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余》姬卉

44、电话 连她对生活

　　领完档案那天，余勤给乔予打了无数个电话和数不清的短信，除了那条分手短信，没有任何回应，她只能求助金灿。

　　“小勤，你先让阿予想想吧，说不定很快她想通了就回来了。”

　　余勤决定给她时间，安慰自己好好上班，按着大部分人的脚步前行，填报志愿前一天，余建军主动给她打电话。

　　“小勤，你准备报哪里的学校？”

　　“我要报临城的学校。”

　　“怎么报这么远，到时候你在那里毕业工作怎么帮你弟弟？”

　　“那里的学费便宜。”

　　余建军没有听到想听的回答，高声怒吼从话筒传出来：“哪里没有学费便宜的学校？南城没有？我看是因为某人吧。”

　　余勤皱眉反问：“什么某人？”

　　“呵，别装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绿营农场干的那些变态事？”

　　“我干什么了，你说明白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你跟长辈讲话的态度？”

　　“……”

　　“怎么不说话了？还想装傻，你和一个女的在大马路上亲嘴的视频，我们都看到了，你们班班长发来的，她是不是没离开？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说会消失，竟然出尔反尔，是不是她教唆你报临城的？你说是不是她带坏的你，我记得你以前明明很乖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跟你爸讲话什么态度？”

　　“所以你们找她了？”

　　“不找她让她继续带坏你？”

　　原来乔予离开是有原因的，是怕她会在家庭和爱情的选择中左右为难，所以帮她做了决定，可是在她这里亲情和爱情都只会是乔予，根本不需要选。

　　“呵呵，现在知道说我以前乖了，那我以前为了讨你们欢心什么都做得好好的时候，你们怎么总是不满意，不满意就算了还要在办公室当着所有老师面诋毁我，有没有想过我当时有多怀疑人生。”

　　“那……那以前是我们不对，现在我们知道了嘛。”

　　“不，你们不是知道做错了，是知道掌控不了我了，就想在打了我一巴掌之后给颗糖，到时候就可以用这颗糖对我进行道德绑架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长辈说话，一点礼貌也没有，谁教你的？”

　　“不用别人教，在你们不停伤害我却视而不见的时候，你们在我心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人了，但是那时候我还是一如既往地乖，不是我真的乖，是因为我需要生存。”

　　即使很多时候她还是会去理解他们，会心疼他们，希望他们不那么辛苦，但是她永远没办法做到原谅，想恨又恨不了。

　　很多时候她真的希望事实是他们每次吓她说她是他们去医院生弟弟的时候在垃圾堆里捡来的那样。

　　这样她就可以狠下心抛下它们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或者做一个孤儿，不用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可是事实她就是他们的孩子，太让人绝望了，当他们的孩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她想恨时，对她说我们为了孩子多辛苦都可以，她想爱时，心无条件偏向弟弟，对她只有无尽的伤害，感觉快要压不住她时，又温声安抚说没有谁比父母更爱孩子。

　　不然呢？

　　其他人凭什么爱你的孩子，和别人比可不就是最爱？

　　爱弟弟才是真的。

　　她想恨狠不下心，想爱又忘不了痛，只能逃离，不然她会死掉的。

　　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明明都是孩子，对她生怕她过得好，对弟弟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现在就连她对生活的最后一丝希望都要毁掉。

　　余建军压低声音，压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是不是她教你的？”

　　“不是，她很好，反正我这辈子认定她了，你们不接受也无所谓，我不需要你们的认同，就这样，我还在上班，挂了。”

　　听到余勤要挂电话，他急吼：“那我就不给你学费生活费，看你怎么办。”

　　“顺便。”

　　乔予捧着余勤的脸，额头抵住额头，抽泣低语：“对不起，乖乖，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出成绩那天晚上，乔予接到的那通电话是李慧打来的，她在电话里面直接开门见山。

　　“你是乔予吧？我是余勤的母亲，我们已经知道你们的关系，你们这种是不正常的，希望你能离开。”

　　乔予“嗤”笑一声：“凭什么，你说不正常就不正常，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不过你觉得我们逼她选一个，你觉得是选你还是选我们？我跟你说你赢不了。”

　　“那你们怎么能确定你们能赢，你们对她的伤害那么多，你们就那么自信她会选你们？”

　　“真的是被带坏了，明明跟她说过家丑不能外扬，她竟然跟你说了，说她是白眼狼一点都没错，就算我们对她不好又怎样，我的孩子我最知道，她特别心软，随便跟她诉诉苦她就又心软了，我们从小一直偏心她弟弟，她不还是很爱她弟弟，也没有生恨过，甚至比我们对她弟弟还好。”

　　乔予倒吸一口凉气，深深地吐出去，质问道：“原来你们一直知道你们偏心，还利用她的善良，你们知不知道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她曾经想过轻生？”

　　李慧惊叹一声，结巴了一下又理直气壮地说：“那……那又怎么样，现在不是好好的，反正你快点离开她，你也不想我们去逼她吧？”

　　“我有心脏病，身体不好，要是找她的时候被气出什么好歹，你说她会不会恨你？而且她还那么小，你怎么确定她是真的喜欢你，说不定是因为有个人对她好，她心里感激以为是爱呢？”

　　李慧对自己的孩子很了解，就是知道余勤很成熟，认定了就不会放手，所以她没敢去问余勤，只能从乔予这边下手，赌的就是乔予的爱。

　　如果乔予爱余勤，乔予就不可能让余勤面临这种选择，也不可能忍心告诉余勤，她的父母一直知道她委屈却一直欺负她，乔予只能选择退出。

　　这样一来既不用做坏人，还能解决问题，一举两得。

　　乔予沉默好一会儿，艰难地同意：“好，我会离开，希望你们以后能对她稍微好一点。”

　　李慧开心爽快地答应：“放心，我们也需要她。”

　　当然会对她好一点，不然以后怎么靠她帮崽崽。

　　之所以会同意根本不是信了李慧说的，她知道余勤此刻对自己的感情，她深信不疑，也知道乖乖一定会选她。

　　但世上没有什么永恒的，只有愧疚会随着时间推移加深，一旦余勤的妈妈因此出了事那她们这辈子都会被困住。

　　李慧有一点说得很对，她确实很了解乖乖，乖乖确实很心软，不然乖乖逃学那天就不会赶不上班车被她带回店里了。

　　遇到难以抉择的事，乖乖总是更愿意伤害自己，她没办法看着乖乖陷入这种困境，关于分手的伤害总会被时间冲淡的。

　　乔予的脸埋进余勤的脖颈，眼泪鼻涕蹭在她脖子上，呢喃道：“乖乖，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不会再犯了，你监督我好吗？”

　　这是姐姐第二次在她面前哭，第一次是喝醉醒来那天下午，在她印象里姐姐总是游刃有余，果断冷静，很少受情绪牵动而失态，如此狼狈更是不可能。

　　余勤拍拍她的背，轻声安慰：“姐姐我们像家人一样相互陪伴不好吗？”

　　如她所想，时间真的是解药，解了乖乖对她的爱恋。

　　可她后悔了。

　　世界上却没有后悔药。

　　乔予扶着她的肩膀拉开距离，拿纸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浸湿的纸握在手里，从桌上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慢擦干净脖子上的污渍：“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病历吗？”

　　余勤起身走向房间，乔予收回手捏紧放在腿上。

　　余勤拿着病历出来，乔予也刚从卫生间洗脸出来，擦干水，接过她手里的病历，纸张折叠得很整齐，一张确诊单，三张sds量表。

　　确诊单上的结果是轻度躁郁症，量表分别是重度焦虑，中度躁狂，轻度抑郁，表现为食欲减退，睡眠障碍，幻听，幻视。

　　目光从表上移到余勤脸上：“难怪你瘦了那么多，晚上你睡不着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晚上睡不着？”

　　乔予手掌用力捏紧诊单，纸张边角出现明显的褶皱，晃了晃手里的纸：“嗯……这上面有写。”

　　“哦，画图，大二的时候我学了插画，兼职给别人画图，有人约就完成工作，没人约就创作。”

　　乔予伸手覆上她的脸：“吃得消吗。”

　　余勤侧头后退，朝她摊手：“我习惯了，感觉还好，忙起来感觉还不错，我先去洗澡了，整理房间一身都是汗，很不舒服。”

　　乔予的手僵在半空，盯着她后退的脚步收回手，嘴角挤出一个弧度：“好，你去吧。”

　　看着她的背影，抬起手上的病历看了一眼，卷在手里转身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