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乐迪不会飞

56、传闻 闺蜜告知她

　　暑假的最后一周，实验小学的教师群提前活络起来。教导主任在群里发了新学期的教学安排，各年级备课组长开始通知组员提前备课，后勤处贴出了教室调整表，林语晴的三年级二班教室从一楼搬到了二楼，挨着楼梯口，采光比原来更好。她在群里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窝在沙发里翻那本还没看完的散文集。
　　宋佳宁的消息是晚上八点多发来的。林语晴正靠在陆宴琛肩上看电视，手机在茶几上连震了好几下。她拿起来一看，宋佳宁的语音消息一连串轰炸过来，每条都只有十几秒，语气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愤怒，最后一条直接是咬牙切齿的三个字：“你听没听！！！”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宋佳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语晴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宋佳宁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和老赵在旁边小声问“怎么了”的动静，“我刚才在公司茶水间听到一些话，气得手都在抖。你现在方便吗？我要跟你说。”
　　林语晴从陆宴琛肩上抬起头，说了句“方便”，然后起身走到露台上，关上了玻璃门。桂花的香气还没到季节，两盆树苗安静地站在月光下，叶片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听到的版本是这样的，”宋佳宁深吸了一口气，“有人说盛恒集团今年年初投的那几个教育项目其实都是幌子，是为了给他自己铺路，他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那些背景都不干净，回国之后做投资其实是在转移什么钱。还有人说实验小学的阅读教室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做公益，是他为了接近你才砸钱买的名头。更离谱的是，有人说他不是陆家亲生的，他爸妈出车祸之后他爷爷才把他接回来养，现在盛恒内部也有人想把他架空。每个版本都不一样，但不管哪一个，都跟你有关。说你是别人介绍给他的，是他等了很多年的那个人，他投资教育就是为了你，说他要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去做一个不赚钱的板块。”
　　林语晴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她回头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陆宴琛，他还坐在沙发上，电视画面无声地切换着，他手里握着遥控器没有换台。他没有往露台的方向看，但以他平时的敏锐，他应该知道她接的是谁的电话。
　　“这些鬼话都是从哪传出来的？”她转回来，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不知道，但问题是有太多不相关的版本同时在传，就好像有人故意搅浑水。老赵说最近确实有人在暗中调查盛恒的项目结构，好像是从区教育局那边开始有人提出质疑，说为什么所有最好的试点学校都集中在实验小学，这些话以前也有，但最近一下子密集了。而且……”宋佳宁顿了一下，“语晴，你去问问陆总，为什么有人会说实验小学的阅读教室是他为你才投的，你去问他。”
　　林语晴推开玻璃门走回客厅的时候，陆宴琛正把电视关掉。他看到她从露台上走进来，看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看到她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时候膝盖几乎贴着他的膝盖，却没有往他怀里靠。“佳宁说什么了？”他问。
　　“最近外面有一些传言。跟盛恒有关，跟我也有关。有人说盛恒投资教育板块是为了转移资金，有人说你不是陆家亲生的，还有人说……”她停了一下，“有人说你投实验小学的阅读教室，根本不是为了公益，是为了接近我。”
　　他把电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和林语晴此刻所有压抑着的情绪完全相反。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他没有急着辩驳，只是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这些话在心里转了一圈，确认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干净。
　　“纪泠川最近有没有找你。”他开口，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件和工作直接相关的事。
　　“没有，上周在教育局开会见了一次，公事。”
　　“那就不是他。”陆宴琛把水杯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林语晴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看财报、签合同、在会议室里听各方争辩时一模一样，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食指第二关节。这个动作她见过很多次，每次有什么他不确定该不该告诉她的事情，他都会有这个动作。
　　“盛恒的股权结构是透明的，资金流向每个季度都有审计报告。爷爷把公司交给我之前，法务部和财务部都是他亲自带的人，这些年没有出过一次问题。”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至于阅读教室，钱是我投的，但理由只有我自己知道。他们查不到那个理由。他们只能说‘陆宴琛是为了一个女人才投钱’，但这一点本身说明不了任何事。做教育不是洗钱，我做的也经得起查。”
　　他这番话说得很稳，像是在对着一个她根本没打算质疑的结果，耐心地补上每一个推论步骤。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些不快和愤怒被他的话一点点抚平，但他最后一句说到“只有我自己知道”时，指腹又按了一下食指第二关节。
　　“那个理由不能被人知道吗？”她轻声问。
　　他又沉默了一拍。“不是怕被人知道。是怕别人知道以后，用那个理由去找你。”
　　林语晴没有说话。她想起今晚宋佳宁说的那番话，想起那个她一直都不太确定的细节，盛恒的阅读教室怎么偏偏就选在了实验小学。他说有他的理由，那个理由不能被人知道。她忽然很想问他：是什么理由，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校庆那天开始，还是更早。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他说“怕别人知道以后，用那个理由去找你”，他的意思不是责怪她，是怕别人利用他还没法完全公开的那个理由去烦她。
　　她拿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站起来绕到他面前。“那我不管了。我就只问你一件事，你现在会不会因为那些话不开心。”
　　他摇了摇头。“不至于，比这更难听的话以前也听过，七岁的时候就有了。只是这次牵连到你。”
　　她伸手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拉过来，低头看着他的指节。那些细微的旧伤已经褪了大半，今晚没有新的淤红。“那以后有人说你坏话，要告诉我。”
　　陆宴琛把她顺势拉进怀里，下巴压着她肩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她圈紧了一点。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江面上有一两点渔火在微微闪烁。露台上的桂花树还在静静地长，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开花了。到时候满街都是桂花香，谁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