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乐迪不会飞

86、小桂圆 小桂圆出生

　　小桂圆出生在秋天。比预产期早了几天，正好赶上露台上那两盆桂花树开到最盛的时候。林语晴在产房里疼了好几个小时，陆宴琛全程握着她的手，手背被她掐出好几道红印子，一声没吭。助产士说头已经出来了，再用一次力。她咬着牙把最后一点力气全使上，然后听到了那声响亮的啼哭。
　　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放在她胸口时，她低头看着那张还没完全睁开的小脸，觉得所有的痛都值了。陆宴琛站在床边，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像是想碰那个小东西又不敢碰。护士笑着把他的手轻轻按在孩子的后背上，他的手掌比孩子的整个后背都大。
　　“是个女孩。六斤七两，很健康。”
　　陆爷爷在老宅接到电话，高兴得连拐杖都差点没拄稳，当晚就让阿姨炖了一锅鸽子汤，第二天一早就拎着保温桶赶到了医院。他坐在病房里抱着孙女，老花镜摘了又戴上，戴上又摘下来，说这孩子眉眼像语晴，嘴巴像宴琛，以后肯定是个既聪明又好看的小姑娘。
　　林语晴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桂花开了满树，淡黄的花瓣被秋风吹得轻轻晃动，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最靠近窗户的那根枝条，上面密密匝匝地缀满了小花。她想，这孩子真会挑时候，挑在桂花最香的季节。
　　出院之后，小桂圆展现了她爸同款的专注力——每晚哭三次，每次准得像定了闹钟。陆宴琛把婴儿床放在他那侧的床头，每次孩子一有动静他就立刻醒了，轻手轻脚地抱起来哄，生怕吵到林语晴睡觉。但她还是会被惊醒，不是被孩子哭醒，是被他在黑暗里极轻极轻地哼着走调的童谣吵醒。他以为她睡着了，抱着孩子在卧室里慢慢踱步，嘴里反复哼着那几句他唯一会唱的调子。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偷偷弯起嘴角，没有告诉他自己醒着。
　　宋佳宁第一次来看孩子的时候，在婴儿床旁边蹲了快半个小时。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桂圆的拳头，那个小小的、攥得像一颗话梅的拳头竟然慢慢张开，五根小手指全部攥住了她的食指。宋佳宁当场宣布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人精。
　　林语晴靠在沙发上看着闺蜜被一个小婴儿收服得服服帖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窗外桂花树还在开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膝盖上铺了明晃晃的一大片。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又慢慢收回的小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一个人去医院检查，以为他们的缘分还没到。现在缘分正攥着宋佳宁的手指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满月之后，小桂圆开始认得人了。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她爸的胸口上睡觉，脸侧向左边，刚好贴着心跳的位置。陆宴琛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还能翻文件。林语晴有一次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个画面，觉得有必要用手机记录下来，后来这张照片成了她手机相册里最舍不得删的一张。
　　有一天下午，陆宴琛抱着小桂圆坐在露台上的藤椅里。桂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还剩最后几簇嫩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和孩子的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金边。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林语晴站在落地窗内差点没听见。
　　“以后你妈妈的生日，我们一起给她过。”
　　林语晴推开门走到他旁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抬起头看着她，日光洒在他的眉眼之间，那张曾经总是过分克制而显得冷淡的面孔，此刻只余下淡淡的暖意。她把装了温水的奶瓶递过去，他接过来娴熟地试了试手腕内侧的温度，然后把奶嘴凑到小桂圆的嘴边。小家伙闭着眼睛嘬起来，嘬得又快又急，跟他每次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放下杯子前那几秒的节奏如出一辙。
　　晚上孩子睡了，她靠在他肩侧翻着手机相册，从刚出生那天皱巴巴的小红脸翻到满月照上对着镜头吐泡泡的圆脸蛋，翻了一遍又一遍。她忽然仰起脸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起眼睛。她原以为缘分是等来的，后来才发现，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把缘分种下了，而她每天浇水、日升月落，终于在桂花树下等到了那颗圆滚滚、甜丝丝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