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余》姬卉

45、治病 心病还须心

　　搬来这些天，不知道是不是毛球陪着睡起了催眠作用，她睡得比之前早，睡眠质量也好了，醒来得也更早一些。

　　打开房门，客厅弥漫着煎蛋的焦香，听到房门开关声，乔予没来得及放下锅铲，从厨房探出半边身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乖乖早上好。”

　　余勤被这样热情活泼的乔予给震惊到了，在她印象里乔予一直是成熟稳重的，虽然偶尔也会展现出活泼的一面，但这种露出孩子气的程度是第一次见。

　　余勤干笑回应：“嗯……早上好，姐姐。”

　　“去洗漱吧，一会儿吃早餐。”手拿锅铲丝滑地退回厨房，动手翻面，鸡蛋两面金黄。

　　吃完早餐，余勤背好包准备出门，在玄关换鞋的过程中乔予站在一旁看，等她穿好鞋，张开双臂求抱抱，眼神充满期待。

　　余勤抓紧包的背带，身体微微后倾，看着面前的人犹豫，乔予晃了晃张开的手臂，恳求道：“抱一下嘛，姐姐妹妹抱一下怎么了。”

　　这样撒娇求抱抱的乔予她根本毫无抵抗力，更不用说乔予的理由很充分，不容拒绝。

　　她只能满足，张开手虚搭在乔予肩上，刚退出来收回手就被乔予跨步上前，结结实实搂入怀里，按着足足抱了两分钟才松开。

　　余勤拒绝和她眼神交流，脱离怀抱时，手掌迅速地在她的衣服上擦了一下，可衣服还是出现了深色水印。

　　快速转身抓住门把手向下压，推门出去顺势把门甩上，没有转身，直到门在眼前被合上，乔予全程只看到她匆忙的背影。

　　乔予搭上门把手，上面还留有温度，慢几秒就感受不到了，手指摩在光滑的金属材质上，冰冷的温度传入指尖，想起三年前乖乖对她的热情和渴望，心中泛起一阵伤感和失落。

　　门外的人靠着墙边按着胸口平复情绪。

　　尝到甜头的乔予开始得寸进尺，不满足于一个抱抱，为自己争取到了一日四餐的拥抱，早上出门一次，中午送饭一次，晚上下班回来一次，晚上回房睡觉一次。

　　日光西斜，晚饭后，乔予和余勤带着哇哇去遛弯。关上门，乔予眼疾手快捞过余勤的手紧紧牵住，勾起嘴角，满意地走下楼。

　　球场有三个小学生在打羽毛球，两个激烈对打，另一个眼睛追随球转，脑袋一会儿右转一会儿左转，两手竖指计数，乔予侧头看向余勤，她直视前方，余光却瞟向乔予。

　　两人都没有说话，走向巷子深处，偶尔响起哇哇的叫声，在前面转头看她俩，不满她俩走路的速度，但又拖不动，只能时不时发出哀怨的叫声表达不满。

　　返程途中，灯光幽暗的巷子里，乔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乖乖，我最近找到了一家很权威的中医馆，这方面他们很专业，中药也没什么副作用，过两天放假了跟我去看看好吗。”

　　“好。”

　　她做梦都在期望能变好，所以乔予的提议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乔予没想到她答应得那么爽快，脑子里打好的草稿抛在脑后，牵着她的手走得更快了，哇哇在前面跑得更欢了。

　　“喵——”

　　哇哇被关在门内，发出抗议的叫声，还能听到挠门声。两人相视一笑，进出几个来回才把门关上，哇哇总是抓住机会就想往外跑，为防它出逃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老中医指腹用力按在她右手腕上听脉，抬起有力的手指，腕上出现了几个红指印：“另一只手。”

　　余勤拉起袖口伸直手臂在桌上放平，老中医看了一眼手上的疤，盯着她的眼睛问：“疤是因为这个病造成的？”

　　余勤快速移开眼神，错开视线，看着手腕点点头，老中医了然，闭上眼睛专注听脉，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收起按在手腕上的手，娓娓道来：“气虚、神虚、脾虚，心、肝、脾三脏功能失衡，气积淤滞，痰瘀互结，首先要健脾益气，利温安神。”

　　“先给你开个两周的药，回去先喝着，喝完了再复诊，到时候根据你的情况调整。”

　　乔予接过单子，揽住余勤的肩去抓药，两人坐在一旁等候工作人员煎药。

　　乔予捏着她的手闭目养神，余勤用余光描绘乔予的五官。

　　眼下青痕越发深，想必是最近为她找医累的，一个从没接触过心理疾病的人，要了解不少这方面知识才能找到合适的医院吧。

　　真是辛苦了，每次遇到她的事姐姐总是尽心尽力，她也想为姐姐做点什么，可唯独不能回应姐姐的感情。

　　余勤没有想到今天的看病体验如此好，不用做量表，之前看着表里的每一道题都会在余勤脑中浮现出相应的画面，带来的情绪久久不能消散，也不用对医生复诉当时的遭遇，把伤疤再次撕裂开来。

　　还有姐姐陪着。

　　捏手的力气松开，乔予的手自然下垂，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睡着，余勤反手捞住她的手。

　　给她调整姿势，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手指抚过她的眉眼，指腹在眼下停留几秒，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打圈。

　　一个人得困到什么程度才能在睡着的时候被人移动身体却毫无醒来的意思。

　　门前的不锈钢护栏把日光发射到大厅。

　　一片白光强行闯入脑海，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左右滚动，眼皮慢慢掀开，微眯，上方有一双骨感纤细的手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跳舞。

　　乔予收紧核心用力，手抓紧椅子边缘借力起身，腿上的压力消失，余勤立刻把手机放在身侧，搭手托了一下她的背。

　　双手搓了把脸，低声含糊：“我睡多久了？药煎好了吗？”

　　余勤提起放在一旁的药：“你睡了两个小时，煎好了。”

　　乔予拿过她手里的药，牵起余勤的手站起来，坐在椅子上的人却纹丝不动。

　　“怎么了？”

　　余勤用手捏了捏大腿，低声含糊道：“腿麻了。”

　　乔予坐回位置上把药给她，双手轻捏在大腿上，手心顺着腿部肌肉搓：“腿麻了也不懂叫醒我，傻姑娘，以后请多爱自己一点，好吗？”

　　饭后，余勤端起一碗黑乎乎温度适中的中药，一手捏鼻子一手端碗，仰头一口气“咕咚咕咚”下肚。

　　看着她一鼓作气干完，乔予的五官皱在一起，嘴巴“滋滋滋”在动，好似喝药的是她：“不苦吗？”

　　余勤给她看手里的空碗：“还好。”

　　比起生病时的绝望和痛苦，这点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要不是提前了解过她真的会信，毕竟余勤表现得很轻松，眼睛都不眨一下，乖乖真的是太能忍了。

　　但有时候太能忍不是什么好事，她就是因为总是在忍，情绪常年得不到发泄才生病的。

　　喝完开的药，复诊当天就是乔予生日，两人先去复诊拿药。

　　老中医收回手：“失眠方面有改善吗？”

　　“改善很多了，手抖也减轻了。”

　　“还会出现幻听、幻觉吗？”

　　余勤摇摇头：“没了。”

　　老中医会心一笑，眼神在乔予和余勤身上扫过：“心病还须心药医治，估计是心药起作用了。”

　　“……”

　　“但是还有一方面没有缓解，还越来越严重。”

　　“具体什么表现？”

　　“就是时常感觉心跳加速，整个人燥得慌，呼吸不顺畅，喘不上气，我是不是心脏有问题？”余勤皱着眉头描述，满脸写着苦闷。

　　老中医清了一下嗓子：“没什么问题，抱着你对象睡一觉就好了。”顺便瞟了一眼乔予。

　　脸颊顿时染上红润，不敢看乔予，郑重其事解释：“她不是我对象。”

　　“年轻人不用紧张，我这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只不过是相同性别互相喜欢，都是喜欢一个人没什么不同。”

　　“热恋期小情侣不应该出现这些问题吧，难道你们是精神柏拉图？这样的话就自己买点小玩具，发泄发泄就好了，有些患者就是会出现这方面的困扰，没什么好害羞的。”

　　余勤羞得说不出话来，毕竟怎么解释都不对。

　　乔予掌心按在她的肩膀，对老中医解释：“我们确实不是情侣，是姐妹。”

　　看乔予脸色严肃认真地回答，老中医握拳挡在口鼻前：“哦～姐妹～你们姐妹感情挺不错的。”

　　老中医盯着关上的门板，回想第一次看诊两人在长椅等药的情形，以及刚刚腻歪的样子。

　　那眼神爱意都快兜不住了，就差拿喇叭向世界宣告了，还姐妹，信她们说还不如信他是秦始皇，还姐妹～他是老了不是瞎了。

　　“我去拿药，你先去坐坐？”

　　“我……我去个洗手间。”余勤同手同脚向卫生间方向走去，乔予捂嘴偷笑。

　　也没变，还是那么可爱。

　　等药煎好，两人开着白色迈腾去接金灿。

　　自从听说她们两个搬在了一起，金灿就一直想和两人一起聚一聚，诉说她这三年充当传话筒的辛酸。

　　站在两边的视角都很心疼，她不明白爱死爱活的为什么选择分开，偏偏还挺有理，她反驳不了。

　　终于找到机会发泄发泄了。

　　上车前，她往车里塞了两袋子酒，红的白的啤的都有，主打一个不醉不休。

　　停好车，乔予提着两袋酒在前面带路，金灿跟在后面和余勤勾肩搭背，准确来说是她强行勾肩搭背，歪着脑袋看余勤，手戳着她脸上刚养出来的软肉：“跟上次见面比气色好很多了，脸也圆润了不少。”

　　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人的背影，满是疑惑。

　　阿予的脸色怎么越来越差了？

　　难道是甜蜜得虚了？

　　不应该啊。

　　小勤那么瘦弱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