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七夕 闺密领证, ...

  •   顾衍回美国之后,江城的夏天继续不依不饶地热着。梧桐树上的知了从早叫到晚,实验小学门口的桂花树被烈日晒得叶子打了卷,但走近了看,叶片之间已经悄悄冒出了几簇细小的花芽,嫩黄嫩黄的,还不到米粒大。离花期还有一阵子,但它已经在准备了。
      八月初,宋佳宁和程序员老赵领证了。
      没有办婚礼,没有拍婚纱照,连双方父母都是领完证才通知的。宋佳宁在微信上给林语晴发了一张照片,两本结婚证并排放在一起,旁边是两杯奶茶,背景是民政局灰白色的台阶。配文只有一行字:「完成。以后就是合法的程序员家属了。」
      林语晴把这张照片放大看了好一会儿,想起去年五月自己站在同一个台阶上,一手拿着结婚证一手拿着桂花枝,仰头对陆宴琛说“恭喜你娶到我了”,眼眶忽然有点热。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她结婚一年多了,宋佳宁也找到了自己的那个人。她当年在火锅店里说“程序员虽然闷但挺细心的”,现在这个细心的程序员成了她合法的丈夫。
      周五晚上,宋佳宁约林语晴在万象城的中餐馆吃饭庆祝。这次是两个人的闺密局,没带家属。宋佳宁穿了一件新买的红色连衣裙,整个人喜气洋洋的,一坐下就把结婚证从包里掏出来拍在桌上给林语晴看。林语晴翻开看了看,照片里宋佳宁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老赵则是一如既往的木讷脸,但嘴角有一个非常努力挤出来的弧度。
      “他拍照之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宋佳宁收起结婚证,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人家摄影师说‘笑一个’,他就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我说你这是笑还是抽筋,他说我尽力了。你说好不好笑?”
      林语晴笑了:“你家老赵好歹还扯了一下嘴角,陆宴琛当年拍照的时候跟拍证件照似的。”
      “那不一样,你老公是高冷人设,高冷的人不笑是正常的。”宋佳宁放下杯子,托着腮看她,“语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结婚一年多,有没有觉得和刚领证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
      林语晴想了想,筷子夹着一块糖醋里脊悬在空中没有放下去。
      “有。”她说,“刚结婚的时候他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怕把我吓跑。现在不怕了。会直接管我,冰淇淋不能吃太多,头发不吹干不准睡觉,备课不许超过十一点。我不听他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直到我听话为止。”她顿了一下,弯起眼睛,“但我反而觉得更踏实了。他以前是把我当成可能会失去的人,现在是把我当成一定会在一起的人。”
      宋佳宁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端起酸梅汤碰了一下她的杯子:“林语晴,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
      “变了吗?”
      “变了。你以前对感情是特别没安全感的,跟纪泠川分手之后更是。那时候追你的人也不少,你一个都不肯接受,说怕又跟上次一样。现在你居然说‘他把我当成一定会在一起的人’,你这是被陆总治好了。”
      林语晴没有反驳。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跟纪泠川分手后的日子,那个在深夜翻相册会掉眼泪的十八岁的自己,那个后来在大学里对所有人的好感都保持距离的自己,那个在校庆遇到陆宴琛之前还坐在星巴克里敷衍相亲对象的自己。她确实变了。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是变回了那个不怕被丢下的人。
      七夕在八月中旬,恰好是周三。林语晴没指望这天有什么特别的,周三不是周末,陆宴琛要上班,她要备课,往年情人节都是周末才能正经过。她早上起来照常去厨房倒水喝,发现微波炉上贴着的便签比平时多了一行字。除了常规的“粥在锅里”之外,下面多了一行:「晚上六点来接你。」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把便签揭下来小心地收进了梳妆台抽屉里。那个抽屉已经快塞不下了,从去年五月到今年八月,从“记得吃”到“今天不是顺路”,她攒了厚厚一叠。
      下午她在书房备课,三年级上学期的语文教材刚换了新版,她得提前把前两个单元的教案写出来。做到一半手机响了,她以为是陆宴琛打来的,拿起来一看是宋佳宁。
      “语晴!江湖救急!”宋佳宁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
      “老赵今天早上信誓旦旦说订了七夕晚餐,结果刚才发现他订的日期是八月十六号,明天!说明天才是七夕!我说今天是七夕你不看日历吗他说他看的是农历——”
      林语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忍住了没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他现在在厨房里给我炒菜赔罪,说要做一顿七夕大餐。可是他只会做番茄炒蛋和方便面。”宋佳宁长叹一声,“我问他是怎么看上我的,他说在工位上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记住了。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闷,这种事都不跟我说,他说他觉得说了我会跑。”
      林语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梧桐树上的阳光,忽然觉得命运对宋佳宁也挺好的。那个看日历会看错农历、订餐厅会订错日期、只会做番茄炒蛋的程序员,在工位上第一眼就记住了她。跟某个在校门口桂花树下一眼看到她的人,简直如出一辙。
      傍晚六点,陆宴琛的车准时停在楼下。林语晴换了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和去年领证那天穿的是同一条。她坐上副驾的时候,陆宴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比平时更长的一瞬,显然认出了这条裙子。他没有说话,但替她关车门之前,帮她理了一下安全带旁边的裙摆。
      “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有时间?”她侧头看他。
      “不忙。”他说。
      林语晴没有再问。她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陆宴琛的语言密码——“不忙”就是“我把所有的事都推了”,“顺路”就是“我专门来”,“还行”就是“我很满意”。每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背后,都是他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一切。
      晚饭是在江边那家他们来过无数次的中餐馆吃的。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们了,不用点菜就开始上菜,清蒸鲈鱼、桂花糖藕、一盅老火汤。整顿饭陆宴琛的话还是不多,但他的筷子一直很忙,给她夹鱼、转菜、倒茶。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江边散步。江风很凉,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外套太大了,袖子垂到她膝盖两侧,她甩了甩袖子,笑着说像穿戏袍。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衣料。她低头看着他那双修长冷白的手在袖口上翻折,无名指上的银圈在江边的灯光里一闪一闪。
      “你记不记得去年七夕怎么过的?”她忽然问。
      陆宴琛给她卷袖口的手停了一下。
      “记不记得?”她又问。
      “记得。”他说,“我在北京出差,给你点了个外卖。”
      “那个外卖是你提前三天订的粤菜馆,对不对?”
      “嗯。”
      “我去年就想,以后每年的七夕都在一起过。然后吃饭,散步。你走我左边,风从江那边吹过来,这样我就不会太冷。”
      陆宴琛没有回答。他把她的另一只袖口也卷好,然后握住她刚刚卷完袖口的手,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江风吹过来,他往外侧移了一步挡在左边,用肩膀接了江风最凉的那一段。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前走,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林语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挽住他的胳膊,把脸靠在他的肩头上。
      “陆宴琛。”
      “嗯。”
      “七夕快乐。”
      他侧过头,在她发顶上轻轻吻了一下:“七夕快乐。”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林语晴换下连衣裙挂回衣帽间的时候,摸了摸去年结婚时戴的那条淡蓝色发圈,又看了看梳妆台抽屉里那叠厚厚的便签。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日子一天一天地堆积,她和他从一对闪婚的“老同学”变成现在这样,他记得她每一句随口说的话,她在他的每一个习惯里读到没说完的情话。
      窗外,露台上那株桂花树枝叶蓊蓊郁郁,最大的那根枝条上已经能看清几簇极细小的嫩黄。这是它在他们家的第一个花期。再过一两个月,整条巷子都会是甜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