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你只是一个我很珍视的老朋友 纪泠川调来 ...
-
林语晴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已经够她烦的了。流言越传越离谱,教育局要来查项目,小周每天在食堂里帮她竖着耳朵收集各路八卦,连宋佳宁都在公司茶水间跟人吵了两架,对方说“你闺蜜老公那个项目肯定有问题”,她直接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说你再讲一遍试试。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她头疼的。最让她头疼的是,她发现自己座位旁边新搬来的同事,就是纪泠川。
实验小学和区教研室的联合工作组从本学期开始正式运行,每个核心学校派一名教研员驻点办公。区里把这个任务派给了纪泠川,他也欣然接受。他在教师办公室的角落加了一张桌子,每天准时来上班,和所有老师一样打卡签到。他带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水杯,水杯是那种最普通的双层玻璃杯,和林语晴桌上那个一模一样,她有一次随口说这个牌子保温效果好,他就记住了。
“你来这里坐班,是不是太屈才了。”林语晴在开学的第二天,趁着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去上课的空档,端着保温杯走到他桌前。
纪泠川从备课本上抬起头,笑了笑说:“教研员本来就是一线服务岗。实验小学是全区试点核心,我的工作重心放在这里很正常。”他的语气公事公办,表情坦荡,但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往里蜷了一下,这个细节没有逃过林语晴的眼睛。她太熟悉他了。从小一起长大,他紧张的时候会蜷手指,撒谎的时候会眨两下眼睛,想说真话又不敢说的时候会把笔转来转去。现在他没有转笔,但他握着笔的指节正在微微用力。
接下来的两周,纪泠川的攻势温和而有耐心。他不会在公开场合跟她单独说话,但每次教研组开会他总是最早到,把她的座位擦干净,把她的水杯倒满热水放在她桌角。有一次她忘带了教案本,他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放在她桌上,扉页上已经用铅笔细细地划好了她可能需要的备课提纲。他在食堂和她错峰吃饭,但每次她吃完离开的时候都会在餐盘回收处看到他,像是刚好也吃完了。她加班的时候他会最后一个走,她锁门的时候他会从走廊另一端推门出来,说好巧我也刚下班,然后安静地和她并肩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往校门口走。
他没有说任何越界的话,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没有任何一个动作能让任何人抓到把柄。但林语晴已经不再是那个迟钝的人了。她记得以前他等她放学的时候也是这样,永远站在她不远处,永远有刚好顺路的理由,永远用最不打扰的方式待在她身边。
周五下午,陆宴琛来接她放学。他的车停在校门口老地方,他靠在车门上等她,穿了一件藏蓝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卷了两圈。远远地看见她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正要抬手示意,就看到她侧后方多了一个人。纪泠川。两个人并肩穿过操场,步子不快不慢,隔了半个人的距离。纪泠川在说话,林语晴微微侧头在听,表情平静,偶尔点一下头。
她在校门口停下来转身朝他挥了下手,然后朝陆宴琛的车走过去。纪泠川站在原地目送她上了车,还朝驾驶座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态度礼貌而克制。陆宴琛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没有发动车子。
“他每天都送你到校门口?”他的语气还是平的,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没动。
“不算送,就是下班顺路一起走。他最近调来驻点办公,就在我们办公室加了个桌子。”林语晴把帆布袋放在腿上,侧头看他。他没有追问,发动了车子,但林语晴注意到他从手套箱里拿湿巾的时候,抽出来好几张,有一张被他无意间揉皱了。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沉默到底,但开出去两个路口之后他忽然开口:“他不是顺路,他是在等。”林语晴转过头看他。他目视前方,侧脸被车窗外掠过的街灯照得明明灭灭。“以前你在走廊上和他说了什么话,他送你到校门口,你朝他笑一下,我在对面马路看到那些的时候,他也是这个站姿。不是顺路,他从来没顺过路。”
“陆宴琛。”她叫他。
“不用解释,我知道他不会越界,但他是故意的。每个细节,水杯、提纲、食堂、放学都是故意的,他以前教我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复述一件很久远的事,“高一那年运动会你扶我去医务室,他后来在走廊上拦下我说谢谢你,那天是你生日,这袋饼干送给你。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他朝我笑,拍我的肩膀,宣示主权。”
林语晴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纪泠川跟他说过这些话,他甚至从来没提过。
“你那时候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那时候你是他的女朋友。你只是恰好帮助了我,我没有任何身份去跟你说这些话。”
车厢里安静了整个红灯的长度。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平稳,但尾音还藏着一点没消干净的涩意:“下次他送你到校门口,我提前下车。”
第二天下午,林语晴加班批改完最后一本单元测试卷时,办公室其他老师已经走了。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发现纪泠川还在他的办公桌前坐着,笔已经搁下了,面前摊着的备课本停在第一页。他看见她起身,也跟着站起来。
“语晴。”他叫她的名字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语调,不急不缓,带着一点拖长的尾音。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有些话我知道不该说,但我回来快一年了,这些话在心里憋了一年。当年的事我知道怎么道歉都没用,我知道你现在结婚了,这些年过得很好,他很好,你很好,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有某种她很久以前很熟悉的东西,认真、直接,不带任何闪躲。
“如果当年没有那些事,我没有走,我们现在会不会还在一起?”
林语晴垂下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问的问题没有如果,当年那些事就是发生了。你走了,我在原地等了很久,后来我走了。你现在站在这里问我这个假设,是因为你觉得结局本来不该这样。可是对我来说,结局已经是这样了。我已经往前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回头看你的时候,你只是一个我很珍视的老朋友。我对你没有任何超出老朋友的期待,也不会再有了。”
纪泠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微微低下头,像是终于听懂了某句很早就该听懂的话。“知道了。”他把备课本合上,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开始我不会送你到校门口了,以后工作上的对接还是会有,但别的都到此为止。你放心。”
他把办公室门轻轻带上,走廊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林语晴靠在讲台边上长长地呼了口气,她忽然很想见陆宴琛。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她刚才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心里唯一想着的人是他。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陆宴琛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校门口对面,你出来就能看见我。」
她弯起嘴角,他今天来得好早。
回到家林语晴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换了件吊带睡裙,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尾潮湿地垂在肩胛骨之间。陆宴琛靠在床头翻她的散文集,她把书抽走放在床头柜上,跨坐到他腿上。
她刚沐浴完的体温混着湿润的桂花甜香,手腕内侧细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他把她的手腕翻过来轻轻吻了一下脉搏跳动的位置,然后顺着她手臂内侧慢慢往上吻,像在描一幅不敢画错的地图。
他松开她的手腕抬眼看着她。他眼底的压抑不同于以往的克制,是一种更深的、被极细的弦紧绷住的情绪。她没有躲,把他拉下来,让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你不用忍,我今天跟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她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他把她箍得更紧了,嘴唇贴着她的锁骨缓缓熨过,每一个停驻都像是在独自用力地确认她刚才没有在万象城被另一个人带走。
外面开始下雨,雨点打在露台桂花树的叶片上,细密而急促。他把被子拉上来裹住她,手掌覆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慢慢抚着。
“流言会过去的,纪泠川会过去的,所有的事都会过去的。我不会过去,我就在这里。”
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肩胛骨之间,“以后不许叫我忍,你不在我忍得住。你在,不想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