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乐迪不会飞

72、气息 她练手势舞

　　十一月的江城入了冬，天黑得越来越早。露台上的桂花已经落尽了最后一茬，两盆树苗安静地站在风里，偶尔有枯叶打着旋落在花盆边缘。林语晴近来迷上了网上那些手势舞，备课累了就靠在沙发上对着手机比划，觉得这些动作舒展又解压。过两周区里有个跨校教师才艺展示，小周怂恿她报个节目，她想趁周末多练几遍。
　　陆宴琛靠在沙发另一端看书，那本德文小说已经停在同两页很久了。她的手机外放音量不算大，但那个轻快的旋律每循环一遍，他的手指就在书脊上无意识地敲一下。敲到第二十遍的时候，他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凉水。喝完回来他没有重新拿起书，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隔着客厅远远地看着她。
　　她正练到最关键的过渡动作，右手腕应该从左臂弯内侧掏出来再翻掌朝上比个手势，但她每次掏到一半就卡住，然后倒回去从头开始。音乐又循环了一遍，他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不是因为烦，是因为她每次做那个手臂绕圈的动作时，吊带睡裙细细的带子就会从她肩头往下滑。她浑然不觉，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嘴里跟着默念节拍，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肩上那截细白的皮肤已经暴露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滑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察觉到肩头凉飕飕的，随手把衣带拨回去继续练。
　　他终于走过去从背后握住她两只手腕，不是强势地扣住，只是把她的动作定在那个刚刚卡住的位置。“这里，不是掏，是翻。”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背，带着她重新走了一遍那个动作。速度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他每根手指的力度，从手腕内侧往外翻掌的那一下，他的指腹刚好擦过她手腕内侧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
　　“记住了吗？”他问。
　　“记住了。”她靠在他胸前仰头看他，“你看了这么多遍，是不是已经学会了。”
　　他垂眼看着她，目光从她弯弯的杏眼滑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没有，只看了一个动作。”
　　“哪个动作？”
　　他没有回答。但他握在她腕上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傍晚，他站在露台上浇花。水壶倾斜的角度和平时一样，水柱均匀地洒在花盆边缘。她趴在沙发背上透过玻璃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不是生气的那种不一样，是沉默里多了一层极薄的暗涌，像江面上看似平静却从深处推过来的暗流。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推开玻璃门走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今天下午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歌。”
　　他把水壶放在花盆旁边，转过身来面对她。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的表情很淡，但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她的肩膀，那条吊带裙的细带又滑下来了。他伸手把那根带子拨回原位，指腹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只是勾住带子轻轻拉上来，动作精准得像在做一道他已经在脑子里验算过无数次的题。然后他收回手，重新看着她。
　　“歌还行，舞不行。”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晚风从栏杆外面吹过来，把她裙摆吹得轻轻晃动。
　　“哪里不行？”
　　“太晃了。”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的睡裙。耳朵尖一下子烧起来，但她没有把视线移开。她把他的下巴轻轻扳过来让他正视自己，不是质问，是那种她知道答案但偏要问出来的语气。“那你是看舞还是看别的？”
　　陆宴琛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呼吸比刚才略重了一些，但不是失控。他的手掌贴上她后腰那一片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的栏杆触感，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步，然后低头吻住了她。这个吻从唇角开始，沿着下颌线一寸一寸往上移，最后落在她耳垂上。
　　她被他吻得整个人往旁边缩了一下，笑着推他说痒，又被他扣着腰侧轻轻拉回来。她拽着他家居服的前襟把他从露台上拉进客厅，那双在黑板前面握粉笔的手指轻轻绕住他衬衫。
　　从客厅到卧室只有十几步。
　　她被放倒在柔软的枕头上，他的体重压上来的时候，她盯着他那两只还规矩扣在袖口的袖扣，噙着笑轻轻点了一句：“还说只看了一个动作。”
　　他低头解开领口，嘴唇贴着她的锁骨窝轻轻滑过。窗外起了风，露台上两盆桂花树在夜色里轻轻晃着枝叶，窗帘被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他握住她放在枕边的手，十指穿过她的指缝扣紧，垂眼看着她被汗打湿的碎发贴在鬓角。然后，他故意往前蹭近了一寸：“再看一遍，刚才卡住的，是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