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乐迪不会飞

87、咿呀 小桂圆慢慢

　　小桂圆学会翻身那天，陆宴琛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他把笔记本搬到了客厅茶几上，摄像头只框住他上半身，耳机线垂在肩侧。镜头之外，他一只手搁在沙发边缘，护着旁边那个正趴在她的小毯子上较劲的小东西。
　　林语晴坐在旁边给她念绘本。小桂圆显然对那只画得圆滚滚的棕色小熊比对情节更感兴趣，两条小腿蹬了好几下，把绘本封面踢得啪嗒响。她把书捡起来重新放好，小家伙忽然憋红了脸，胳膊肘撑在毯子上，两条小短腿使劲一蹬，整个人歪歪扭扭地从趴着翻成了躺着。翻完之后她自己大概也吓着了，瞪大眼睛愣了好几秒。
　　陆宴琛的目光从PPT图表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仰面朝天、一脸茫然的小东西。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笑，是那种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的怔忪，然后他对着耳机说了句“稍等”，伸手把小家伙从毯子上捞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胸口。小桂圆贴着他的心跳，小手攥住他衬衫的纽扣，嘴里发出噗噗的声音。
　　坐在旁边的林语晴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合上绘本，拿过手机悄悄拍了一张。
　　半岁以后，小桂圆开始认人了。她最黏的不是妈妈，是爸爸。每天傍晚陆宴琛回家，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就会把头扭过去，小短腿在爬行垫上蹬得飞快，像一只胖乎乎的小螃蟹朝玄关方向挪。他换好拖鞋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弯腰捞起那只正在舔他袖扣的小东西，她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咿呀声。
　　宋佳宁有一次正好来送东西，在玄关看到了全过程，站在那里啧啧了好久，说这丫头以后肯定是个爹宝女，你看她舔你袖扣那个表情跟你老婆舔奶茶盖一模一样。林语晴从沙发上抬起头说关我什么事，宋佳宁说基因这东西瞒不住，母女认证完毕。
　　周岁那天，家里办了抓周。陆爷爷一大早就从老宅赶过来，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上，面前铺了一条大红毯子，上面摆满了东西，字典、算盘、毛笔、小钢琴、听诊器，还有一本陆宴琛亲手放上去的旧版儿童绘本。顾衍和姚可也来了，顾衍非要在毯子角上搁一枚缩小版指南针，说姑娘以后要有方向感。宋佳宁和老赵带了蛋糕，老赵蹲在爬行垫旁边研究了很久那架电子琴的按键构造，趁大家不注意用一根手指弹了一小段，结果弹错了一个音，宋佳宁在旁边无情地拆台说你这还不如小桂圆。老赵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算了算音节距离，说那确实有可能。
　　林语晴把小桂圆放在毯子一头，她穿着那件白色蓬蓬裙，头发刚长到耳朵下面，扎了两个揪揪，坐在一堆抓周的东西中间左看右看，先拿起听诊器晃了两下，又对那个小算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最后胖乎乎的小手伸出去够了好一会儿，把陆宴琛放的那本儿童绘本拽了过来，抱在怀里。绘本封面被她一巴掌掀开，她把脸凑过去，对着扉页上那片桂花插图舔了一口。
　　陆宴琛在旁边看着，嘴角慢慢扬起来。林语晴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书房日记本里写的那行字，“以后每天早上给她煎蛋，等她长大。”现在这个“以后”正流着口水，在所有人面前骄傲地把绘本展示了一遍，嘴里发出高高低低的咿呀声，像是在宣告她选择了自己要听的故事。
　　晚上客人散了，蛋糕吃剩半个收进冰箱。林语晴靠在婴儿床旁边的摇椅上，看着小桂圆在睡梦中把拳头举到耳朵边，忽然轻声开口问她长大了会像谁。陆宴琛把婴儿床的蚊帐放下来，看了女儿片刻，说不知道，但希望像她妈妈。她说你每次都这么说。他说那就每次都兑现。
　　窗外桂花已经落尽了，但露台上那两盆树苗还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枝叶，明年还会开，明年秋天，还会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