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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别想多了,我跟你过 顾衍来电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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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晴以为那些流言过几天就会自己散掉。毕竟陆宴琛说了,盛恒的账目经得起查,阅读教室的项目也经得起查,她没有必要为了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心神不宁。但事情比她想的要顽固得多。
开学前的最后一周,她回学校布置新教室。三年二班从一楼搬到了二楼,新教室比原来大了一圈,窗户外头正对着操场边那排梧桐树。她一个人搬了三十把椅子,把每张课桌的名牌贴好,在黑板上画了欢迎新学期的板报。忙到傍晚六点多,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在走廊上碰见了美术老师小周。小周看到她先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欲言又止地拉了拉她的袖子,把她拽到楼梯口的角落里。
“语晴姐,你最近注意点。”小周压低声音,眼神往走廊两头扫了一圈,“我不是吓你,但我昨天在食堂听到几个老师在聊天,说教育局可能要派人来查咱们学校的阅读教室项目。说什么盛恒的资金来源有问题,还说陆总跟区里某个人之间有私下交易。更有人猜,陆总要是有事瞒着没告诉你,你也会被牵扯进去。”
林语晴手里拎着的帆布袋滑到肘弯。她把它重新挂回肩上,问是什么私下交易。小周摇头说她也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教育局那边有人放出话来,说盛恒当初选择实验小学做试点不是正常的评估结果,而是因为一个私人博弈。而那个“私人博弈”,经不起查。
林语晴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那个词。私人博弈。她想起那晚陆宴琛说“做教育不是洗钱,我做的经得起查。”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指腹分明又按了一下食指关节。他还说有个理由不能被人知道,不是怕查,是怕被人知道以后用那个理由去找她。她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心里沉下去的感觉越来越重。
与此同时,盛恒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窗帘紧合,气氛比楼道里更加凝固。
陆宴琛站在落地窗前接顾衍打来的电话。顾衍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是有人在搞盛恒,第二句话是“流言的源头不在教育局,在你们投资圈内部。有人把你当年在德国的事翻出来了。”
陆宴琛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窗外江面的薄暮映在玻璃上,他的表情被光线切成专注而冷淡的明暗两半。
“你爸妈的车祸都被人重新提起。有人传你不是陆家的亲生儿子,当年你父母根本不是赶回来给你过生日,他们在回来的路上本来就在谈离婚,你是他们争执的原因之一。这些话传得非常具体,具体到像是有人拿过一份你的档案。”
陆宴琛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片刻后,他闭上了眼睛。那些话钻进耳朵底下的神经时,他还能稳住声音,但指尖已经冷得不像是他自己的。他问是不是江家的人在弄,顾衍回说他也在查,但对方手段很老练,所有消息都是转了几手之后传出来的,暂时追不到源头。
“还有一件事。”顾衍的声音更低了,“语晴她们学校可能会被教育局约谈。不是针对她,是针对盛恒的投资流程。要求把最初的合作文件调出来审查,包括你们当初是怎么选定实验小学的校董会议纪要、当时的项目负责人是谁、有没有利益相关方需要回避,所有这些都要公开。如果查不到问题当然没事,但只要有人想搞你,哪怕最后全部澄清,这个过程本身就会被拿来做文章。到时候语晴是你们的直接对接人,她的处境会很难。”
陆宴琛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半晌才落回身侧。他沉默许久后说他知道,会处理,挂断电话前叮嘱顾衍先不要告诉语晴,留给他们自己一个周末的时间,他会在这之前把消息源头查清楚。
挂断电话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窗边。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江面上的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对岸的建筑群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看起来和平时的陆宴琛没有任何区别,沉稳、冷淡、滴水不漏。但顾衍刚才说的那些话像倒刺一样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爸妈的旧事被人翻出来,他童年的伤口被人拿来当谈资,而最让他不安的是,如果语晴知道了这些,她会怎么想。
她从来不知道他父母的事被外人说得有多难听。她只知道他爸妈在他七岁那年因为车祸去世,只知道他从来不过生日跟这件事有关。但她不知道外面的版本,说那天他爸妈本来就在吵架,说他们不是为了回来陪他过生日而是赶着回来谈离婚。那些话他七岁的时候就听过了。爷爷从来没有责怪过他一句,但旁人的嘴堵不住。他们说他是扫把星,说他害死了自己的父母。这些话他背了很多年。他以为时间可以把它们压到最深的地方再也翻不出来,但时间没有。时间只是让它们在他的身体里发酵成更沉默的焦虑、更隐秘的失眠和更无从开口的恐惧。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想把自己活成一个不会被拖垮的人,出国读书不接受爷爷的资助,读到博士进到马普所,回国把盛恒从爷爷手里接过来,把公司治理得井井有条,做了所有他想做的事。包括娶她。他曾经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强大到可以把所有的旧伤都封存在过去。可当他听到别人说“你爸妈死之前正在吵架”的时候,他还是七岁的样子。
他最怕的不是别人怎么议论他。是怕语晴听到之后,会忽然觉得她嫁给的那个人其实并不光鲜。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他太好了,好到她从来没有把他跟那些脏水联系在一起。而他怕她失望。他还没有告诉她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她的。如果这件陈年旧伤现在被扯出伤口,那些他原本计划以后慢慢告诉她的事,反而会变成一种被迫的解释,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在用坦白自保。他要她以后知道的时候,不是因为他不得不解释,而是因为他想要她了解。
书房的光线已经暗得看不清纸页上的字。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拉开门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幽微的白光,他穿过昏暗的走廊往电梯走,脚步平稳,肩背挺直。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靠在金属壁板上闭了几秒钟眼睛,然后站直身体把袖口重新整理好。回到停车场发动车子,他给林语晴发了条消息说马上到家。
半个小时后,他推开门,发现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林语晴没有像平时那样窝在沙发上看书,而是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她下午在小周的提醒后,从学校带回来的盛恒阅读教室合作协议的复印件。她套了件宽大的旧卫衣,头发随便扎成松垮垮的低马尾,手里拿着的笔停在表格的某个数字旁边,见他回来,抬起眼,问学校那边说教育局可能要来查项目的事,她想知道这个消息他知不知道。
陆宴琛换了拖鞋,在她对面坐下,把自己从顾衍那里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了她:流言的源头不在教育局,是圈内人动的手脚,对方把盛恒内部的旧事和项目投资一起放出,意图搅混水。他有应对的办法,不会让她一个人扛。但他提到“对方把盛恒内部的旧事翻出来了”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说那些都是他小时候的事,以后会慢慢告诉她。
林语晴没有追问,只是放下笔静静地看着他,他眼底的血丝比前几天更深一些,他每次疲惫到极点时,左手就会开始不自觉转戒指。她绕过餐桌走到他跟前,俯身把他整个人抱进自己怀里,让他的额头抵在她心口,手指穿过他后脑的几缕碎发,轻轻按着他的头皮。“那你今晚吃过饭没。我煮了粥,给你盛一碗。”
他顿了一下,说吃了。她说你撒谎,那是中午在食堂吃的。他胸口微微起伏一下,没有说话。她把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你快吃完就处理工作,处理完就睡觉。你做你的事,我陪你。”
陆宴琛抬起头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你不怕那些话是真的。”不是问句,是试探。她伸手把他从椅子里拉起来,把他推到沙发边坐下,然后去厨房端了粥过来放在他手里。“你什么我都见过了。哭过,也病过,那些话不可能是真的。”
她说完在他旁边坐下来。窗外夜色深沉,露台上的桂花树安安静静地站在风里。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把粥一勺一勺吃得很慢很干净。她看着他把那碗粥喝完,然后把空碗放进水槽,把他拖到浴室门口让他洗澡,自己靠在走廊的墙边等他洗完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滴水,肩上搭了条毛巾,看见她靠在墙边等他,脚步顿了一下。她把他拉过来按在床沿坐下,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指尖穿过他发丝的时候带下来一两根细细的断发,他闭上眼,身体在吹风机嗡嗡的热风里慢慢松下来。等头发九成干了,她把吹风机关掉放在床头柜上,把他推倒在枕头上,从背后整个贴上去把脸埋进他后颈。“别想多了,我跟你过。”她吻了吻他耳后那块小小的疤,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