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乐迪不会飞

71、生日 她早起为他

　　林语晴把生日面做砸了。天还没亮她就把闹钟按掉，轻手轻脚从被子底下钻出来。陆宴琛翻了个身，她觉得他应该没醒，屏着呼吸等他重新不动了，才赤着脚摸去厨房。她想亲手给他擀一碗面。
　　面粉是昨晚照教程提前备好的，鸡蛋和温水也量得很准。但她没料到揉面要用这么大劲。面絮在盆里散成一团，她用手指戳了好半天也成不了团，挽起袖子又往里加水，结果越加越湿，最后两只手全裹满了稀面糊。她安静地站了片刻，把那团黏糊糊的东西从手指上剥下来重新加粉，揉着揉着案板跟着滑出去一截，差点把盛鸡蛋液的碗带下来。
　　陆宴琛是被厨房里一阵锅盖落地的脆响惊醒的。他睁开眼时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里透出极淡的灰蓝。他掀开被子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厨房门虚掩着，他把门推开，看到林语晴站在灶台前，系着那件她很少穿的深蓝色围裙。灶台上摊着好几只盘子，有一只里码着切好但粗细不太均匀的葱花，有一只盛着已经炒散但仍能看出原本想摊成蛋皮的鸡蛋丝，案板上还搁着几尾剥了一半的虾仁。
　　锅里那个荷包蛋在滚油里剧烈地噼啪作响，边缘已经焦黑卷起，中间的蛋黄还在生涩地晃动。抽油烟机没开，整个厨房笼着一层薄薄的白烟，她一边咳一边把锅铲伸进锅里想把蛋翻个面，结果铲子太滑把蛋整个翻到了灶台上。他走过去伸手绕过她肩膀打开抽油烟机，把她从灶台前轻轻往后带了半步，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她把铲子抢回来，抬起头看他，脸上沾着面粉，眼睛被烟熏得红红的，声音带着刚咳完的不甘：“我能做好，我说好今年要给你做的。”
　　陆宴琛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把她脸上的面粉轻轻擦掉。他没说话，把她刚才揉好但忘了饧的面团拿过来重新揉了几下，那把陈姨常用的擀面杖在他手里不紧不慢地碾过去，把面皮压得又薄又匀，刀起刀落，切出的面条宽细均匀。她凑过来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些歪歪扭扭的面条。
　　“你的手为什么这么稳？”
　　“以前在德国会自己做。”
　　她把他擀好的面条和她自己那些粗细不均的面条一起放进沸水里。她的那一半煮断了三根，他的那一半整整齐齐地浮起来。她把鸡汤端过来做浇头，虽然稍微糊了一点，但她理直气壮地说她熬了很久里面放了虾仁。
　　他把两碗面端上餐桌，把那颗唯一没煎糊的荷包蛋放进她碗里。林语晴愣了一下：“你的生日还是我的生日？”
　　“今天也是你的。”他在对面坐下来，把筷子摆好，语气再寻常不过，像是这个道理从来不需要解释，从他们结婚那天起，他连生日都已经默认要分她一半。
　　她低头吃面。面条滑进口中裹着鸡汤的鲜味，虾仁很嫩，蛋皮丝切成细条浮在汤面上。她把自己碗里那颗荷包蛋夹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半，把另一半还给了她。窗外桂花树正在开今年最后一茬花，花香从厨房没关严的窗缝里飘进来，和鸡汤的热气缠在一起。
　　下午她让他闭上眼睛。他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沙发靠背上合上眼，她从帆布袋最里层拿出那个深灰色的小盒子，轻轻放在他掌心里。他睁开眼拆开丝带，打开盖子，一对银质袖扣安静地嵌在深灰绒布里，没有任何花纹，只在边缘刻了一圈极细的哑光线。
　　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衣帽间取了一件白衬衫，把袖扣一颗一颗地扣上。银白哑光隐没在他袖口边缘，素净到绝不会被第一眼注意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把她的手牵过来放在自己袖口上让她的指尖轻轻按住那对袖扣，声音很低很轻：“以后开会都戴这个。”
　　林语晴笑了笑说好，然后站起身打开投影仪说今天要陪他看一部电影。她选的是一部很老的德国片子，画面里柏林冬天的街道覆了薄薄一层雪。她窝进他怀里，把毯子拉上来，从头到脚裹住自己和他。他靠在另一端，手指轻轻卷着她的发梢。播到一半她忽然喊他的名字，他低头，她说生日快乐。他把手机放在一旁将她拉近自己怀里，掌心覆在她后背中央的脊椎凹处，隔着家居服薄薄的棉布，那里的体温比刚才任何一帧画面都要真实。
　　窗外华灯初上，露台上两盆桂花树靠在一起轻轻晃着枝叶，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他没有睡着，只是把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低头将吻郑重地落在她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