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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瓮中捉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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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闲静转过头来,双眸折射出倔强的清亮光芒,道:“六姐,等我们掌管了魏家,我一定要把那些不合时宜的规矩统统改掉,头一桩就是让你自己挑个喜欢的夫君,到时候你们在草原上策马,想跑多远跑多远,再也不必为这些俗事烦扰。”她说得信誓旦旦,分外笃定。
魏启容拿起凤冠,戴在她发髻之上,指尖理了理垂下的珠帘,笑吟吟道:“六姐唯愿你幸福,愿爹娘和哥哥安康,旁的都不打紧。”
魏闲静抬手拨弄几下珠帘,珠玉相撞,击出干涩的颤动声响。
“真的吗六姐,你从不替自己着想吗?我们自幼习养蚕炼织之术,难有半日清闲,如今连相伴一生的丈夫都无从选择,难道你从不觉着荒谬吗?”
“说不觉着荒谬,说一直以来都很习惯,的确自欺欺人。”魏启容眉头微蹙,稍稍阖了一下眼皮,复又恢复浅笑,手掌轻轻搭在魏闲静的手背,“但现下,六姐想先办好你的婚事。”
另一边,千骏馆内,宁琰也已沐浴、梳头、更衣完毕,外罩一件绣着鸳鸯的大红圆领袍,腰间系着乌角腰带,胸前斜挂一匹大红绸花,头顶乌纱帽,发髻、鬓角皆收落得干净齐整,打眼一看便是个英挺俊俏的新郎官。
替她整理襟口的小厮退后半步,上下端详,不由赞道:“严公子今日真是精神,九小姐见了定是欢喜得不得了。”
宁琰颔首一息,羽睫低垂,落在小厮眼里便是不胜抬举的羞意,待小厮笑眯眯地伸手要去理她的袖口,她反手挥开他,自行抚平上面的襞褶,幽幽道:“什么时候出发?”
“酉时。”小厮望了眼窗外渐斜的日影,又道,“现下已近时辰,请严公子稍候,李管事已在楼下催马队整装了。”
“好。”宁琰眯缝着眼去看那轮沉坠的斜阳。地平线上有两只不知名的鸟儿掠过,飞行中的尾羽叫黄昏的霞色浸透,很像那日魏闲静绯红上勾的眼尾。
听澜与付治夹在千骏管送亲的马队里,两排浩浩荡荡的人马气势恢宏。宁琰下着楼,心中没来由的空泛,每下一步都要在木阶上停一息才能继续往下前行,仿佛时刻提防着脚面,以防一脚踏空。
锣鼓与唢呐声灌满了整条街,听澜骑在马上,一手握着缰绳,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锁定那道身着大红喜袍的新郎官。
她又穿上红衣了。他有些哀惋地想。
宁琰在李小贵的搀扶下一踩马镫,跨上魏闲静的那匹白蹄乌,马儿在铺天盖地的爆竹声中甩着耳朵,似是被惊扰到而有些躁动不安。宁琰坐稳后抚了抚马颈,朝不远处的付治递去个眼风,付治抱着旗幡无声颔首。
“吉时已到,启程!”李小贵敲了声铜锣,长街开始蠕动,整座梁州城都被这场盛大的婚事搅成一锅沸腾的热汤。
送到张灯结彩的魏府大门前,护队的人马皆止下脚步。宁琰下了马,一脚踩上由门槛直通正堂的大红毡毯,屋内也叫红光染透,一种被重击后才会出现的色调。
“新郎官到~”司仪高声道。
宁琰行着礼,迈步至端坐高堂的魏迟与魏夫人面前,魏夫人瘦白的面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笑意,魏迟自看见宁琰迈入魏府那刻起,那张横亘深纹的黑脸便一直绷着,嘴角虽按礼数微微上扬,眼底却始终冻着冰块,仿若看见了家贼般。
喜婆搀着新娘子一步步走近,魏闲静一袭云锦缂丝的大红嫁衣,凤冠珠帘垂面,珠帘后的瑞凤眼闪着跃动的蓝光,两片莲瓣似的唇鲜红嫩亮,珠帘下显露出一截下颌,白里透红,精致小巧,此刻正因紧张而隐隐绷紧。
“新娘子来啦。”喜婆吟道,将魏闲静送至宁琰身旁,魏闲静走得快了些,不小心磕碰到了宁琰肩膀,立时低下头缩了缩脚尖,宁琰反手轻轻揽住魏闲静的腰肢,堪堪扶着她站稳后,便又收回手去,一个字没有说,一个对视的眼神也没有,魏闲静的耳根反倒悄悄烧了起来。
“一拜天地——”司仪高声唱道。
二人并肩而立,朝堂外那片沉寂的暮色深深弯下腰去,袖角相触,衣料摩挲,这一鞠躬的时间格外漫长。起身时,魏闲静拿眼角悄摸溜了一眼身侧的宁琰,可能是为了捕捉相似的喜悦,偏偏那侧脸的轮廓一如沉默坚毅的山峦。
“二拜高堂——”司仪又唱道。
二人回过身来,朝太师椅上的魏迟和魏夫人齐齐躬身,魏夫人不住颔首,魏迟微不可察地吸了下鼻息,也微微颔了颔首。
喜婆端上茶来,宁琰捧起其中一杯,垂首奉上,大红喜袍的袖口随着动作滑落半寸,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魏迟单手接过,泛着冷光的鹰目在杯沿上方扫过那双低垂的眉目,魏闲静适时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珠帘后的瑞凤眼里满是期盼与祈求。
魏迟无声收回视线,吹了吹热气,喝下一口,茶水入喉,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似是被茶汤烫到,再将茶盏搁回托盘。宁琰又捧起另一杯奉给魏夫人,魏夫人倒无异议,接过杯盏抿了一口,放下时拿帕子掖了掖嘴角,朝堂下二人微微一笑。
“奉完女婿茶,从今以后,你便是我魏家的人了。”魏闲静稍稍侧首跟宁琰耳语,声气里抑制不住的骄傲与欢欣,还未来得及看清宁琰的反应,又听得司仪唱道“夫妻对拜——”
魏闲静立即转过身来,正对宁琰,彼此缓缓鞠下一躬,中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宁琰一直半阖双目,似是不经意躲开对面那两道炽热的直视。
待二位新人直起身,司仪高声道:“行合卺礼——”
喜婆端上合卺酒,两只青瓷小杯,杯身薄得透光,酒面上浮着一粒枸杞,杯口用一根红绳连着,红绳不长,只够两人交臂而饮。
宁琰与魏闲静各执起一杯,宁琰主动交出一只手臂,环过魏闲静的胳膊。
魏闲静的手腕贴上宁琰的手腕,肌肤相触的一瞬,珠帘相撞,碰出细碎的脆响。她透过摇曳的珠影,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人,忽然有些恍惚。这是她亲手挑的郎君,从姓燕的手里抢过来,还花了五百两白银,在招亲会上拼了命才挣得踏入魏府门槛的资格。她为了那人撒泼打滚,甚至不惜与父亲对峙,刚入馆时那人或许还仇视过她,而现下,她已将这人纳入府,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让她流下那么多泪。
她这般想着,唇瓣抵住杯沿,阖目一息,仰头吞下冰凉的酒液。
宁琰也仰头饮下,腕侧贴着她的腕侧,肌肤相亲,交杯而尽。二人几乎同时撂下空杯,带着各自不同的狠决。
角落里的魏启容默默注视着那着装鲜红的两人,她的眼神很专注,却仿佛盛满了悲戚的温柔,连同笑容。
“礼成!”司仪高呼,“送入洞房——”
小厮雀跃着点下引线,火星嗤嗤窜上半空,轰隆一声爆响,炸开的却不是象征喜庆的爆竹,霎时硝烟滚滚,瞬间吞没了满堂喜庆的红光,魏闲静骤然回首,撕心裂肺地喊道:“爹!娘!”
魏迟已身经百战,那声呼喊尚未落地,他条件反射般,反手抽出太师椅后藏着的长刀,长刀出鞘的尖啸短促而刺耳,雪亮刀刃横扫出去,刀风所至,硝烟被生生劈开一道裂缝,大有斩断千军万马之势。
电光火石间,魏闲静身旁的人影飞身而出,鸳鸯喜袍应声迸裂,旋身飞出个一身殷红的女子。女子足尖点地无声,身形忽闪,如鬼魅般前行,腋下长剑铿然出鞘,剑光斜斜向上,铮的一声,生生接住那扫向硝烟的一刀!
“严甯……”魏闲静怔然了,她不明白短短一瞬她的新婚丈夫怎就突然变成了个女子,还与爹爹刀剑相向。
魏迟瞳孔骤缩,双手聚力下压刀刃,沉声喝道:“你究竟是谁?”
女子不答,剑锋忽然贴着他的刀面斜斜滑下,擦出一串灼目的火星,寒铁交鸣,一路削向他握刀的手指!
魏迟手腕翻转,下意识后撤刀刃,意欲重新寻找发力点,对面那女子左手却出得快如闪电,一掌正正打在他心口。掌力透体而入,不似外家功夫刚猛霸道,而像一根冰锥直刺心脏。魏迟踉跄后仰两步,躬低上身,长刀顿然插向地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原来方才那一剑是虚的,目的就是要他撤刀开胸,让她这一掌避无可避!
“魅影十九流。”他一手捂住胸膛长长吐出口浊气,抬起鹰目,“好阴狠的招式,我魏迟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他立时弓步踏前,将妻女挡了个严实,背影如山,声如洪钟,“你们都快退下!”
“爹!严甯你快住手!”魏闲静见宁琰对她爹下手毫不留情,不管不顾便要扑上前,可方踏出一步,便再也动弹不得。
——一枚短剑,不知何时已然抵上她后心。
“九小姐,别乱动,刀剑不长眼。”玄衣银面的男子从她身后挪步而出,偏过头,望向不远处的魏迟。
“虚虚实实,诡谲莫测。我现在知道了,你师承东瀛,新阴流派。”魏迟盯着那红衣女子,吐出一口血水,抬手抹去嘴角血沫,“只是我不知道,魏家何时得罪过你们?”
硝烟随风渐散,残雾中款步走出名女子,玄衣曳地,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细弯风流的眉眼,她双手合十轻拍两掌,姿态从容而慈悲,恍若一尊遗落人间的玄色观音,不疾不徐道:“多年未见,魏迟大人还是这般见多识广。”
“你是……”魏迟浑身一震,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来人。
“你说错了。”红衣似血染的女子忽然开口,手中长剑在空中舞了半圆,漠然道,“柳生只是家师其一。”说罢,她身形暴动,剑锋割裂气流,舞得快出残影,疾冲魏迟而去。
“而现在,你的对手是我!”
满堂喜幔被刀风剑气搅碎,血红丝绸与刀剑寒光交织翻飞,金属相撞出的尖啸声震得人耳朵麻木,心中悸动。
终于上武打场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