探一事落幕、前朝老臣被敲打之后，她来碎玉轩的频次愈发频繁，有时半日光阴都耗在此处，不谈朝政，不问宫规，只单纯享受这烟火相伴的闲适。
青禾、锦莲二人躬身见礼后，便识趣地退至院角偏廊，低头打理杂物，不打扰二人独处。
苏炙禾重新蹲回火炉旁，将切好的嫩羊肉、鲜菌、脆嫩青椒一一串好，架在炭火之上。
火苗轻轻舔舐着食材表皮，油脂慢慢析出，肉香混着干料的咸香一点点散开，不同于酱汁的浓郁，这份香气干净清爽，勾人食欲。
楚明姝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忙碌。
少女挽着衣袖，手腕纤细灵动，翻转串品、撒料、翻面，动作行云流水，神情专注认真。
火光映在她侧脸上，眉眼鲜活明媚，像是一缕永不熄灭的暖阳，落在她沉寂半生的岁月里。
她这一生，生于将门，长于动荡，年少习武习政，及笄入宫便卷入权力漩涡，辅佐幼帝平定战乱、稳固朝纲，数十年如一日，肩上扛着江山社稷，眼底装着朝堂利弊，行事务求严谨果决，一言一行皆要权衡得失。
她习惯了冰冷算计，习惯了独自行路，早已忘了这般闲坐一旁、静看旁人忙碌的滋味。
可在碎玉轩，在苏炙禾身边，她不必做运筹帷幄、震慑朝野的皇后，只需做一个单纯享受烟火、享受陪伴的普通人。
“在想什么？”
苏炙禾察觉到她久久沉默，抬眸望过来，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可是干料口味不合心意？”
“没有。”
楚明姝回过神，轻轻摇头，唇角笑意渐深，“只是觉得，这般岁月，太过难得。”
简单一句话，藏着半生孤凉。
苏炙禾手上动作一顿，心头微微一软。
她能读懂话语里的落寞，眼前这人站得太高，走得太累，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唯独缺少寻常人的闲散安乐。
她放下手中夹子，拿起一串刚烤好、温度恰好的羊肉串，递到楚明姝面前：“既然难得，那便好好珍惜。往后日日都有炭火，日日都有吃食，娘娘想过来跟臣妾聊聊天，随时都可以。”
温热的串品递到眼前，咸香气息扑面而来。
楚明姝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女的指腹，一丝暖意悄然蔓延。
她低头咬下一块羊肉，肉质鲜嫩，干料咸香适中，不油不腻，入口清爽，恰好驱散了盛夏的燥热与连日理事的疲惫。
“味道极佳。”她由衷夸赞，“新配方很是用心。”
“只要娘娘喜欢，我便常常做。”
苏炙禾笑得眉眼弯弯，又接连烤出几串荤素搭配的串品，一一摆放在石盘之中，“天越来越热，往后我多琢磨些清淡爽口的口味，再备上冰镇果饮，解暑解腻。”
两人一坐一忙，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苏炙禾说起前世街头夏日的光景，讲街边卖的凉饮、蜜饯，讲行人摇着蒲扇纳凉说笑的热闹模样。
这些宫外市井的鲜活日常，是楚明姝从未接触过的天地，她听得格外认真，偶尔轻声追问几句，眸子里满是新奇与向往。
“宫外的夏日，竟是这般热闹有趣？”
楚明姝轻声感慨，“我自入宫之后，便极少踏出皇城。偌大天下，于我而言，不过是四方宫墙、几座殿宇。”
“宫墙虽大，却困住了脚步。”
苏炙禾走到她身侧的矮凳坐下，端起一旁的冰镇蜜水递过去，“不过眼下也很好，院子里树荫浓密，凉风习习，吃食合口，身边有人相伴，也不输宫外半分。”
楚明姝接过蜜水，浅酌一口，清甜凉意顺着喉咙淌下，驱散了周身暑气。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日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少女发顶，碎出点点金光。
四目相对，空气里漫开温柔缱绻的气息，没有言语，心意却已然相通。
“是啊。”
楚明姝轻声应道，“有你在，此处便胜过世间万千风景。”
直白的温情话语，说得平淡自然，却重逾千斤。
苏炙禾耳尖微微泛红，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整理石盘里的烤串，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相处日久，两人之间的情愫早已越过寻常情谊，在朝夕相伴里慢慢生根、发芽，从最初一串烤串的结缘，变成如今彼此依赖、彼此牵挂的深情。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羞怯，重新扬起笑容：“不说这些啦，尝尝这个烤青椒，脆生生的，带着微微焦香，口感很特别。”
楚明姝依言拿起，细细品尝，两人伴着美食与清风，继续闲话度日。
日头渐渐移至中天，盛夏正午的暑气彻底升腾起来，宫道之上热浪翻涌，往来宫人皆是步履匆匆，躲入殿宇纳凉。
唯独碎玉轩，因院中几棵高大古树遮天蔽日，浓荫密布，再加上炭火旁时常有清风流转，反倒比殿内还要凉爽几分。
青禾与锦莲取来竹制凉席铺在廊下，又搬来蒲扇，时不时轻轻扇动，送来徐徐凉风。
整个小院静谧又安逸，唯有炭火轻响、笑语轻言，在暑气蒸腾的紫禁城里，成了一方独有的清凉秘境。
午后小憩片刻，待日头稍稍偏西，暑气消减，苏炙禾想起院角栽种的几株花木，便起身去打理。
那是她前些日子随手移栽的牵牛花与雏菊，如今藤蔓顺着院墙攀爬，花朵开得星星点点，烂漫可爱。
楚明姝见她提着洒水壶走到院角，也起身缓步跟了过去。
“你还懂打理花草？”
她看着少女细心浇灌花叶，动作轻柔，不由得问道。
“闲来无事摆弄一二罢了。”
苏炙禾一边洒水，一边笑道，“花草和人一样，用心照料，便会开得繁盛。这小院冷冷清清时，有几簇鲜花点缀，也热闹些。”
楚明姝驻足花丛旁，目光落在摇曳的花枝上，又转眸看向身边人，若有所思：“万物皆是如此，真心相待，方能长久。”
这话既是说花草，亦是说彼此。
一路走过流言蜚语、明枪暗箭，从陌生到熟悉，从试探到相守，二人皆是捧着一片赤诚相对，不掺功利，不涉算计，纯粹又坚定。
苏炙禾放下洒水壶，转头看向她，认真说道：“我会一直用心守着这里，守着这份安稳。”
“我亦是。”
楚明姝望着她，目光澄澈而温柔，“往后宫中若再有任何异动，不必你独自应对，我永远在你身前。”
经历过前朝后宫接连的风波，两人都愈发清楚这份相伴的来之不易。
深宫路远，前路或许仍有未知变数，但只要彼此同心，便无惧风雨。
两人并肩站在花下，晚风拂过，花枝轻颤，淡淡的花香萦绕周身。
影子被西斜的落日拉得悠长，紧紧依偎在一起，无声诉说着绵长情意。
待到夕阳沉落，暮色初临，苏炙禾又烤制了一轮晚食，荤素搭配齐全，连同冰镇果饮一同摆上桌案。
两人相对而坐，伴着渐暗的天色、初亮的宫灯，慢慢进食闲谈。
夜色渐浓，紫禁城万籁俱寂，各处殿宇灯火渐次熄灭，唯有碎玉轩灯火明亮，暖意不散。
楚明姝看了看天色，知晓时辰已晚，起身准备返回凤仪殿。
“今日叨扰整日，我也该回去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摆，看向苏炙禾，“明日若是无事，我一早便过来。”
“好。”
苏炙禾送她至院门口，晚风微凉，她下意识叮嘱，“夜里风凉，娘娘路上当心。明日我提早备好食材，静候娘娘前来。”
“嗯。”
楚明姝驻足门口，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也早些歇息，莫要熬夜摆弄吃食。”
两人相互叮嘱，字字皆是细碎温情。
目送那道月白色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苏炙禾才转身回到院内。
青禾与锦莲上前收拾桌案与炭火，院落里渐渐归于安静，只余下草木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又是圆满安逸的一天！】
酒湾湾语气愉悦，【现在整个皇宫都默认你们朝夕相伴啦，再也没人敢来搅局，这样的日子也太美好了。】
“是啊，不过，在这深宫里往后过不过的好还说不准……。”
苏炙禾坐在空荡的藤椅上，望着天边浅浅月色，唇角噙着温柔笑意，“安稳，自在，还有心意相通之人相伴，已然是最好的光景。”
风波散尽，岁月归安。
往后的日子，怕是要有不少趣事了……
见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