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乐迪不会飞

69、尘埃落定 真相大白后

　　从老宅回来之后，陆宴琛请了三天假。他说想一个人待几天，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林语晴说好，没有追问他打算怎么待、会不会胡思乱想，也没有偷偷给顾衍发消息让他过来陪他。她只是每天早上把早餐做好放在微波炉里，出门前在冰箱门上贴一张字条，写着“今天煎蛋是溏心的”。
　　下班回来，她发现字条还贴在原处，旁边多了一张新的，写着“吃过了”。他的字迹还是一笔一划瘦劲有力，但那张新字条下面压了一碟切好的橙子，保鲜膜裹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她平时追剧用的那把小叉子。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前，看到他站在露台上浇花。桂花已经落尽了，两盆树苗安安静静地站在晨光里，叶片上挂着水珠。他浇完花把水壶放在架子下层，弯腰捡起落在花盆边缘的几片枯叶，丢进垃圾桶里。转身看到她站在落地窗内，他隔着玻璃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路上小心”。
　　那几天他做了什么，她不全知道。她只知道每天晚上回家，客厅的灯是亮的，厨房灶台上有温着的粥，露台上的花浇过了，书房桌上摊着几本旧相册，不是她以前在娘家见过的那几本，是从老宅带回来的。有一张照片被单独抽出来放在相册最上面，是他七岁那年夏天，骑在父亲脖子上看花灯，母亲站在旁边举着风车，风把她碎花裙摆吹得高高扬起。
　　几天后的早晨，林语晴在餐桌上无意间翻到一条新闻推送。盛恒法务部正式向相关监管部门提交了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此前网上流传的病历截图系非法获取并恶意删节。几家转载过不实报道的媒体在显著位置刊登了道歉声明，调查记者在跟进报道中还原了病历原貌，那些被截去的片段里，医生的诊断结论分明写着“患者配合治疗良好，预后乐观”。而那些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随着监管介入和证据公开，终于被立案调查。
　　她把新闻看完，手机放在餐桌上，抬头看他。他正把煎蛋夹进她碗里，蛋黄还是溏心的，边缘煎得焦香。窗外阳光破开连日的阴云，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白色桌布上铺了明晃晃的一大片。
　　当天晚上顾衍和宋佳宁过来了。老赵出差没来成，特意打了个电话让宋佳宁把他的那份酒也喝掉。宋佳宁带了火锅食材，一进门就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说今晚必须涮毛肚。顾衍跟在她后面换了拖鞋，手里拎着两瓶红酒，姚可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一盒从楼下新开甜品店买的桂花冰粉。
　　火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宋佳宁把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夹进林语晴碗里，说这段时间她都跟着瘦了好几斤。顾衍给陆宴琛倒了杯酒，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宋佳宁隔着热气问陆宴琛最近睡得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她说真的假的，他说真的，这几天都睡得很沉。林语晴在旁边补充，是真的，他现在比我还先睡着。宋佳宁咬着筷子看看她又看看他，扭头对顾衍说你看他们俩，连睡觉都要比。顾衍说这算啥，你没见他上次在露台上踩滑了，语晴扶都没来得及扶，结果他先伸手护住的是她的后脑勺，自己膝盖磕青了，语晴连根头发丝都没掉。林语晴偏头看了陆宴琛一眼，他正低头往她碗里夹一片肥牛，没说话。
　　饭后几个人围着茶几复盘这段时间的事。宋佳宁咬着苹果说你们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是明明有人躲在暗处捅刀子，你们还得按正规流程一封一封回函，换我早炸了。顾衍说在资本圈里混久了就知道，拳头不能先打出去，先打好自己的每一招，对方招式就白费。姚可安静地坐在旁边，把最后一碗桂花冰粉推到林语晴面前，说这个不怎么甜，适合你。
　　林语晴端着冰粉靠在阳台上，晚风把客厅里的笑声搅散了又聚拢。她听到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面凉。”陆宴琛在她旁边站定。
　　她没有回头，把冰粉碗往他手里一塞让他也尝一口。他接过碗放在栏杆上，没吃，只是挨着她站好，手臂贴着她的手臂。
　　周末两个人一起去学校。林语晴提着一袋桂花香囊走进教室，班上几个女孩子认认真真地把香囊系在了书包拉链上，几个男生把香囊拴在书包带上，在走廊上跑过，晃出一路甜丝丝的桂花香。小周捧着一袋香囊从旁边探出头说今年冬天不会冷了，林语晴笑着把自己的那袋系在靠阳光的那一侧窗钩上。
　　傍晚陆宴琛开车带她往江边走。降下车窗，江城的晚风已经有了几分入冬的微凉，梧桐树最后几片枯叶从枝头旋落，飘在挡风玻璃上。街灯还没亮，晚霞把江面染成一片淡淡的金橘色。她把脸半埋进桂花香囊里，闻着那点残余的甜香。他看了她一眼，问她香囊还有没有多的。她说今天都发光了，你要的话明天再缝一个给你挂车上。他说好，又补了一句，那要特别缝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
　　“去年这个时候，”林语晴忽然开口，“我在娘家翻出了好多旧东西，笔记本、校徽、干桂花，还有日记本。当时你看到那些东西，是不是很难过。”
　　他沉默了片刻才答：“不是难过，是怕你在翻过去的时候翻到了不该翻页的人，而我一直站在那段时光的外面。”
　　江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嘴角。他把那缕头发轻轻拨开，指腹在她耳廓上停了片刻。她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放在自己两只手掌之间，低头揉着他无名指上那枚被体温捂暖的素圈，说你现在没有站在外面了。他反手把她的手握紧，牵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江面上起了风，晚霞已经褪成了淡橘与灰蓝交界的薄光，几颗最亮的星开始在头顶闪烁。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闻着从车窗飘进来的江风。一年前这个男人在校门口的外墙边上等她下班，把剥好的糖炒栗子放进她手心。现在他还是站在她旁边，只是再也没有隔着任何一段他不知道怎么走过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