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余》姬卉

40、疼不疼？ 这是谁打的

　　余勤在学校旁边的小吃街把车停稳，一个长相秀气的男生坐在摆在小摊前的小桌旁向她招手。

　　她朝男生走去在她对面坐下，车钥匙放到桌子上，一只手还在口袋里握着小鱼玩偶，林彬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递给她一瓶啤酒。

　　“噗呲——”拉环丢在桌上摇晃，余勤仰头喝了一口，冰凉刺激的液体流入喉管，她忍不住长叹一声。

　　林彬捏了手里的易拉罐，液体溢出来一些：“你该往前看了，不要再被过去困住，你还有很好的未来，她肯定也是这么希望。”

　　余勤又仰头喝了一大口，液体从嘴角流出，浸湿衣领，食指刮了刮瓶身的露珠：“她确实这么说过，但是我的未来就是她。”

　　握着易拉罐瓶身的手收得更紧，指尖泛白，露珠沾湿手掌，顺着手腕流向小臂，浸湿衣袖，深吸一口气，牵强扯起嘴角：“余勤，急忙出来陪你我还没吃东西，有点饿了，请我吃点炸串呗。”

　　余勤点头起身走向炸串店，林彬看着她喝剩下的啤酒。

　　凌晨在即，乔予坐在石凳紧盯小区门口，手机已经数不清亮了几次屏幕，瞟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乔予再次把屏幕按灭。

　　两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小区大门，一个男人扶着余勤的腰上，她双眼紧闭，手无力垂在身侧，身体软靠在男人身上。

　　男人四肢瘦弱，扶着余勤靠在墙边停下休息，林彬看着她因喝了酒红润饱满的唇，低头弯下腰慢慢靠近她的脸，忽地被一双手猛地推开。

　　乔予搂住倒向一边的瘦弱腰身，紧紧抱在怀里，手掌托住她的头，珍视地看着她的脸，拇指在脸上轻轻摩擦，指腹下的皮肤细腻紧致，但因为太瘦圆圆的脸蛋略微凹陷，唯独一双唇丰润饱满。

　　心脏传来一阵钝痛，即使在高中最苦的时候她也没有瘦成这个样子。

　　轻得可怕，抱在怀里比看到得更瘦，腰身硌手，下巴扎人。

　　林彬毫无征兆被推开，差一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脚步一脸不爽，大手一指，提起一口气正要骂人，看到乔予的脸，伸长脖子探头分辨：“你是乔予？”

　　“对，你又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慌乱一瞬，扫一眼被她搂在怀里的余勤，他扬起下巴，大胆乱说：“我叫林彬，是勤勤的朋友，当然是她告诉我的，她说你是一个对她很好的姐姐。”他特意在朋友和姐姐加了重音，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听到他的回答，乔予搂在腰上的手收紧，肱二头肌鼓起，手指掐着细软的腰，一副不容逃离的气势。

　　双唇紧抿，眼神锋利，不耐烦地告诫：“既然知道我是她姐你就可以离开了，我会照顾她。”说完弯下腰将余勤打横抱起，抢过他手里的钥匙转身走向老楼。

　　林彬不甘心但又没办法，看着余勤依偎在她怀里只想抢过来，乔予轻松地抱着余勤消失在楼梯口，他却只能用力跺脚下的水泥地，龇牙咧嘴地甩手转身走出小区。

　　将她轻放在沙发上，马不停蹄到卫生间打了盆热水，从衣柜找好睡衣放在沙发扶手上，动作轻柔地帮她脱掉沾满酒味和炸串味的衣服。

　　平安锁吊坠窝在深深的锁骨里，两边肋骨和胸骨很明显，乔予的手悬在皮肤上不敢触碰。

　　平时都没有吃饭吗？

　　愿意这样对待自己也不愿意用她给的钱？

　　对自己也太狠了。

　　可当初就是怕余勤受到伤害才选择离开，没想到……

　　衣服脱完，左手还戴着一只银色金属腕表，考虑到戴着会不舒服，乔予抓起她的小臂找卡扣。

　　卡扣弹开的瞬间，一条粉白色凸起的疤痕映入眼帘，横在干瘦的手腕上，乔予用力眨了眨眼，又用手背用力揉搓。

　　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不是错觉，指腹放在上面轻触，比腕上原本的皮肤嫩滑些，微微凸起。

　　乔予的心被死死揪住，喘不上气，不敢相信，无法相信。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小单间里显得异常响亮。

　　乔予抓着她的手腕贴在脸颊上痛哭，过了一会儿才给余勤擦干净身体，换上衣领泛白的睡衣，轻轻抱起她走进房间放在床上，盖上薄被，摆成侧躺的姿势。

　　坐在床边的地上，抓着余勤的手发呆，发白的唇贴上手腕……

　　步入大三，余勤把能做好的事情都做到了极致，天真地认为让乔予知道了就会回到她身边，满怀期待跑去跟金灿打听乔予什么时候回来，得到的却是更决绝的答案。

　　余勤反思自己，但她没有办法了，她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让乔予回来，她每天苦思冥想，焦虑，自我怀疑，慢慢睡不着觉，慢慢地时不时会听到乔予的声音，后来甚至能看到乔予，不过她清楚地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事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病了，她独自去医院看病拿药。

　　吃药后，能睡着了，也不会听到看到那些不存在的东西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发现了更头疼的事。

　　相比作用，副作用更大，睡不醒，头脑不清醒，记不清东西，分不清现实和梦，精神恍惚，服药后走路得扶着墙，稍不留意就摔倒，根本没办法正常生活，上个厕所都很艰难。

　　一次吃药后副作用出现时，她没办法接受自己变成这样，在她看来这和废人没什么两样，她用修眉刀往手腕上划了一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结果不但没清醒还昏睡过去了。

　　好在当时她虚弱无力，伤口割得不深，醒来的时候血已经凝固了，她自己包扎了伤口，把药和垃圾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后来她选择与失眠、幻听、幻觉和解共存，出现就陪她唠唠嗑，发发牢骚，不出现就做自己的事。

　　脑袋的胀疼让侧躺的人下意识皱眉，抬手扶额却抬不起来，手指动了动，意识到有人握着她的手，眼睛忽地睁开，看向坐在地上抓她手的人，余勤猛地收回手坐直起身，身体退到墙边贴紧，右手握着左手手腕，摸到手表后松了一口气。

　　试探性地叫：“姐姐？”

　　地上的人低头看地板，没回话也没动。

　　“嗤”余勤轻笑一声，手自然松开搭在身侧的床上，身体放松靠在墙上，自嘲笑道：“你又出现了，那就陪陪我吧。”

　　又？

　　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哪来的又？

　　而从余勤的语气听来就好像是一件频繁的事。

　　联想到金灿给她拍的那本书，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其实是她没办法再去逃避自己做的蠢事而产生的后果，从下定决心搬到余勤附近时她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去面对。

　　一直以来，她以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余勤好，结果发现捅向余勤的那把刀却是她。

　　低头不语的人猛地抬头看余勤，瞪大的双眼里全是红血丝，右脸印有红肿的指印，眼泪止不住哗啦啦地流，哽咽地喊：“乖乖……”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自以为是，害人又害己，乖乖本来可以不用变成这样的，可现在懊悔又有什么用，这些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抹不掉的。

　　看到脸上的指印，余勤连忙上前捧起她的脸查看：“疼不疼？”她没发觉有什么不对的，直到乔予哭着喊她，她才想起来以往出现的乔予是不会动不会说话的。

　　所以眼前这个是真真实实的人，瞪大眼睛脱手后退，直到后背贴紧墙面，退无可退，手藏在腹部夹着，以防备的姿势面对乔予，试探道：“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目光依旧盯住脸上那刺眼的红。

　　这是谁打的？

　　乔予看着她下意识躲避的动作，心脏抽痛，眼眶泛起一股酸意，用衣袖抹掉眼泪，吸了一下鼻子清嗓：“昨晚送你回来那个是你男朋友？”

　　“怎么可能，他不是，我也没有男朋友。”

　　“那你怎么能喝得烂醉还让他送你回来？”

　　“我没喝多少，以前也喝过，根本没有醉过，昨天是意外，不过他是我朋友，而且他还是个gay，没什么的。”

　　“是朋友他亲你？是gay他亲你？昨晚要不是我在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余勤睁大双眼，惊呼道：“真的？”

　　“你觉得我骗你？你说你没喝多少，以前也喝过但没醉过，那你还记得昨天酒后的事吗？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十多个小时你觉得正常吗？”

　　余勤沉默了一阵，平淡开口：“我知道了。”

　　乔予咬牙逼问道：“知道了是什么意思？这种人还不绝交留着干什么。”

　　“我会绝交的。”

　　“好。”

　　乔予坐上床试探地靠近她，手覆上她的膝盖，摸起来只有骨头的触感，比看起来更瘦，语气柔和道：“乖乖，起来洗漱吃点东西吧，我给你熬了粥在锅里，我去给你盛。”

　　余勤手撑着床垫下床，走到卫生间洗漱，回头看了一眼乔予的背影，乔予则到厨房盛粥，边搅边吹，放在床边的小圆桌上，坐在唯一一张沙发上等余勤。

　　余勤租的房子是25平的单间，房间还勉强放下一张一米宽的小床和一张书桌，她平时办公的地方。

　　厨房里只有一副碗筷，一口一人食小电锅，小半袋大米和半瓶老干妈。

　　余勤从卫生间出来，和乔予一起坐在沙发，沙发容纳空间不大，中间却空出半人宽，她捧起碗，摸着温度刚刚好，“咕咚咕咚”喝下肚。

　　在乔予的监督下打电话给林彬。

　　林彬：“喂，余勤，你就醒了？”

　　余勤：“嗯，我们绝交吧，以后就不要联系了。”

　　林彬着急反问：“为什么？”

　　余勤看着乔予：“你还问为什么，姐姐跟我说了。”

　　林彬：“所以呢？这样就要绝交，那我们的友情算什么？”

　　余勤：“什么叫这样，你觉得这些是小事吗？我们没有友情，那是你骗来的，所以不算，如果不是你跟我说你是gay，也在苦苦追一个人，我根本不会和你做朋友。”

　　林彬：“你就那么绝情？”

　　余勤：“想想你昨天都做了什么，那点酒不可能让我醉，是你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我没报警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了，挂了。”

　　删除拉黑一条龙，全程没有避开她，手机反扣在桌上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