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乐迪不会飞

32、想看看叫这个你会不会更脸红 桂花盛开的

　　十月的第二个周末，露台上的桂花树开花了。
　　林语晴早上起来推开露台门，一股甜丝丝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株去年夏天被陆宴琛移栽进粗陶花盆的小树苗，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枝条上密密匝匝地缀满了淡黄色的小花，每一簇都只有米粒大小，却香得肆无忌惮。她在花盆前蹲下来，凑近了闻了闻，然后趿着拖鞋跑回卧室。
　　陆宴琛正在床边系衬衫纽扣，听见她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抬起头。
　　“开花了！”林语晴抓着他的手腕往露台拽。
　　他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另一只手还在扣袖口的纽扣。到了露台，他看着那满枝的淡黄小花，又低头看看蹲在花盆前仰头等他的表情。她的杏眼亮晶晶的，头发还翘着一撮没梳好的碎发。
　　“开了很多。”他说，语气听起来很镇定，但他的左手无名指动了一下，拇指轻轻转了转戒指。
　　林语晴伸手轻轻拨了拨离她最近的那簇花，指尖沾了一点淡金色的花粉，凑到他鼻子底下。陆宴琛没有躲，低头闻了闻。
　　“甜不甜？”她问。
　　“甜。”
　　当天晚上，陆宴琛做了一件结婚以来从没做过的事，他把手机里林语晴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宝宝”。改完之后截了张图发给她。
　　林语晴正在书房备课，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截图，看到自己的头像旁边赫然写着“宝宝”两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个极小的黄色爱心emoji。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几遍，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根。陆宴琛。这个人在外面是杀伐果断的陆总，在会议上说一不二，签合同动辄千万。他的微信联系人列表里躺着的备注，是“宝宝”。
　　她拿着手机走回客厅。陆宴琛正靠在沙发上看书，表情淡定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他在等她过来。
　　“你怎么突然改这个。”她站在沙发旁边，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
　　“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就是……你叫我语晴叫了那么久，突然改这个——”
　　他放下书，抬起眼看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叫你语晴的时候你从来不脸红。叫陆太太的时候你脸红了一次，想看看叫这个你会不会更红。”
　　林语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转过身往书房走：“我回去备课了！”
　　“宝宝。”他在她身后又叫了一遍，咬字很轻，语气却极其认真，像是在熟悉一个刚刚学会的发音。
　　林语晴脚步一顿，差点绊到地毯。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短，大概只有半口气，但确实是笑。这个人在笑她。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书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三个字，然后弯起嘴角笑了很久。
　　宋佳宁是在一周之后才发现这个改动的。那天她和林语晴在万象城喝下午茶，林语晴去洗手间的时候微信消息没关。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宝宝，晚上想吃什么？」
　　宋佳宁一口杨枝甘露差点喷出来。等林语晴回来，她把手机举到她面前，手指点着“宝宝”两个字，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跟我说实话。这个人是在家里偷偷养了个小号，还是说这个大号已经被人盗了？”
　　“是他本人。”林语晴接过手机，耳根微红。
　　“大号被爱情盗了？”宋佳宁靠在椅背上啧啧两声，“盛恒集团总裁。身家上亿。对外高冷面瘫生人勿近。微信备注，宝宝。宝宝后面还有个爱心。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他以前不这样的。”
　　“那是你宠的，他以前什么样？”
　　林语晴想了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桂花茶：“以前叫我林老师，结婚之后改成了语晴，上个月改成了陆太太。”
　　“然后现在改成了宝宝。”宋佳宁掰着手指头数完四个备注，深吸一口气，“这什么神仙进阶路线，从同学到老婆到宝宝。老赵给我的备注到现在还是‘宋佳宁’，连把‘老婆’两个字换上去都懒得换。”
　　“那你回去让他改，不改不给做晚饭。”
　　宋佳宁哼了一声：“我回去就跟他说，你知道陆总给语晴的备注是什么吗？宝宝！带爱心的宝宝！你自己看着办！”
　　当天晚上，宋佳宁的电话就追过来了。她在电话那头压着声音，显然是在卧室里打的，语气兴奋得像是中了彩票：“语晴我跟你说！我今晚把手机怼到老赵脸上让他看你老公的备注截图，他看了三秒，说‘哦’，然后把他的手机递给我让我自己改。我说你什么意思，他说你想改什么就改什么，我说那我也要改宝宝，他说行。然后他真的看着我改成了宝宝！我现在是他手机里的宝宝了！”
　　林语晴靠在床头笑得肩膀直抖。陆宴琛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见她抱着手机笑得在床上打滚，走过来在床沿坐下。
　　“什么事这么高兴？”
　　“佳宁逼老赵改备注，老赵说随便改，她就改成了宝宝。”林语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她说谢谢你，你是她见过最会宠老婆的霸道总裁。”
　　陆宴琛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轻轻地、微微地往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十月底，林语晴生日快到了。其实还有两个月，十二月六号才是她的生日。但今年的生日计划比往年来得都早，宋佳宁从九月底就开始在群里嚷嚷，说语晴今年二十八了，必须大办。顾思思说她封建迷信，二十八就是二十八。赵棠说没关系你们吵，我在深圳负责转账，蛋糕钱我出。
　　“不是，你们先停一下，”林语晴在群里打字，“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过生日。”
　　“你去年过生日了吗？”赵棠问。
　　“过了。陆宴琛带我去了拾光书屋，送了我桂花手链。”
　　群里安静了好一阵。然后顾思思发了句“好的我们刚才的问题是多此一举”，宋佳宁紧接着追了一句“那你今年继续跟他过吧我们靠边站”。
　　放学的时候陆宴琛来接她。林语晴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让他看群里的聊天记录。他低头看完，把手机还给她，发动车子的时候表情很淡，但她注意到他拇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心情好的时候才有的动作。
　　“你想怎么过？”他问。
　　“还没想好。”
　　“慢慢想，还有两个月。”
　　车子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他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语晴余光扫到，是他的微信消息列表，她的头像旁边，那行备注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最顶端。
　　宝宝，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黄色爱心。那个爱心小小的，嫩嫩的，像露台上刚开的桂花芽。她偏头看窗外，抿着唇，好让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