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乐迪不会飞

42、流言 校长提醒她

　　林语晴昨天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之后，在楼梯口站了很久。走廊里孩子们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听不太真切。她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觉得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校长的提醒很委婉，保持距离，注意影响，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每一次和纪泠川的接触都是正常工作安排，每一次都有其他同事在场，每一次她都尽量把话题控制在教案、课标、项目方案这些公事上。可外面的人不这么看。他们看到的是新来的年轻教研员和实验小学的女骨干教师走得太近，看到纪泠川的车上了一次又一次的校门口，看到他递咖啡、送档案、在走廊上跟她并肩说话。至于她已婚这件事，在流言里顶多是一句“听说她老公很有钱”，说完就过了，不影响任何人在背后挤眉弄眼。
　　下午放学后，她坐在办公桌前批改听写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批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把红笔搁在本子旁边。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圈，用拇指慢慢转了它一圈。和陆宴琛转戒指的习惯一模一样，但她转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每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压火，还是在忍话？
　　当天晚上回到家，她没有把校长谈话的事告诉陆宴琛。她只是换好家居服后比平时更紧地窝进他身边的沙发角落里，脑袋靠在他肩侧，闭着眼睛不说话。陆宴琛也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两格，从沙发扶手上拿过那条薄毯盖在她腿上。
　　宋佳宁的消息是周五中午发来的。林语晴刚下课回到办公室，手机屏幕一亮，弹出好几条未读。
　　「姐妹我跟你说个事」
　　「老赵昨天晚上回家跟我说的」
　　「他说他们公司茶水间有人在聊」
　　「说你跟纪泠川以前是初恋 现在旧情复燃经常在学校见面」
　　「我当时就炸了我说我姐们儿跟他什么事都没有你这什么同事怎么乱传话」
　　「老赵也觉得莫名其妙 他说他是听他同事说的那个同事的老婆是别的学校的老师好像是从区教育局那边传出来的」
　　「语晴这事闹得比你想的大不是你们学校内部在传教育局那边也在传」
　　「你要不要跟陆总说一下 别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
　　林语晴站在讲台旁边，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握着红笔，红笔的笔尖悬在半空中，一个字都没批下去。她把手机放在讲台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重新打了一行字：「知道了，我会跟他说。」
　　但她没有马上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陆宴琛从来不问她工作上的事，每次她提到纪泠川的名字，他都会安静地听完，然后该剥虾剥虾，该倒茶倒茶，该把她杯子里凉透的水换成热的就换热的。他的沉默不是不在意，是把所有的在意都压在了那枚银戒底下。如果她把流言的事告诉他，他不会质问她，不会跟她吵架，不会要求她换工作换对接人。但她在意的是，他会怎么想？他会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把戒指转半圈又转回来。他不会说“我很难过”，但他会把所有的难过都消化成第二天早上微波炉里原封不动的早餐。
　　她决定周末再告诉他。
　　周五晚上是盛恒集团的教育科技板块年度酒会。陆宴琛作为总裁必须出席，他提前一周就让助理排好了行程，也跟林语晴说了可以不带家属，是他自己去了应酬完就回来。林语晴一个人在家备课，九点多收到他的消息：「快结束了，你早点睡。」
　　她回了个“好”，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书等他回来。窗外起了风，露台上的桂花树被吹得轻轻晃动，三月的新叶在夜色里沙沙地响着。她翻了几页书，手机又震了。不是陆宴琛的消息。是小周。
　　「语晴姐，我刚听说了个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说陆总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个女朋友？好像是我们学校哪个学生的家长在盛恒年会上听说的。我觉得肯定是瞎传的，但是你上次不是说他最近情绪不太对，我就想着跟你说一声，你别想多啊！」
　　林语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落地灯投出的暖黄色光圈。窗外三月的夜风把露台上的桂花树吹得轻轻晃动，新叶在昏暗的夜色里看不清轮廓，只剩一团模糊的暗影。
　　她知道自己应该直接问他。像上次在玄关他捧着她的脸说“不许给别人留位置”时那样，像更早之前醉酒那晚他把所有的醋意都倒给她看时那样。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确定答案了。他到底是因为爱她才娶她，还是因为他觉得等了太久所以随便找个人也能过？而宋佳宁口中那个“国外师妹”又是另一个被忽略的事实，他对她坦白过的过去，从来只有一句“以前有忘不掉的人”，仅此而已。
　　门锁响了。陆宴琛换了拖鞋走进来，把西装外套搭在玄关椅背上，领带松松地挂在领口。他走到她面前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带着夜风的凉意。
　　“还没睡？”
　　“等你。”她仰头看他，“酒会怎么样？”
　　“还行。”他在她旁边坐下来，肩背靠着沙发，眼皮微微垂着，是真的累了。她偏头看着他的侧脸，鼓起勇气问了那句“陆宴琛，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沉默拉长了几秒。他的视线偏了一偏，然后重新落在她脸上，说没有。
　　林语晴看着他那片被壁灯照亮的侧脸，点了点头。她把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盖在他膝盖上，重新靠回沙发里。茶几上手机屏幕暗下去，小周那条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她没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