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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最近路过学校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公开课后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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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江城开始有了夏天的苗头。梧桐树的叶子从油绿转为浓绿,中午的太阳已经有了几分灼人的力道。实验小学门口的桂花树安安静静地绿着,不慌不忙地等着属于自己的季节。
林语晴的春季学期过了一半,三年级下学期的语文课讲到了第六单元。她最近在班上搞了一个“每日一诗”的小活动,每天早读课花五分钟带孩子们背一首古诗。四十几个孩子摇头晃脑地背“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声音参差不齐但格外认真。她站在讲台上领读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的银圈在晨光里微微一闪,坐在第一排的小女生现在已经不举手问“圈圈是谁送的”了,改成每次看到她戴戒指就抿着嘴偷偷笑。
五月的第二个周末,宋佳宁搬了新家。说是新家,其实就是在原来租的房子基础上换了个大一点的户型,从一居室升级成了小两居,专门给程序员男朋友腾出了一间书房。林语晴被拉去当苦力,帮忙搬了三个箱子、两盆绿萝、和一个巨大的猫爬架——尽管宋佳宁不养猫。
“你又不养猫买猫爬架干嘛?”林语晴抱着那个比自己还高的猫爬架,在狭窄的楼道里艰难地侧身。
“早晚要养的!”宋佳宁在前面开路,声音从楼梯上方飘下来,“老赵说等我们结婚之后就养一只,我说那先买着备着。你看多好看,实木的,特价买的!”
林语晴把猫爬架放在新客厅的角落里,擦了把汗,心想这个实木猫爬架大概会在角落里落很长一阵子灰。宋佳宁又让她帮忙挂了一张照片,是她和程序员老赵在青海湖拍的合影,两个人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背后是蓝得不像话的湖水和金灿灿的油菜花田。
“这张拍得真好。”林语晴靠在墙上端详了一下,“什么时候去拍的?”
“去年七夕。我加班加得昏天黑地,他说不行你必须出去走走,当晚就订了机票,第二天就把我拽上了飞机。”宋佳宁说着打开一箱厨房用品,把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往橱柜里塞,“他就是这样,平时闷得要死,我说十句他回一个‘哦’,但冷不丁就会做这种吓人的事。我问他哪来的钱买机票,他说攒了一个月的午饭。”
林语晴帮她拆封一摞新碗,把泡沫纸一张一张抽出来叠好:“那你爸妈现在态度怎么样?”
宋佳宁耸了耸肩:“比之前好点。我跟我妈说你见过语晴老公吧,你之前说陆总人好稳重,我们家老赵也是这个类型。我妈说那能一样吗陆总什么身家老赵什么身家。我说卖煎饼的也能稳重,身家跟人没关系。”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把最后一个锅挂上墙上的挂钩,“反正我自己觉得好就行。你当年闪婚的时候大家不也说你疯了,现在呢?”
林语晴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她想说“闪婚”和“看准了再婚”其实是同一回事,重点不在快慢,在人。但她觉得这句话更适合让宋佳宁自己去发现。
“对了,”宋佳宁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靠在橱柜上,“你家陆总最近还那么忙吗?上次在世贸天阶碰到他,他说在做一个什么教育产业园的项目,听起来挺大的。”
“还是忙。”林语晴说,“不过他周末尽量不安排工作,除非实在推不掉。”
“那挺好。老赵也是,再忙周末也空出来。我发现这种闷闷的男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嘴上什么都不会说,但时间一定给你留着。”宋佳宁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关上柜门拍了拍手,“走吧,请你吃饭,今天辛苦你了。”
傍晚回到家,陆宴琛已经回来了。他今天难得比她早到家,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正站在露台上给那株桂花树苗浇水。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他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手里的水壶还没放下。
“回来了。”
“嗯,帮佳宁搬了一下午东西。”她换了拖鞋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花盆里的树苗。桂花树又长了新叶,嫩绿的叶尖在晚风里轻轻颤着。
“它长高了吗?”她歪头问。
“高了。”陆宴琛指了指最顶端的一根新梢,“上周还没有这片叶子。”
林语晴盯着那片嫩叶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人看一棵树的眼神都跟看财报似的精准。她想起宋佳宁下午说的话,忍不住弯起嘴角:“今天佳宁说,你和老赵是一种类型。”
“老赵?”
“她男朋友,那个程序员。她说你们这种闷闷的男人都是嘴上不会说,但时间一定给对方留着。”
陆宴琛把水壶放在花盆旁边的架子上,洗了手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对这个评价未置一词。但他坐下来之后,把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书拿起来翻了翻,折了个角放在她待会儿要继续读的那一页。
五月中旬,实验小学组织了一学期一次的教学开放日。这次的主题是“整本书阅读”,林语晴作为语文组的骨干教师要在多媒体教室上一节公开课,给全校语文老师和部分家长代表展示怎么引导三年级学生读整本的童话书。
她准备得很充分,提前两周就开始做课件、设计阅读任务单、打印角色卡片。陆宴琛在书房加班,她就抱着电脑坐在他对面的小桌子上,两个人隔着一盏台灯各忙各的。有时候她做到一半伸个懒腰,他会抬头看她的电脑屏幕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文件。偶尔她会嘟囔一句“这个卡片的边框怎么调不对”,他头也不抬地报出一串操作快捷键,她一试,果然对了。
“你是不是什么软件都会?”她问。
“常用的都会。”
“不常用的呢?”
“查一下就会了。”
她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公开课那天,林语晴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衬衫裙,外面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用淡蓝色发圈扎了低马尾。她站在多媒体教室的讲台上,面对底下百来号人,声线清柔,把整个教学设计讲得层次分明。她让孩子们分组扮演童话里的不同角色,用自己组织的语言复述故事情节,底下家长频频点头,坐在评委席上的市教研员也在本子上记了什么东西。
课结束后,有几个家长围过来咨询亲子阅读的问题,她一一耐心解答。等人群散尽,她收拾课件和教具的时候,发现讲台上多了一杯桂花燕麦奶。杯壁上的水珠刚凝起来,还是温热的。她转头看了一眼后门口,那里没有人,但他刚才一定来过。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熟悉的甜度刚好。
回到家,她把这杯奶茶的事跟他算账。陆宴琛当时正在厨房里切水果,闻言头也没回:“路过。”
“你最近路过学校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
“一周三次还不高?”
“公事。”他把切好的苹果码进玻璃碗里,递到她面前,“阅读教室的项目下周签协议。”
“所以今天也是公事?”
“今天不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几乎是坦诚的,好像根本没有在掩饰。林语晴接过碗站在原地反应了好几秒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说今天不是,脸上完全是一副“我说的是实话”的表情,拿起不锈钢勺子放进她碗里,转身继续清理料理台。
林语晴靠在冰箱门上叉了一块苹果,觉得这个男人在对她好的这件事上,已经懒得找借口了。
五月末,露台上的桂花树又长高了一截,从花盆边缘冒出了好几根新枝条。林语晴每天早上上班前都会蹲在那盆桂花树前看一眼,数数新叶子多了几片。她以前不觉得自己是个会养植物的人,但现在她开始认真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录浇水日期和施肥周期,甚至专门查了桂花树的习性。她把这归因于语文老师对新事物天然的学习习惯,但宋佳宁在电话里直接戳穿了:“你就是爱屋及乌,他种棵树你都能当个宝。”
她在电话这头蹲在花盆前捏了捏泥土的干湿度,想了想,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