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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裂痕 师妹回国后 ...

  •   三月的江城突然倒了一场春寒。前几天还出了太阳,这两天又阴沉下来,灰蒙蒙的云层压着江面,露台上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枝叶乱晃。林语晴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看书,手边的桂花茶凉了也没顾上喝。陆宴琛去公司前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晚上有个应酬,让她不用等。她回了个“好”,然后继续低头看书。但其实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许昭宁是三月中旬回的国。
      在这之前,林语晴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做什么工作、和陆宴琛认识多久。宋佳宁上次在泰国菜餐厅提起时也只是说“听说有个师妹”,连名字都没说全。林语晴当时没追问,过后也没再想,不是不在意,是她觉得夫妻之间应该留一点空间。他在德国那几年是她的盲区,她愿意等他主动开口。
      但现在她不确定他还愿不愿意开口了。流言越滚越大,纪泠川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的工作日程上,而他始终沉默。他会在校门口等她,会在她开会时提前把围巾放在副驾手套箱里,会在她累得说不出话时把她揽进怀里。但他从来不问她纪泠川跟她说了什么,从来不问她为什么每次都正好跟他顺路。他的沉默,从前她觉得是温柔,现在她觉得是距离。
      她正在办公室里批改单元测试卷,手机震了。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职业装证件照,备注写着:许昭宁,宴琛在德国的师妹。她盯着“宴琛”那两个字楞了一瞬,随即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说师姐好,冒昧打扰,回国后一直想当面见见你,不知道这周末有没有空。措辞得体,语气自然,挑不出任何毛病。林语晴打字说好,两个人约在周六下午万象城的咖啡店。
      周六下午在万象城一楼咖啡店,许昭宁本人比头像更漂亮。驼色风衣,黑色长裤,笑起来坦荡大方,是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女性。她把两杯拿铁放在桌上,其中一杯往林语晴面前推了推,笑着说是热的,半糖,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林语晴道了谢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很好喝,然后等对方说明来意。
      “我这次回来是公司在上海设了分公司,调我回来负责。工作上跟宴琛有过一些对接,以后可能还会有一些合作。”她的语气自然地解释着回国理由,“我认识宴琛快十年了。读研时同一个导师,后来在同一个项目组。”许昭宁的声音平稳而有分寸,像是在陈述一份她已经反复修改过很多遍的讲稿,“他在德国的时候很拼,一个人打好几份工还要顾学业。我帮他找过兼职,也帮他翻译过德语材料。那时候他是所有留学生里最沉默的一个,也是成绩最好的一个。导师说他是他见过最聪明也最孤独的学生。”
      林语晴听着这些她从不知道的过去,握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们确实走得近,我曾经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但他从来没有,他从来不跟任何人谈感情的事。我以为他天生就这样,后来才知道不是。”许昭宁抬眼看向她,“他结婚那天我还是听顾衍说的,后来我问他,是什么样的女孩居然让他铁树开花了,他只回了我“她很美好”,就四个字,连标点都没有。我认识他十年,从没见过他用那种语气说话。”
      林语晴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银圈,没有接话。
      “我下个月就要调去上海了。”许昭宁说,“走之前想来看看你。他选的太太,一定很好。”
      她言辞坦荡,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暧昧,没有一点挑衅或越界。但林语晴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觉得三月的冷风比冬天还刺骨。许昭宁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来见她或许真的是好意,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林语晴一件事,陆宴琛过去的那十年,她什么都不了解。他在德国度过的那几年,熬的夜,辗转反侧的挂念,她统统缺席。许昭宁知道的事,她不知道。许昭宁见过的陆宴琛,她没见过。许昭宁说她是他的“师妹”,林语晴想起自己跟陆宴琛结婚的理由,当时她在车上主动说的那句“我们结婚吧”,他除了沉默地抓紧她的手,并未说过任何有关感情的话。他娶她,也许是因为合适,因为他需要一个妻子来填补年少时一场没有结果的幻想。而许昭宁那样的人,曾经陪他熬过德国漫长的冬季,才是他真正该选的同类。
      冷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街边梧桐树的新叶吹得翻卷。她站在万象城门口等车,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遮住被吹红的鼻尖。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陆宴琛发来的:「开完会了吗?我顺路去接你。」她低头看了几秒,回了一条:「不用,我打车回去。」
      回到家陆宴琛已经回来了。他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她换拖鞋的时候垂着眼,她进门的时候他没有抬头。隔着一个玄关和半张沙发,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一样,只有厨房里陈姨下午走之前定时煲的汤在灶上咕嘟作响。
      “你今天见谁了?”陆宴琛先开了口。语气很平,和平时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但林语晴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正缓缓转动无名指上的银戒,转了小半圈又转回来,力道比平时更重。
      “许昭宁。”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没有像平时那样靠过去窝进他肩窝里,“她说她是你师妹,在德国认识的,认识快十年了。”
      陆宴琛垂着眼没有接话。
      “你从来没提过她。”她说,声音很轻,不是在质问,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的名字,她是什么样的人,她跟你有多熟,她跟你一起回国,你一个字都没提过。”
      陆宴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她没有提前跟我说,她主动来找你,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他说他可以解释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林语晴忽然觉得嗓子很干,她端起他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说不用解释,她信他。但她在意的不是他会不会跟她发生什么,而是“你是真的爱我,还是随便一个人都行”。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到陆宴琛坐在沙发那头可能都没听清。但她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他沉默的时候林语晴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哪怕是说一句“不是”,哪怕是一个反驳的眼神,哪怕他伸手过来给她一个拥抱。可是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把沙发上的薄毯往旁边让了让,搁在他膝头的手指被沙发阴影遮住了大半。
      “我回家住两天。”她说。与其说是为了让他解释什么,不如说她也需要一个人安静地想一想。她站起来去卧室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帆布袋里,他跟着走到玄关,站在她身后。她穿鞋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哑了很多:“语晴。”
      她直起身来回头看他,他握了握拳,把最后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她点了点头推开家门,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透过走廊的窗户能看到外面已经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她没有带伞,但也不想折回去拿。她打车到了娘家楼下,上楼进门的时候她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拎着帆布袋站在门口,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来接过她的包,说锅里还有红烧肉给你热一下,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补了一句“你爸刚买了橘子,特别甜,你先坐一会儿。”
      林语晴坐在自己小时候睡了十几年的那张单人床上,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在遮雨棚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手机亮了好几次,宋佳宁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今天见了许昭宁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问出来、是不是真的是师妹。她翻了几页没回,最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银圈,把它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素净的银白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暗光,内侧“L&L”那行字母已经比去年领证时淡了些,被她和他的手指不知疲倦地摩挲过。她忽然想起陆宴琛每次洗戒指都要把内侧的字母对着光看好几遍,确认没有磨平。他说刻太小了怕磨掉,她说磨掉了再刻,他说不,原版只有一个。她现在才明白,她怕的不是流言,不是误会,不是许昭宁。她怕的是他娶她,只因为她刚好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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