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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骏踩飞驰 ...

  •   第一发,七环。

      贾石岚放下弓箭,不急不慢地旁视方才射中十环的宁琰,嗤了一声,故作痛惜道:“唉,严公子头一发便甩开我了,这叫我情何以堪。”

      宁琰沉下脸,指腹摩挲过犹在震颤的弓弦,眼角余光里尽是那厮掩不住的矫饰神采。

      贾石岚见她不搭理自己,自讨了个没趣,悻悻搭弓放出第二箭。

      箭矢飞出,稍显歪斜,眼看不过四五环的准头,四号靶台下却悄然鼓上来一口气,将那支偏离的箭轻轻托了托,箭尖顺利钉入靶面。

      八环,比他正常水准略高。

      另一边,六号铜锣几乎同时敲响,又是十环。场内场外一片沉寂,无人喝彩,只有锣声嗡嗡回荡,像是某种无力的预示,宁琰再度引满弓弦。

      贾石岚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第三箭已搭上弓弦,他深吸口气,瞄准鲜红靶心,这一箭,他要凭自己的本事。

      两道箭矢几乎同时射出,一支直直钉上靶心,一支钉在靶心寸许之外的靶面。

      六号铜锣敲下,一如既往的十环,宁琰缓缓放下弓,别过面去,眼神晦暗地望向铁丝网外的听澜与付治。

      她还是输了,尽管贾石岚第三箭只射中六环。

      李小贵登上计分台,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张宣读道:“本次招亲大会第二道赛程——响靶红心,结果已出,场上中环数最高的有两位豪杰。严甯,第一轮三十环,第二轮十环,第三轮三十环,合计七十环;贾石岚,第一轮二十环,第二轮三十环,第三轮二十一环,合计七十一环。贾石岚胜出,记一分。”

      小厮将写有“贾石岚”三字的红底木牌悬于严甯字牌旁,场外嘘声如沸。

      “不过,虽是贾石岚胜了,也是险胜。”李小贵手持纸喇叭安抚完观众情绪,又道,“请各位豪杰歇息一炷香时辰,之后开启本次招亲大会最后一道比试——骏踩飞驰!”

      “险胜也是胜。”贾石岚搓搓手,踱到宁琰身后,油汪汪的脸上堆满自得之意,“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倘若不得天意庇佑,再努力也不过水中捞月白忙活一场。你说是不是,严公子?”

      宁琰转过身来,幽深地观摩他,道:“你虽得天佑,却不得人心,更不得九小姐的心。”

      “嘁。”贾石岚嗤了一声,正欲反驳,远远瞥见一道粉色身影朝着这边奔来,便晃了晃脑袋,换了副过来人的口吻,“女人心海底针,哪怕现下不喜欢,多哄哄,再请长辈多劝劝,得到她的心只是早晚的事。”

      话音刚落,那粉衣少女已如一阵风般冲了过来,径自扑入宁琰怀中:“严甯,你这身真好看!”她仰起脸来,漂亮上勾的瑞凤眼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

      宁琰被撞得退了半步,双手握住她肩头,羽睫低垂,腾出一只手来替怀中人拢了拢鬓边碎发,唇角扬起:“因为这是九小姐为我量身定做的,严甯何其有幸。”

      魏闲静笑得捏出两个梨涡,抬手替宁琰理了理襟口,指尖还在那红线鲤鱼纹上流连了一番。

      两人旁若无人的姿态,如一道雷般将贾石岚劈得僵在原地,他尚且不敢冲撞魏九小姐,只得跟只被驱赶的苍蝇似的忿忿转身,往候场外的马厩处走去。

      “她们在做什么?”听澜从草地上飞起身,指着铁丝网内那两道几乎贴在一起的人影吼道,“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付治一个箭步拦在他跟前,以身挡住他视线,连声哄道:“九小姐不过是在安慰刚输了一场的严公子罢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对了……”他急中生智转移话题,“方才那李管事说的俊采飞驰,是什么意思?”

      李小贵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观景台,扬起纸喇叭宣讲道:“请各位豪杰提前领上自家骏马移步赛马场,最后一道赛程‘骏踩飞驰’,须骑马穿过场上的重重障碍,先到终点者胜。”

      “什么?骑马?怎么不早说?!”听澜和付治同时慌了神,一把抓住头发,“我们没马呀!”

      魏闲静循声望向网外那两个急得团团转的人影,回过头来打趣宁琰:“看上去,你跟千骏馆那两个奉盏关系不错嘛。”

      说罢,她拉起宁琰的手往那边走去,隔着网朝听澜与付治扬了扬下颌,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你们二人不必担心,我已让珠儿去牵我的白蹄乌了,有全梁州跑得最快的马在,严甯就是想输,也得被它驮到终点。”

      原地打转的两人这才止住脚步松了口气。

      “九小姐,不好了!”珠儿满头大汗地窜了出来。

      四人心下俱是一惊,魏闲静强装镇定,瞪眼呵斥道:“慌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珠儿躬身,抖着嗓子道:“不知是谁给白蹄乌喂了巴豆,它现下已拉了七八回,倒在马厩起不来了!”

      晴天霹雳。

      “不可能!”魏闲静揪住珠儿衣襟,眼尾红了一片,厉声道,“白蹄乌是我骑过来的,也是我亲手将它牵进马厩的,它明明什么事也没有!”

      珠儿吓得跪地叩首,带着哭腔道:“千真万确,珠儿不敢欺骗九小姐,请小姐恕罪。”

      “别责怪她了。”听澜尽力稳住干哑的喉头,“当务之急是赶紧想法子,时间不等人。”

      “对对对。”付治慌张地连声附和。

      “这样罢,”沉吟良久的宁琰终于出声,“听澜、付治,你们去场外找找有无合适的马匹;九小姐、珠儿,麻烦你们在场内留意有无多余的马匹,我先去赛马场,也许能碰上弃权的候选人。”

      听澜与付治得令,拔腿便往外奔去。

      魏闲静满心愧疚,手上抓紧了宁琰袖口,泪眼汪汪地望着她:“严甯,对不起,都怪我。”

      宁琰浓暗沉寂的双瞳对上那双濡湿闪动的眼睫,终是败下阵来,她捧起她双手,掌心覆住她微颤的指节,柔声道:“请九小姐抓紧时间,最后再帮严甯一次。”

      魏闲静转头看向计分台,一截灰白香灰无声脱落,鼎中那炷香已燃过大半。

      “好……”她咽下泪声,将那双温热的手重重握了握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你等着我。”说罢,她一咬牙提起裙裾,转身往场中的观望台跑去,几乎同时,宁琰也转过身去,垂首往赛马场行去。

      “静儿,”魏迟鬼魅般立在一面四处张望、一面奔向观景台的魏闲静背后,骤然出声,“你随我过来。”

      魏闲静脚步一滞,讶然回头。

      宁琰方一步入赛马场地,便见贾石岚牵着一匹高头大马,大摇大摆地走向候场区。

      那马通体枣红,毛色油亮,四肢健壮,一看就是匹好马。

      “哟,这不严公子嘛。”贾石岚扯过缰绳,刻意从宁琰面前踏过,颔首睨着两手空空的人儿,故作惊诧道,“你的马呢?”

      宁琰负起双手,快步走向旁侧。

      身后那人跟赶不走的苍蝇似的紧追不放,声气里掩饰不住的快意:“没马,你打算自个儿两条腿跑?”

      宁琰依旧充耳不闻,径直跑至候场区边缘寻觅。

      又讨了个没趣,贾石岚啐了一口,恨恨勒马停在原处。

      一炷香时间将尽,场内场外都没动静。

      宁琰缓缓蹲下身去,双手抱住小腿,黑红衣领遮住她大半张脸,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自四面八方压境而来。

      没有马,便是弃权,弃权,便是前功尽弃,该如何向母亲与舅父大人交代……

      “你就是严甯?”一道温柔女声在她头顶响起。

      宁琰抬起脸来,茫然应道:“是。”

      一名身穿月白绸缎的年轻女子牵着一匹通身漆黑、四蹄雪白的马儿立在她面前。

      女子生着双形似的瑞凤眼,却比魏闲静更添几分端庄与温柔,左面颊上隐有几道未褪尽的指痕。

      “我也有一匹白蹄乌,虽不及闲静的那匹年轻,却也是上等好马。”女子嘴角噙着一弯浅笑。

      “你是……”宁琰站起身来,眯起双眼,一字一顿道,“魏六小姐。”

      “你不用管我是谁。”魏启容握住宁琰的手,翻过来手掌朝上,将缰绳交至她掌心,“最后一道比试快开始了,带着这匹白蹄乌上阵罢。”

      宁琰羽睫微微一动,握紧手中缰绳,缓声道:“谢过六小姐。”

      “你不用谢我。”魏启容阖目一息,侧首过来看了眼宁琰,“我早在织工坊见过你,今天我会这么做,全是为了闲静。”她又摇了摇头,眼角眉梢溢出的笑意极尽怜爱,“从小到大,九妹就没让我省过心,今日更是令我放心不下,幸好过来瞧了一眼。”

      观景台上,魏闲静扒住魏迟衣袖,声气里满是委屈与焦灼:“爹,我的白蹄乌叫小人喂了巴豆,求您再拨匹马给我,我有急用。”

      魏迟抬手挥开她,沉下脸色,冷声道:“不必了,是我派人喂的。”

      魏闲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踉跄退后半步,颓然弯下腰去,仿若被某种利器当腹一击。

      “不可能!那匹白蹄乌,是您送我的十岁生辰礼,是您亲手把它交到我手里,也是您亲手教会我如何驾驭它,您亲眼看着它陪我在北疆驰骋了三年,我不信!”

      魏迟默然。

      父女之间的距离如井口上的冰面又薄又冷,即便沉默也分外刺耳。

      良久,魏迟才叹了一声:“你娘说的没错……”

      两颗豆大的泪珠无声坠落在她粉缎鞋面。

      “都怪我惯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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