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乐迪不会飞

85、新芽 宁湾归来，

　　从宁湾回来的第一个周末，林语晴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她起床后觉得头晕，以为是昨晚备课太晚没睡好，泡了杯蜂蜜水坐在沙发上慢慢喝。陆宴琛在厨房煎蛋，油锅的滋滋声和平常一模一样，但她闻到那股油烟味忽然一阵反胃。她放下杯子跑进卫生间，趴在洗手台边干呕了好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额头上已经渗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脸色发白的自己，心里隐约闪过一个念头，但没敢马上确定。上个月在宁湾，海边那两晚他们都有些忘乎所以，回来之后她忙着开学的事，也没太在意身体的细微变化。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冲了把脸，用毛巾擦干，走回客厅。陆宴琛已经把煎蛋端上了桌，看到她从卫生间出来脸色不太对，问她怎么了。她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反胃。他把豆浆放在她面前，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吃完早饭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去书房处理文件，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把碗放进水槽里，说今天别去学校了，请个假。她说不用，上午只有两节课。
　　下午她没告诉他，一个人去药店买了验孕棒。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根小小的塑料棒。两条红线浮现出来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她只是把那根验孕棒放在洗手台上，用纸巾盖住，又掀开，再盖住。
　　客厅里传来陆宴琛换鞋的声音，他大概是要去公司。她推开卫生间的门，手里攥着那根验孕棒，光着脚站在走廊上。他正在玄关系袖扣，看到她表情不对，手里的车钥匙放了回去。她走到他面前把那根验孕棒举到他眼前，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在心里转了一整个下午的句子平稳地说出来。
　　“我怀孕了。”
　　陆宴琛愣住了。他的目光从那两根红线移到她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回验孕棒。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说真的吗。她把验孕棒放进他手心里，说真的。他低头看着那根小小的塑料棒，拇指轻轻擦过显示窗口的两条红线。然后他把验孕棒放在玄关柜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隔着家居服薄薄的棉布，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他带她去了医院。抽血、B超，一系列检查做完之后，产科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着报告单从老花镜上面抬起眼，说孕六周，一切正常，回去好好休息，前三个月不要太累。林语晴坐在诊室里认真听着医生说的每一句叮嘱，什么时候产检，每天要补充什么营养，运动量要怎么控制。她把这些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标题打了三个字——小桂圆。陆宴琛站在她旁边，手扶着她的椅背，全程没有说话，但医生每说一句他就微微点一下头，像是在脑子里逐条归档。
　　从医院出来，陆宴琛把车开得很慢，平时二十分钟的车程开了快四十分钟。回到家他换好拖鞋第一件事不是去书房，而是把茶几上所有凉性的东西全部收走，她喝了一半的桂花茶被倒掉了，冰箱里那盒冰淇淋被他检查了成分表之后放进了冷冻层最深处，连她平时追剧时最爱吃的辣味薯片也被他收进了储物柜。她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满屋子忙碌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说她才六周，医生说什么都能吃，只是不能吃生的。他站在冰箱前面手里捏着一袋冻虾仁，说不行，前三个月还是注意点，又问医生刚才说叶酸每天要吃，是饭前还是饭后。她想起医生临走时那句“你先生好像比你还紧张”，本来想取笑他一句，但看他真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认真记录“叶酸——饭后”，她又没忍心，只是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拍拍他的手臂，看着他打完那几个字。
　　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陆宴琛把她怀孕的消息告诉了陆爷爷，又告诉了顾衍和宋佳宁。顾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说恭喜，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郑重，又说我马上跟小方对一下下半年的排期多给你空几周。宋佳宁则发出了一声尖叫，说干儿子干女儿她都包了。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隔着家居服，他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她问他想要男孩还是女孩，他说健康就好，然后顿了一下又说像你更好。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覆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拇指在边缘极轻极慢地画了一个不完整的圆弧。
　　她想起第一次在手术室外面等待的那种心情，想起自己曾经害怕他不敢要孩子也害怕自己做不好母亲。那些念头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被他一字一句笨拙的坦白、一次一次从沙发到卧室的坚定温柔，一寸一寸地融化成了此刻掌心底下安静而笃定的暖意。
　　她轻声问他有没有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小名。他说刚才你在车上记备忘录的时候我看到你打了三个字。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笑了。窗外起了风，露台上两盆桂花树的枝叶轻轻晃动。她想，到今年秋天桂花开了的时候她大概就能抱着孩子站在树下闻花香了。而他会站在旁边，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说桂花开了，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