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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从去年夏天到今年夏天,他一个承诺都没有落下 暑假重游宁 ...

  •   六月的江城正式进入了夏天。梧桐树的叶子绿到了最浓处,知了开始零零星星地试音,实验小学门口的桂花树在烈日下撑开巨大的树荫,每天早晨落一地细碎的光斑。林语晴的春季学期进入了期末冲刺阶段,每天带着孩子们复习生字、听写词语、做模拟卷,嗓子从周一到周五都是哑的。陆宴琛在书房里给她备了一盒润喉糖,每天早晚各检查一次她的保温杯有没有装满温水。
      期末考试前一周,林语晴在班上搞了一次“期末动员大会”,其实就是买了些卡通贴纸和星星印章,谁模拟考进步了就在谁的本子上盖一颗。四十几个孩子为了星星印章拼了命地复习,连平时最调皮的后排小胖子都主动举手要求再听写一遍生字。
      期末考试那天,天气热到了三十四度。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孩子们埋头做题,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林语晴在讲台上监考,手里拿着一把从办公室带来的折扇轻轻摇着,目光从一张张小脸上慢慢滑过去。有人在咬着笔头苦思冥想,有人在草稿纸上画小人,有人已经做完了正无聊地数手指头。
      考完最后一门,她把孩子们送出校门。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生跑出去好几步又跑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到她手心里:“林老师,暑假我会想你的。”林语晴蹲下来抱了抱她,想说“我也会想你”,但嗓子哑得只剩气音。
      散学典礼之后,暑假正式开始了。宋佳宁第一时间发来贺电:「恭喜林老师喜提两个月带薪假期!你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林语晴回了一个瘫倒的表情包,然后趴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晚饭是陆宴琛做的。陈姨今天请假回了老家,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了两个菜一个汤,端到茶几上让她不用挪地方。她裹着毯子窝在沙发角落里,捧着碗喝了一口汤,觉得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
      暑气最盛的时候,林语晴提议去宁湾。就是去年夏天他们去过的那个海滨小城,白墙灰瓦的渔民老宅,院子里的无花果树,窗外一望无际的灰蓝色海面。她说想去,陆宴琛就说好。行程是他安排的,日期是他定的,民宿是他订的还是去年那一家,连房间都是同一间。
      林语晴站在民宿门口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的无花果比去年更大更茂盛了,树荫遮了半边院子。推开木门,房间里的摆设几乎没变,亚麻床单、木窗、能看到海的窗户。她把帆布包放在床上,转过身看见陆宴琛站在门口,手臂上搭着外套,正看着她的反应。
      “你是故意的。”她说。
      “什么故意的。”
      “订同一间房。”
      陆宴琛没有否认。他把外套放在椅背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海风灌进来,咸咸的,凉凉的,远处能听到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傍晚两个人沿着海滩散步。夕阳把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渔船慢慢往回开,马达声突突地飘过来。林语晴脱了凉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还温热的沙滩上。她低头捡到一个完整的蛤蜊壳,粉色的内壁在夕阳下闪着珠光,高兴得举起来给他看。
      “去年你也捡了一个。”陆宴琛说。
      “你还记得?”
      “记得。”他顿了顿,“你当时说这个好看,我问你要不要带回去,你说不用,让它留在海边。”
      林语晴低头看着手里的蛤蜊壳,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什么都记得。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一个连她自己都忘了的决定,他全记着。
      “今年带回去。”她把蛤蜊壳装进帆布袋里,“带回去放在露台上,跟桂花树做个伴。”
      天黑之后,两个人坐在民宿院子里的无花果树下。陆宴琛搬了两把藤椅,又拿了一瓶冰镇的果汁和两个杯子。海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远处谁家烤鱼的焦香。天上星星很多,比城市里能看到的多好几倍。林语晴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记不记得去年在海边,你说你想在海边看日出?”
      “记得。”
      “结果第二天早上我没起来。”
      “你起来了。”陆宴琛说,“我拉你起来的。”
      “那不算,我全程闭着眼睛——”林语晴笑着把杯子放在藤椅扶手上,偏头看他,“明天早上叫我。这次我一定睁着眼睛看全程。”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林语晴被一阵温热的触感弄醒了。是他的手指在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和去年一模一样的动作。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天还没亮,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泛着一线极淡的灰蓝色。陆宴琛已经洗漱好了,坐在床边低头看她。
      “四点半。”他说。
      “你怎么每年都能这么早起来……”林语晴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
      “习惯了。”他把她从被子里拽出来,把提前准备好的外套披在她肩上,“走吧。你自己说的,这次睁着眼睛看全程。”
      两个人沿着海边步道走到去年那块礁石上。太阳从海平面跃出来的那一刻,整片海都被染成了金色。先是极小的一弧红光,然后是半圆,然后整轮太阳浮在海面上,光芒万丈,把整片海和天空都燃成了赤金与绯红交叠的颜色。林语晴睁大眼睛看着,被震撼得说不出话。她眼也不眨地看着那轮太阳一寸一寸从海平面升起,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鼓,酸酸涨涨的。
      “去年我只看到了一半,”她轻声说,“太困了,后面都在睡觉。”
      陆宴琛没有说话。他站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侧脸被朝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看着他在晨光里的轮廓,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日出太好看,是因为陪她看日出的人,隔了一年还在同一个位置站着。从去年夏天到今年夏天,他一个承诺都没有落下。
      “陆宴琛。”
      “嗯。”
      “明年还来吗?”
      “来。”
      “后年呢?”
      “来。”
      “你不问问公司忙不忙、项目排不排得开?”
      “不忙。”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语晴转过头继续看日出,没有再追问。她知道他不是在敷衍,而是在做一件他一贯擅长的事,把她的愿望提前算进自己的日程里。从去年到明年,从明年到后年,他说“来”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排开了。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飞起来,他抬手帮她拢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把一缕飘到嘴角的发丝轻轻拨开。
      从宁湾回来之后,林语晴把那天在海边捡的蛤蜊壳洗干净晒干,放在露台上那盆桂花树下的花盆边缘。贝壳粉色的内壁在阳光下泛着珠光,和桂花树墨绿的叶子搭配在一起,意外地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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