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姬卉

5、想不通 那就不想，

　　想不通
　　老师住在学校后门边上，跟老师到家余勤独自坐在院子等余建国。

　　有一次暴雨天，余勤在老师家等到了天黑都没人来接，因为太久没上厕所她尿急，问老师能去哪里上厕所，老师让她去路边上，当时外边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电闪雷鸣，大雨如注。

　　余勤害怕，但不去又会尿裤子，只能硬着头皮哭着淋雨到路边上厕所，下学期，余建国就把余勤送到了离家很远的寄宿学校，一个星期回一趟家。

　　她不懂别的只知道自己又一次被丢了。

　　七岁，余勤上一年级，因为有她能照顾余明耀，所以余建国也把他送到和余勤一个学校上大班，每个星期一去上学的时候，余明耀总是会哭闹，只要他一闹余建国就会给他买很多很贵的水果和玩具，那可是连菜都买不起常常用盐或者味精泡粥的家庭。

　　余勤时常疑问，为什么她哭就会被送走，而弟弟哭就会如愿，但当时她习惯了这样的区别对待，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反而有些开心，因为弟弟会把水果分给她吃。

　　过了半个学期，学生们之间水痘暴发，不出意外余明耀被感染，余建国和李慧及时来把他接回家，第二天她也中招，不过没人来接她，让她拖到放假回家的日子才被接回去。

　　不久后，有一次她夜里发高烧，爸妈赶来接她去医院，一起走的还有余明耀。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会被以各种理由抛下，而弟弟总有各种理由被带上。

　　为了能回本农场和连队的小伙伴一起上学，她和余建国约定达到一定的分数就让她回来，一年级下学期期末她考到了余建国要求的分数，成功在开学时回到路领农场子弟学校报名，余明耀也跟着回来上学，早上和下午余建国开摩托车接送，中午住校。

　　上了一个学期，老师以余明耀太小跟不上学习为由拒收，休息一学期明年再重读一年级。余明耀生日在十月份，按周岁算其实已经7岁了，只是报名的时候没到生日，主要是他上课不听不学，也不和其他人说话，老师带得太辛苦，只能如此。

　　他不去上学后，余建国也不接送了，余勤家到学校大约五公里，余建国用摩托车送只需要15分钟，他们却让余勤早起一小时坐同连队初中生的自行车去上学，中午初中放学晚，小学提前放学她就自己走回家，初中生放学赶上她就跟着坐自行车回家，赶不上或者不回就自己走三个小时回家。

　　即使是大暑天也不担心她会中暑。

　　即使那段时间有很多孩子被拐，也非常放心。

　　余勤九岁上三年级，余明耀重读一年级，余建国又开始接送。

　　因为有的老师会拖堂，值日时间也不同，担心放学找不到对方，她会约定在固定地方等对方，但是他从来不听，余勤找不到他，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学校只能一直找，结果他先走了。

　　他总是先走……

　　她每次找不到他也不敢先走，怕他不见，多次以后她受不了和余建国和李慧告状，希望他们能让他以后在特定的地方等，没想到说完后，余明耀依旧我行我素，毫不关心别人会不会担心，之后她爸妈因为不舍得对余明耀说重话所以也不管了。

　　忍无可忍的余勤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他总是先走不打招呼，让人着急，那她也不找余明耀，让他尝尝这种滋味，那天她先走，在路上看到同连队的叔叔开摩托车回家就搭车回家，余明耀尝没尝到滋味她不知道，她又尝到了不同滋味。

　　刚回到家，余建国看到余勤回来余明耀却没回来，高声质问余勤：“你弟弟呢？”

　　余勤本来开心地想和爸爸打招呼，质问声让她顿了一下便慌了神，明明没做错什么，面对余建国质问却只能低头：“我不知道，我没看到他，就先回来了。”

　　余建国顿时如天塌，狠狠跺脚怒吼道：“嘿惹，你怎么能先回来，你不知道有人抓小孩吗？”拿上钥匙赶忙开车出去找。

　　余勤慌了，不安地等余建国把余明耀接回来，同时她又多了一个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自己走路回家弟弟不可以。

　　为什么担心弟弟被抓却不担心她。

　　她不也是小孩……？

　　学校规定到了四年级可以骑自行车上下学，为了上学方便她学会了骑自行车，她爸妈让余明耀坐她的自行车上下学。

　　没坐几天，他起不来那么早，余建国就让余勤骑自行车去上学，他单独开摩托车送余明耀上学，下午余勤骑自行车载余明耀回家，明明摩托车可以带两个小孩和自行车一起去学校。

　　余勤不敢闹只能服从，在天没亮的时候，戴着头灯在黑得看不见路的冬天，迎着寒风骑自行车上学，山路崎岖，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常常有各种奇怪鸟叫声，她每次都被树林里的动静吓得魂飞，但是她只能忍、突破、坚持下去，因为她知道她没有“任性”的资本。

　　即使是暴雨天，她也只能穿雨衣自己骑自行车去上学，余建国骑摩托车送余明耀去上学，途中遇到她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确切来说，应该是当作空气，毕竟陌生人在下暴雨的情况下，看到一个10岁的孩子自己骑自行车上学都会关心一番。

　　她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学会了讨好、听话、成为乖学生。

　　四年级余勤在一次数学考试中考得了98分，回到家还没有来得及放下书包，兴高采烈地跑到地里跟爸妈分享，希望得到他们的肯定，李慧眉开眼笑称赞：“不错，再接再厉。”余勤受到夸奖非常开心，她也希望得到爸爸的肯定，期待地看向余建国，他表情凝重问：“你们班有没有100分的？”

　　余勤疑惑为什么那么问，但她没敢问只是老实回答：“有。”

　　余建国怒气填胸吼道：“那你有什么用呢？就考个98分，什么用都没有。”一把把试卷甩给她，余勤呆若木鸡不敢为自己争辩，两手抱着数学试卷，提线木偶般走回家。

　　途中余勤自己想通了，她觉得自己确实没做好，确实没用，没有考到100分，心中默默下决心：下次考到100分就好了！

　　下一次考试，不负余勤努力如愿考到了100分，余建国依旧没有喜悦，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班还有100分吗？”以为答了就会被夸奖，余勤开心地回答：“有呀，还有一个同学也是100。”

　　夸奖没有到来，余建国一脸嫌弃怒斥：“那你有什么用，别人也能考100分，一点用都没有。”余勤被莫名其妙的怒火打得措手不及，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对她不满，明明弟弟每次三科成绩加起来不到一百，也不会说弟弟没用，除了开家长会被余明耀的班主任骂，被余勤班主任夸的时候，才会承认余勤的价值感叹一句：“还是给姐姐开会有面子。”仅此而已。

　　她无力反驳拿着试卷回家，磕磕绊绊地走，眼泪模糊了双眼，她看到了六七岁的余勤，每一次余明耀挑衅殴打她，她明明能打得余明耀毫无还手之力却因为下不了手挨打，她选择哭着跟李慧告状，不用怎么惩罚他，只要能够向着她就好，可是李慧只会烦躁地厉声道：“你比他大，你不懂打他就算。”

　　听了李慧的话，她觉得有道理，只是每次还是下不了手，每每被气得不行的时候，手抬起来了，力也续足了，打下去的时候总会泄气，心里好痛。

　　发泄不了，妈妈也不管，久而久之总会爆发，有一次余勤忍得不能再忍的时候还了一下手，没用多大的力，就是推了一下让他不能还手，打了一下屁股，比起余明耀攥紧拳头，铆足劲，狂砸余勤的脑袋、腹部、背后、每一下都是钻心的疼来说就是小巫见大巫。

　　余明耀因为没能像之前那样打到余勤，委屈地去跟李慧告状，余勤幸灾乐祸地想：想告状就去告，妈妈说过我比你大可以反击的。

　　可事实总是不如她愿，李慧哄着余明耀愤怒地骂：“你这么大都不懂让着弟弟，你有什么用？哈？”

　　那之后李慧担心她会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打余明耀，专门给她上课：“头，肚子，和背后是绝对不能打的，打这些地方是会死人的，最多只能打屁股多肉的地方。”

　　为什么他实实在在打到她身上的时候没人管？

　　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努力都是徒劳，但是……

　　但是他们不单是余明耀的父母啊！

　　他们也是她的父母不是吗？

　　怎么就偏是属于弟弟不属于她呢？

　　想不通……人们不是都说父母的爱是无私的吗？

　　不是说天下没有不爱自己的孩子的父母吗？好像也没错父母对弟弟的爱确实是无私的。

　　不对，他们不爱她，难道她不是她们的孩子？

　　为什么……不好！又多了一个为什么。

　　迷茫，困顿……答案找得太痛苦了，她只能把这些谜团封存在心里、不挣扎、不解释、不争辩，把头缩进壳里总不能还碍着谁，让谁不满了吧。

　　余勤摸清楚了生存法则后没再惹谁不满，和余明耀相处得很好，认识的亲戚朋友都说从来没有见过关系那么好的姐弟。

　　余勤除了小时候余明耀捶打她这事以外，没有怨过其他，她只恨父母偏心，甚至他会打人还是余建国教的，余建国在余明耀很小的时候担心他上学会受欺负，一有空就抱着他握住他的小拳头挥，边教边说：“如果有谁欺负你，你就揍他，就像这样。”

　　余明耀太小不懂得什么是自保，什么是欺负，拳头就挥向了姐姐，父母也不矫正，只是一味地偏袒，导致本该相互爱护的姐弟俩跟仇人一样，李慧每次还会笑着调侃说你们两个跟鸡看到蜈蚣一样，一看到对方就掐架。

　　呵呵，掐架不是双方的吗？

　　单方面挨打是掐架吗？

　　而且前提得保证余明耀不是被掐的那个，重男轻女不要太明显，不过余勤也无力计较。

　　她觉得弟弟是自己的，她当然会疼爱，她没办法伤害弟弟，好在之前那些只是弟弟不懂事，懂事后很尊重她，把她当榜样，现在弟弟非常听她的话，他敢骂余建国和李慧却不敢骂余勤，他们说的他不听，但是会听余勤的。

　　要说怪谁，这个家里最不懂事的就是两个大人，孩子反目成仇多半是父母有失偏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