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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魏府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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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阳斜坠如潮,人声闷烧。
“严甯!”魏闲静提起裙裾飞奔上台,张开双臂,将那人连同绣球搂了个满怀,她的发在斜阳下被镀成一片温热的琥珀,铺了宁琰满肩。
宁琰埋首在这片发云里,僵直的身体现出一丝局促,脏兮兮的手一只抱着绣球,一只悬在半空,良久才轻轻搭在她腰间,虚虚拢着,不敢用力,她颊上、额上凝着未干的泥巴,嘴角露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九小姐,我现在浑身泥浆,会弄脏你。”
魏闲静定定瞧着面前混似斑点犬的人,一时间又气又笑,她抓起宁琰空着的那只手,摊开的掌心上,被缰绳勒出的印子鲜红刺目。
“你傻不傻……”她气息不稳地嗔道,柔嫩的指腹摩挲过那道粗粝的印痕,“不喊疼,也不认输。”
魏闲静明亮绯红的眼尾,直直跌入宁琰沉寂如死水的瞳仁里,她与她对望,须臾,那里面终于起了鱼鳞状的波纹。
“九小姐别哭,这是严甯自愿的。”宁琰抽不出手去替她擦拭,只好笨拙地低下头去,拿尚且洁净的下巴轻轻蹭去她眼下的泪珠。
魏闲静阖上双目,那股檀木幽香拂过面颊,同时又有一道亮光闪过脑海。
她睁开眼睛怔怔望着眼前人,又抬手拿指腹抹抹鼻梁——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想起被灰色雪花淹没的那晚。那个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已记不清,可这种被珍视的感觉,与此刻如出一辙,并非头一回。
“静儿。”
一句声调不高但威气十足的喝声震醒了她,魏闲静双目恢复清明,扭头看见魏迟正沉着脸登上台。
魏闲静喜不自胜:“爹,比试结果已经出来了,严……”
魏迟抬手打断她,一双锐利鹰眼扫过她身旁抱着绣球的获胜者,道:“你爹我还没老眼昏花,只是你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这人搂搂抱抱,当真是没眼看。”
“这算什么,马上就有眼看了。”魏闲静挑眉,朝李小贵一扬下颌,“李管事,宣布罢。”
李小贵飞快抬目看了一眼魏迟,见那张黢黑的脸色既无首肯也无制止,这才壮起胆子扬着纸喇叭,面朝台下,有些气虚道:“本次招亲大会三道赛程结果如下,第一道严甯胜,第二道贾石岚胜,第三道严甯胜,因此,最终胜出者为——严甯。”
场外立时炸开了锅。付治将火红旗帜挥舞得呼呼作响,另一只手还不忘拍上听澜的后背,满脸自得道:“意料之中,意料之中嘛。”
听澜却丝毫未受感染,只拿手指揉着太阳穴,忧心忡忡道:“我怎么觉着,那东骏公跟我一样看起来不太高兴呢?”
因为他跟你一样心胸狭隘。付治心里这般想着,抬起头来冲听澜灿烂一笑:“许是不舍得自家小女儿也要成亲了罢。”
“她们俩……怎么成亲?”听澜双眉紧锁,挡住口型,俯身同付治耳语道,“上回能拿迷魂散糊弄过去,这回一洞房花烛夜,不就露馅了?”
魏迟提溜着魏闲静的后衣领,将她从宁琰身边拎开,自己站进二人之间,鹰目眯起,面上挂着长辈的和煦笑意,道:“严公子确实令人刮目相看,实至名归,恭喜恭喜。”
宁琰微微颔首:“不敢当。”
“那依东骏公的意思是……”李小贵捏把冷汗觑着魏迟的脸色。
“自然是按招亲告示上所写,入我魏府,做我魏迟的乘龙快婿。”魏迟点点头,捋了捋长髯,状若爽朗道。
话音刚落,魏闲静跳将起来,整个人砸进魏迟怀中:“谢谢爹爹!”
当晚,宁琰回到千骏馆,于窗前写下最后一封密信,信鸽振翅而去,没入月华如水的苍穹。她从卧榻中翻出相伴多年的焰杀剑,拔鞘一寸,寒光映出她的眉眼,那眉眼较剑锋更利。
她提剑翻上顶楼屋檐,足尖轻点,身轻如燕,掠过屋脊。
没人知道她当晚去了何处。
魏府已在备办迎亲。朱漆大门重新刷过油,锃亮如镜,门头悬了两盏泥金双喜大红灯笼,穗子垂得齐齐整整,门前两头石狮子也系上了红绸花。
魏闲静拖着魏启容,蜜蜂似的跟在侍从们身后窜来窜去,恨不得亲自上下其手。魏启容旁观着九妹急不可耐的嬉笑怒骂,一面无奈摇头,一面欣慰浅笑。
魏迟虽不甚中意小女儿相中的小郎君,但架不住她自打招亲会结束便日日缠在膝边,左一句“爹爹最疼静儿了”、右一句“严甯一定会孝敬您的”,说罢再抬起头,眨眨眼睛,作泫然欲泣状,他也只得命人将东府那方采光通风俱佳的小院腾出来做婚房,婚房里的布置都由魏夫人盯着。
魏闲静这几日只敢在魏府里闹腾,白日里偶尔遣李小贵往千骏馆带话,也不像从前那般火急火燎,反正良辰吉日一到,小郎君便飞不出她的手掌心了,不急这一时。
傍晚时分,她独自卧在后院草地上,从鬓边摘下一朵天蓝色野花,一瓣一瓣往下揪,嘴里念念有词:“他爱我,他不爱我……”念到“他爱我”时指尖恰好剩了最后一片,她怔了怔,立即把那片花瓣丢开重新摘了朵,从“他不爱我”开始念,终于心满意足地揪掉最后一片。
好不容易盼到成亲当日,魏闲静端坐于铜镜前,天光从窗棂泻进来,将她满头未束的青丝晕成一片温软的墨色。她早早便醒了,换句话说,昨夜她根本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想,今日之后,严甯便是她的夫君了。她嘴角一直抿着羞涩却欢喜的笑,伸出手捏捏脸颊——会痛,不是梦。
魏启容执起玉梳,从她发顶缓缓梳至发尾,梳齿滑过青丝的沙沙声细密而绵长,每梳一下,她便轻念一句:“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
话音未落,珠儿捧着嫁衣上前,展开那件金线密绣的大红喜袍,脸上却挂着一副强撑的笑。
魏启容手上不停,目光从铜镜中扫过珠儿那张写满心事的脸,似是看出端倪,她语调仍是温温柔柔的,画外音里却在提醒:“今天是闲静的大喜之日,你伺候了九小姐这么久,怎么反倒闷闷不乐,莫不是舍不得小姐成婚?”
珠儿慌忙将头垂下,手指小心抚平婚服上的褶皱,低声下气道:“对不起六小姐,是珠儿不用心,今天是九小姐的好日子,珠儿应当高兴才是。”
魏闲静从铜镜里拿眼角瞥着她,道:“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你还能瞒得过本小姐?”
珠儿又摇了摇头,身子躬得更低,道:“九小姐,咱们还是不要耽误正事了罢,我再去打盆热水过来。”
魏闲静皱着眉转过身来喝止她,那双瑞凤眼里方才还燃着亮晶晶的期待,此刻全化作了不耐烦的星火:“我最讨厌别人糊弄我了,你拿我当傻子是罢?今儿就算是严甯逃婚了,你也得从实招来。”
珠儿被她喝得浑身一抖,那只刚迈出门槛的脚慌忙缩回来,躬身时肩头还在微微发颤:“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个贾石岚……昨日被人发现暴毙在山洞里,案子刚好撞上小姐的婚期,老爷说怕冲撞了喜事,叫压到婚事之后再查。”
魏启容与魏闲静俱是一惊。
“昨日死的?”魏闲静一敛嬉笑神色。
“这个……珠儿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招亲大会结束的当日,贾石岚深夜出去喝闷酒便再没回来,他家里人起初也没当回事,昨日碰巧被个上山打柴的农夫发现了尸首。”
“怎么死的,可有听说?”魏启容放下玉梳。
“有几个胆大的凑近看过,说是颈部有个血窟窿,他们也不确定是被野兽咬的,还是被什么利器伤的……”珠儿越说越后怕,“该不会是猛虎下山了罢?咱们梁州后山那片树林好多年没闹过虎了。”
“这事确实蹊跷。”魏启容神色凝重起来。
魏闲静抓着魏启容的衣袖,仰起脸来,求救似的望着她:“六姐,现下严甯还没入府,万一他在路上碰到……”她喉间一哽,不敢再往下细想,眼角立时红了一片。
魏启容轻抚两下魏闲静后背,柔声安慰,“不会的闲静,既然爹娘没有告知你我,便不是什么大事。现下还是大白天,迎亲路上人来人往,谁敢当街行凶?方才你也听到了,贾石岚是深夜外出喝酒才出的事,严公子又不贪杯,况且千骏馆与魏府所隔不过二里,迎亲队伍一路敲锣打鼓,什么歹人野兽也不敢近前。”
说罢,她抬眼望向珠儿,立时褪尽柔气,不容置喙地厉声吩咐道,“珠儿,你马上去千骏馆,叫李管事再添十余个人手,多备些爆竹与防身利器,敲锣打鼓的声音越大越好,务必把新郎官毫发无损地送进魏府。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珠儿应声拔腿便往外跑,脚步声被此起彼伏的鞭炮与锣鼓吞没。
魏启容一手紧紧攥着魏闲静的指节,一手拈起丝帕,再次俯下身来,小心拭去新娘子眼角晕开的妆痕,用指尖蘸了一点口脂给她细细补匀。
“放心,闲静。”她托起小妹的下颌,一字一字道,“六姐会永远站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