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余》姬卉

39、变化 她开始怀疑

　　金灿站在小区门口目送余勤走远，看着她的背影，上下打量，目光微凝，抿唇转身上楼。

　　没一会儿，手里提着余勤拿来的月饼和水果走出小区，坐上出租车去汽车站。

　　在福临小镇下车，按响临川区21号门铃，门口从里面打开，一只戴白手套的狸花猫冲出来，跑过院子，隔着铁门朝金灿叫唤。

　　金灿蹲下来手从门缝伸进去摸摸哇哇的头，挠挠它的下巴，铁门慢慢打开，她收回手站起来，看向房门。

　　披着长发的女人身穿黑色冰丝睡衣站在门口，按下控制电动铁门的遥控并放好，才快步迎上来接过金灿手里的东西。

　　金灿看她睡眼朦胧，头发乱翘就知道她还没睡醒，抿嘴问：“还没睡醒？阿予，你昨晚又没睡？”

　　乔予打了个哈欠，手挠了挠头发：“早上八点才睡的，你这次怎么来这么早？”

　　“不早了，现在是下午两点，你们两个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随手把东西随意放在茶几上，转身进卫生间挤牙膏，金灿跟在她身后不停科普熬夜的危害。

　　乔予站在镜子前规范刷牙，金灿看她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点开图片给她看，第一张是封面写着《□□先生去看心理医生》的书，左滑，第二张是这本书的内容，字里行间都是红线标记和笔记，纸张多处择角，书页泛黄，封面翘角，看得出来这本书的主人经常翻阅它。

　　乔予吐掉泡沫，反复确认上面的字迹，含了一口水吐掉，拿过金灿的手机，双指在屏幕上放大图片，逐字查看，眸光骤然一敛，手指不停左滑。

　　无一例外，每一页都是写满笔记。

　　乔予捏紧手机，指节泛白，猛然回头对上金灿的眼睛：“你从哪拍到的？”

　　金灿倒吸一口凉气：“今早小勤来给我送水果和月饼，就是我提来的那些，她去上厕所时从她包里掉出来的，看到这个书名以及她的状态，我感觉不对就拍了。”

　　“过去快三年了，你还是不打算见她？这次她没有再追问你的情况了，只是让我代她向你问好，估计是放下了，你也应该不用再躲了。”

　　乔予呼吸一滞，握紧拳头没说话。

　　没有再追问。

　　只是问好。

　　放下了……

　　“这些是她的字迹，她状态怎么样？”

　　金灿转了转眼睛，叹了口气皱眉，沉声道：“不太好，端午节给我送东西的时候看着挺好的，就是看着有点疲态，短短三个月，这次再看到她的时候我都不太敢认，暴瘦面颊凹陷，眼底发青，神情恍惚，眼神发木，走路脚步虚浮。”

　　“也可能是她在准备实习和毕业论文太累的原因。”

　　“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她住哪里？”

　　她提起水果和月饼放进冰箱一一摆好，金灿跟在她身旁看她动作：“那你的账号更新怎么办？”

　　“停更，本来就是为她建的。”

　　余勤在读大二的时候就搬出来住了，为了方便兼职不用担心晚归问题，她住的是春阳小区的一栋老楼，设施较差，但租金便宜，一个月五百块。

　　当初乔予给的那笔钱她没收，让金灿转交了回去，大学的学费，她申请了助学贷款，每年还有奖学金和贫困助学金，勉强够生活开销，并且她很擅长省钱，平常有时间又什么兼职都做，目前还存了一小笔金库。

　　经济压力日渐减轻后，她去学习了插画，因为从小有画画天赋又刻苦，学得很快，现在已经是一个拥有几千粉丝的太太了，有的时候还可以接单赚个外快，小金库在慢慢壮大。

　　乔予不辞而别后有定期给她生活费和学费，不过通通都让金灿转交回去了，她想让乔予看到她的改变，她在变好，变独立，变可靠。

　　只是就算她在越变越好，乔予也没有回来。

　　阳光明媚的早晨，余勤匆匆忙忙赶出门，春阳小区门口堵了一辆货拉拉，余勤小心从空隙钻出去，到充电棚骑上小电驴去上班。

　　她在一家代理记账公司实习，专业对口，她大学专业学的是会计。

　　正好踩点赶到公司打卡，屁股刚碰到凳子，气还没喘匀，老职员就给她指派了杂七杂八的活。

　　下班回到家已经天黑，停好车充电，拖着脚步走进小区。

　　她停下脚步，打开手机灯，看着脚下，避开路上的小坑进入小区边上的老楼。

　　摇摇晃晃爬楼，楼梯间伸手不见五指，顶上的吊灯结满蜘蛛网，她照着灯把钥匙插进锁缝，反复拧了两下钥匙才转动锁芯，打开门先伸手开了所有灯才进去关上门反锁。

　　钥匙丢在桌子上，她顺势窝进客厅摆放的双人布艺沙发上蜷缩身子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凌晨，完美错过了饭点，而她想的是正好省了一餐饭钱。

　　她起身拿衣服进卫生间洗漱，擦着头发走出来，打开电脑登录社交软件查看是否有人约单。

　　有单接单，没单就创作。

　　给电脑接上手绘板，“唰唰唰”忙碌起来，这是她度过漫长夜晚的消遣。

　　对面楼的新租客，坐在黑暗的阳台中，手里捏着红绳手链注视印在窗帘上的身影，而身影的主人对此一无所知。

　　早上余勤出门时，堵在小区门口的那辆货拉拉，正是乔予搬家雇来的车，她特地跟余勤租在同一个小区，为的是方便观察余勤的情况。

　　余勤的变化很大，高了些却瘦了很多。

　　她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离开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第一次见到余勤的时候，她只会笑，皮笑肉不笑，后来她变得会哭会笑了，哭是哭，笑是笑，真实可爱，是活生生的人，现在看着就像一个木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窗帘上的身影到凌晨五点半才离开，乔予在阳台看着她跑出小区的身影才拿出床头柜里的白色瓶子，倒出一颗白片在手心，白开水送服，躺上床睡觉。

　　日复一日，一个月如潮水退去，又是背锅的一天，回到春阳小区，她没有上楼，经过一个手抓饼小摊，看了一眼，径直走向球场边上的石凳坐下，仰望星河晒月。

　　背靠石凳闭目，“喵~”一只戴着白手套的狸花猫靠近，不断蹭她的鞋面裤腿，余勤瞳孔震颤，弯下腰挠了挠它的下巴才停止叫声，扬起下巴靠近余勤的手。

　　余勤轻笑一声，摸摸它的头：“小猫你主人呢？”

　　“喵~”

　　“你是流浪猫吗？”

　　“喵~”

　　“吃饭了吗？”

　　“喵~”

　　“你倒是有问必答的，但是你只会喵喵喵，我也听不懂啊。”

　　“喵~”

　　“哈哈哈，说句人话听听。”

　　“喵~”

　　“哈哈哈，真是疯了，让人看到该说我疯了。”

　　“喵~”

　　“好啦，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家吧，拜拜。”

　　“喵~喵~喵~”

　　余勤的另一只手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站起来同手同脚离开，脚步加快跑起来，在老楼前绊了一下才停下。

　　等人离开，躲在灌木丛里的人才走过来，向小猫招手：“哇哇，谁让你乱跑的，还好乖乖没认出你来，我们该回家了。”

　　手心里漏了大半的水泼在脸上，满脸水渍看不出是水还是泪，右手握紧左手腕自言自语：“姐姐回来了，她是特意来这里看我的吗？”

　　“可是我现在这样怎么见她？”

　　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拨号键，电话刚拨出去林彬就立马接通了。

　　“喂，余勤，怎么了？”

　　“姐姐她回来了，我在小区看到了我们一起捡到的小猫。”

　　林彬声音低沉：“你确定看到了？”

　　“是真实的，有温度，我摸到了。”

　　“那也不一定就是你们的小猫吧，猫不是都长一样。”

　　“我不会认错的。”

　　“那你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现在状态很差。”

　　“那你出来吧，我陪你喝一点，放松一下说不定会好很多，老地方见？”

　　正好明天休假，余勤没有犹豫应下：“好吧。”

　　她戴上黑色鸭舌帽拿钥匙出门了。

　　林彬是余勤参加漫画社认识的朋友，他先主动认识余勤的，他说他是gay，也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觉得余勤很有眼缘，想交个朋友。

　　他对绘画方面又很有认识，给她提了很多建议，经历和爱好的相似让余勤和他迅速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乔予看见对面窗户熄了灯，太阳穴猛跳，自从高三那件事后，余勤待在的地方一定会把所有灯都打开，在家时是绝对不会熄灯的。

　　她站起来眺望对面楼梯口，不出一会儿看到了余勤的身影，跑出小区。

　　乔予转身拿上钥匙出门，到了楼下，一个人也没有，她不知道余勤那么晚出门做什么，垂头走到余勤之前坐的石凳坐下，眼睛盯着小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