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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你能不能每天都说一遍你爱我 饭局上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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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晚上,顾衍在江边那家私房菜馆组了个局。
说好是庆祝他和宋佳宁牵线成功,老赵的同事跟顾衍的表妹相亲,成了,但这种由头一听就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顾衍觉得最近大家都太紧绷了,老赵天天加班,宋佳宁天天吐槽甲方,陆宴琛和林语晴刚从冷战里走出来,需要一顿饭让大家放松放松。人到得很齐整,老赵和宋佳宁最先到,陆宴琛和林语晴到的时候菜已经上了好几道。包厢不大就一张圆桌,几个人挨得近也聊得热络。林语晴坐在陆宴琛旁边,因为刚喝了半杯茶嫌烫随手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推,他在跟顾衍说话居然头也没转就接过她的杯子替她吹了吹才放回去。宋佳宁在对面看到这个细节差点把筷子咬断。
饭吃到一半气氛本来很松快。老赵讲他们公司最近来了个奇葩客户提的需求全是从友商网站复制粘贴的,连logo都没去干净;宋佳宁吐槽她隔壁工位的设计师失恋之后把公司所有海报都改成了深蓝色说是心情不好;顾衍笑完忽然想起什么拿筷子指了指老赵说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在露台上那个姓秦的,老赵还没来得及接话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秦总端着酒杯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显然是刚从隔壁包厢过来敬酒。“顾总!老赵!刚才在走廊上听到你们的声音我就说一定要过来打个招呼。上周的事不好意思,我这人喝了酒嘴上没把门的,陆总别放在心上。”秦总笑呵呵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不太熟的圈内面孔。
顾衍和老赵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都是场面人,笑着站起来敬酒客客气气地寒暄。林语晴端着杯子正犹豫要不要站起来,秦总的目光扫过她忽然亮了一下。
“这位是嫂子吧?上次没顾上跟嫂子打招呼。嫂子在实验小学当老师是吧?我跟你说盛恒在那边投了好几个项目,陆总对教育这块特别上心,对了,说到实验小学你们区教育局新来那个小纪同志之前陆总还夸过,说项目对接得很顺利。”
包厢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不是秦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是他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把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张饭桌上的名字随随便便地扔了出来,他还不知道自己扔的是什么,只是他在上次饭局上看出来陆宴琛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避讳,此刻便刻意在用一种善意而笨拙的方式当面化解。
林语晴笑着接了一句:“纪老师确实帮了挺多忙,上次开会还替我们修改了教室布局方案。”她声音很稳,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上的事。但她在桌子底下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陆宴琛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他的手指是僵硬的。不是那种紧张的僵硬,是他在用尽全力捏住自己的指节。她低头扫了一眼,他的腕骨压在大腿外侧,手背上的青筋从指根延伸到袖口以下,每一根都绷得笔直。他在忍。不是忍秦总,不是忍顾衍,甚至不是忍那个飘在空气中的名字,他在忍自己。像露台上那次一样,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左手手背上,不敢动,不敢回握她,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他在意。
秦总敬完酒就走了,包厢门重新关上,气氛却再也没有恢复成刚才的样子。老赵试图重新讲一个更好笑的段子,宋佳宁配合地笑出了声,但他们几个彼此之间实在太熟了,这种事情根本糊弄不过去。
陆宴琛忽然站起来说她去趟洗手间,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很稳,背影挺直,但林语晴看到他转身的那一刻右手在腿侧微微张开又合上,他在找一个本来应该放在口袋里的东西,但他今天穿的外套没有口袋。
卫生间的方向在东边,他出了包厢往西拐。推开露台的玻璃门,江风迎面扑来带着三月底独有的潮湿寒气,远处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得碎成一片一片暗金色。他把手撑在栏杆上,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发抖。
露台角落的石柱上靠着一个人,顾衍担心他,在他前脚刚离开包厢就起身绕从厨房那边的走廊抄近路先到了露台,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烟。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顾衍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说我就猜你不会去洗手间。陆宴琛没有回答只是把撑在栏杆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反复做了好几次。
“之前老秦提那个名字的时候,语晴一直握着你的手你没看她。”顾衍又说。
“我不敢看。我怕一转头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是愧疚,或者想起谁的怀念。”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垂下眼,“我不怕他们提那个人。我怕的是她听见那个人的名字之后,心里有想法。”
他在露台上站了很长时间。直到包厢里几个人都觉得不对劲开始互相使眼色,老赵用口型问宋佳宁要不要出去看看,宋佳宁正要推开椅子,林语晴已经站了起来。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露台的时候,风正把江面吹得哗哗响。她看到陆宴琛靠坐在靠角落凉爽的石凳边缘,顾衍已经不在附近,他一个人握着左手的手腕搓了又放。看到是她来他下意识放下手把袖口往下拽了一下,动作很快,但她已经看到了。走廊壁灯的余光映在他小臂内侧,那片本应平整的皮肤上叠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新的。
她的脚步顿了一拍,然后走到他面前。他低着头不看她,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被江风盖过。他想道歉,说他控制不住自己,让她别怕。话没说完就被林语晴伸手把他的手从背后轻轻拉了过来。他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但没有再躲。
她托着他那只终于不再控制表情的男人的脸,踮起脚吻住他那个说了很久“我不怕”的嘴唇。他的嘴唇带着江风的凉意,还残留着刚才在包厢里喝的那一口茶的微苦。
“谁都可以以为我不爱你,”她的嘴唇还贴着他说话,气息温温地蹭在他唇上,“你不可以,我上次跟你说的话是真的。再来一次,你还是不可以。”
陆宴琛被她的吻压得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抵上石柱的冷墙。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她腰侧的衣料把开衫攥出好几道褶。她退开后额头还抵着他的额头,感觉到他在不停地做深呼吸,腰腹因为努力不发出更多哽咽而抽动。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她抬手帮他擦掉脸上将干未干的泪痕,把他整张脸都捧在手心里一字一顿地说:“你再掐自己一下,我就也掐你一下。”
他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是在祈求:“你能不能每天都说一遍你爱我?不用每天,很久说一次也行。我忘了,你就提醒我。”
她把他重新抱住,在嘈杂的江风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她说好,又故意在退开前亲了一下他下巴上新冒的胡茬,说现在算不算,他说不算,她又亲了一下说现在呢,他眼角还红着,但偏开头终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回到包厢的时候老赵正讲到高潮处,陆宴琛在桌子底下把林语晴的手握了一整晚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