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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当年在学校有没有注意到过宴琛 陆宴琛的高 ...

  •   从宁湾回来之后,江城的夏天彻底发了威。气温连续一周在三十五度以上,梧桐树上的知了从早叫到晚,实验小学门口的桂花树被晒得叶子都卷了边。林语晴每天躲在空调房里备课、看书、吃冰西瓜,除了傍晚被宋佳宁拉出去逛过几次商场,几乎不怎么出门。陆宴琛还是忙,但周末的时间一直给她留着。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六,陆宴琛接了个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露台上去接。林语晴窝在沙发上看书,隐约听到几句“什么时候回来”“好”“地址发你”,语气随意而简短,不像商务电话。等他挂了电话走进来,她抬头问:“谁啊?”
      “顾衍。”陆宴琛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回国了。”
      林语晴放下书,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快就对上了号。顾衍,高中也是江城一中的,跟她和陆宴琛同一届。她和顾衍虽然没有直接交流过,但她记得这个人,篮球队的主力,性格和陆宴琛完全相反,走到哪里都带风,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当年在学校里,谁都知道三班有两个极端:一个冷到生人勿近,一个热到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偏偏这两个人是最好的朋友。
      “我记得他。”林语晴说,“高中的时候是不是篮球队的?跟你一个班。校运会的时候好像还拿过跳高冠军。”
      “嗯。”
      “他那时候还挺有名的,女生宿舍里经常有人提他。不过我跟他不算认识,就是知道对方是谁那种。”
      “他来家里吃顿饭。”陆宴琛说,“明晚。方便吗?”
      “当然方便。要不要叫陈姨多做几个菜?”
      “不用,他不挑。”
      林语晴靠在沙发扶手上,忽然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高中时她和顾衍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无数次,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谁,但从来没说过一句话。那时候她的生活里挤满了纪泠川、作业、考试和广播站的事,而顾衍是陆宴琛身边唯一能靠近他的人。他们活在同一个校园的平行世界里,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屏障。现在这层屏障要被打破了,她要作为陆宴琛的妻子,正式认识他的老友。
      第二天傍晚,门铃准时响了。陆宴琛去开门,林语晴跟在他后面走到玄关。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五官深邃利落,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他比陆宴琛略矮一点,但肩背宽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松弛而张扬的气质,和陆宴琛的冷峻克制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舍得让我进门了?”顾衍把其中一个纸袋塞进陆宴琛手里,然后越过他看向林语晴,笑容从客套变成了真正的惊喜,“林语晴?真是你。宴琛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当年二班那个语文课代表,对不对?校广播站的,每周三下午念散文。”
      林语晴被他这一连串精准的记忆砸得有点意外:“你记性也太好了。”
      “不是我记性好,是你当年在广播站念的那篇《桂花雨》太洗脑了。我每次周三下午趴在桌上睡觉,梦里都是桂花桂花桂花。”顾衍说着自己先笑了,然后伸出手,“好久不见。不对,应该说,正式认识一下。顾衍。”
      林语晴握了一下他的手,笑着说:“正式认识。林语晴。”
      “当年我们算不算零交流?”顾衍偏头想了想,“我记得你在二班,我在三班,中间隔了个楼梯间。走廊上碰见肯定碰见过,但我印象里我们好像真的没说过话。”
      “确实没说过。”林语晴回忆了一下,“我看过你打篮球,但你应该不知道。”
      “那不能怪我。”顾衍一摊手,“怪他。”他用下巴朝陆宴琛的方向点了点,“我那时候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被他占了,不是拉我刷题就是拉我去实验室,哪有空认识别的班的同学。”
      陆宴琛靠在玄关柜上,表情淡漠地看着顾衍,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三个人在餐厅坐下来。陈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顾衍吃了一口清蒸鲈鱼就赞不绝口,说在国外这些年最想念的就是家里的蒸鱼。他吃饭的时候话很多,从美国的投行八卦聊到最近国内的市场动态,从他们在英国留学时陆宴琛烧糊锅的黑历史聊到盛恒最近的几个大动作。他说话的方式很特别,语速快但不让人觉得聒噪,每一句都带着一种天然的幽默感。
      林语晴发现,顾衍和陆宴琛坐在一张桌子上,一个滔滔不绝一个惜字如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更让她觉得有趣的是,顾衍显然很清楚陆宴琛所有的脾气,哪些话题可以开玩笑,哪些话题碰都不能碰,哪些往事可以说,哪些往事得等他不在场的时候才能偷偷抖给嫂子听。
      他那句“回头趁你不在我全抖出来”只说了一半就被陆宴琛一个眼神逼了回去,但他脸上完全没有惧色,反而笑得更加兴致勃勃。那种肆无忌惮的态度,和他高中时在球场上带着球横冲直撞的样子如出一辙。
      “嫂子,”顾衍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当年在学校有没有注意到过宴琛?”
      林语晴握着筷子的手忽然顿了顿。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陆宴琛,陆宴琛正垂着眼端起水杯,表情平静得像一面被冻住的湖。但他的右手无名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在杯沿上停了半秒才握住杯柄。
      “我认识他。”她说,“年级第一嘛,每次光荣榜上都有他的名字。我还背过他的范文。”
      “然后呢?”
      “然后……”林语晴想了想,“没有然后了。我们在走廊上碰见也不会打招呼。他太冷了,我好像没好意思主动搭话。”
      顾衍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他冷?他就是张面具。表面上跟块冰似的,心里——”他看了一眼陆宴琛的表情,话锋忽然一转,“心里装的都是学习。对吧?”
      陆宴琛没理他。但林语晴注意到,他把水杯放下来之后没有继续吃饭,而是将左手随意地搭在桌沿。那枚银圈在吊灯的光晕下微微一闪,他的拇指极轻微地摩挲着戒面,像在抚平什么情绪。
      “你们高中的时候,”她忍不住问,“是不是经常在一块儿?”
      “天天。”顾衍说,“我跟他同桌两年,他那张冷脸我看了两年。别人都觉得他不好接近,其实他这个人吧,就是懒得说废话。跟他熟了他也会说,虽然说的还是不多。”他夹了一块排骨,自己先笑了,“不过他对别人和对我不一样。对我是直接开损,对别人是连损都懒得损。”
      林语晴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想起陆宴琛对顾衍的那个眼神,不是生气,是“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助理不给你订回程机票”的那种冷。但他没有真的生气,她看得出来。他在顾衍面前的样子,跟在她面前完全不同,却又有着某种相似的内核。那种放松不是外露的,而是藏在冷淡底下的。就像他对自己一样,嘴上不说什么,眼睛里全是纵容。
      饭局结束的时候,顾衍走到玄关换鞋。他低头穿鞋的功夫,忽然抬头看了陆宴琛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林语晴正在收拾桌上的果盘,只隐约听到半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跟高中时候一样。”她手上动作停了一拍,抬起眼朝玄关看去。陆宴琛背对着她站在门口,看不清表情。顾衍倒是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朝她挥了挥手,笑得很自然。
      “嫂子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对了,”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层别的意味,“你当年在广播站念的那篇《桂花雨》,好像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好听。”
      门关上之后,林语晴站在餐桌旁,脑子里还在转顾衍最后那句话。陆宴琛走回来,从她手里接过果盘放在桌上,低头看她:“怎么了?”
      “顾衍刚才说——”
      “他话多。”陆宴琛打断她,语气平淡,但动作很反常,他伸手把桌上的空碗收起来,端起来直接往厨房走,走出去两步才发现自己拿的不是脏碗而是陈姨刚洗好的干净碗。他顿了一拍,把碗放回去,转过身来耳朵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林语晴看着他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好奇的芽。她靠在冰箱门上,歪头看着他:“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陆宴琛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她越来越熟悉的情绪,很多话想说,但被什么东西压着,还不能说的样子。
      “以后你会知道。”他说。
      又是这句话。林语晴弯起嘴角,没有再追问。但她今天晚上听到了很多她以前不知道的事:顾衍说陆宴琛从高中就没变过。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陆宴琛低着头把干净碗一一放进消毒柜的侧影,把那个猜测暂时收进了心底,没有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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