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姬卉

3、蹲人 总不能是在

　　醒来已经是早上六点，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躺在床中间，她原地坐起，慌乱地转头看睡前躺的位置。

　　明明平常睡觉跟尸体一样，睡前什么样醒来就什么样，根本不带翻身的，怎么就滚到床中间来了，昨晚不会把姐姐挤出去了吧？

　　而且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根本想不起来，只记得乔予给她了被子，之后就失去意识了，不过这还是她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余勤走出卧室下楼，乔予正在搬蒸笼，准备摆摊卖早餐，余勤连忙上前搭手：“姐姐，你好辛苦，那么早就开始工作了。”

　　乔予默认她帮忙，早餐的量不多，她搭手搬一趟就完事了，乔予边备塑料袋边说：“还行，很充实，牙刷有新的，在卫生间，你先去洗漱吧，你的校服晾在阳台，待会儿自己拿了换，换出来的衣服直接放脏衣篮里就好。”

　　她身上穿的是乔予的衣服，昨晚她没衣服换洗乔予借给她的。

　　“好。”自觉帮到乔予，开心得蹦蹦跶跶去洗漱，原来准备上学也可以是一件愉快的事情，站在洗手台看镜子里的自己，雀跃被按捺下来。

　　下次还能来吗？

　　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呢？

　　以什么借口？

　　会不会打扰到姐姐呢？

　　坏心情瞬间占据心头，从奢入俭难，没尝过蜜时不觉苦，现在光是想就不能接受。

　　拖拖拉拉洗漱，换好衣服，余勤背上书包下楼，把店里的陈设在脑海里记了一遍，看了好一会儿并在一起的椅子，磨磨蹭蹭走出门。

　　双手握着手机站在一旁，看看乔予又看看买早餐的同学，目光太强烈，乔予给学生捡包子的间隙偏头看她问：“怎么啦？”

　　“一共三块。”把装好的早餐递给学生，接过零钱放进框里，偏头看了一眼余勤以示询问，继续给另一个人捡。

　　余勤没回话，看着乔予忙碌的背影，手机被塞回口袋里，走近乔予把一块钱放进框里：“姐姐我要一块钱馒头。”

　　姐姐那么忙那么辛苦就不要再来打扰了吧，而且和她亲近的人都过得不好，朋友也总会在相处得很好的时候渐行渐远，还是不要联系了…

　　乔予温柔地笑着说：“拿袋子自己捡吧。”

　　余勤自行捡好馒头，挥手跟乔予道别：“谢谢姐姐，我去上学了。”

　　“好，以后有事记得来找我，不要再像昨天那样冲动了好吗？”

　　余勤嘴上连忙应答：“知道了，谢谢姐姐。”心里默默决定不能给姐姐那么好的人添麻烦，好人应该得到的是报答而不是报应。

　　而且她找到新的活着的意义了，那就是要像姐姐一样厉害。

　　厉害的定义可以有很多方面，最受大众追捧的是为国家做贡献科研人员，或者是治病救人的医护人员，又或者是上亿身家的企业家，而能够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迷茫的人也很厉害，前三者当之无愧，后者也很棒，姐姐就是这样的人。

　　“过马路注意看车。”喊完刚落音，又来了几个买早餐的学生，大部分是高三学生，着急去早读，乔予顾不上她继续忙生意。

　　12月上旬，太阳出来得晚，6点半天还黑着，街上没什么人，除了学生外偶尔开过一辆摩托车，余勤走到校门口转过身看乔予的店面，街两边的店都没开，只有乔予一家开灯，漆黑中唯一一盏灯，显得格外的亮，乔予背着光干活，看不清五官只看得到身形轮廓。

　　余勤下意识点开手机相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在乔予抬头前一秒，把手机收好。

　　像极了偷东西被当场抓获的行窃者，只不过她偷的是一束照亮她的光，没有人能给她定罪，而她非常庆幸自己抓住了这一幕。

　　乔予是灯光，是朝阳，是依靠，是精神支柱。

　　乔予本想抽空看看余勤是否进了校门，抬头发现余勤看向自己，摆摆手示意余勤快进去，不用看清表情余勤也能知道姐姐此时在温柔地笑，快速挥动手臂回应，转身跑进学校。

　　确定乔予看不到自己，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确认照片是否完好。

　　还好还好，很完美。

　　双手捧着手机按在胸口，一边压着声音在嗓子里喊：“啊啊啊…”一边原地跺脚，蹦蹦跳跳地跑上楼。

　　与对面高三楼教室里正在早读的高三生形成鲜明对比，高三学生为了应对高考六点半就开始早读，传出来的早读声昏昏欲睡。

　　进到教室时，班长符书已经在自习，余勤放轻脚步回到座位，放好书包，趴在桌子上平复心情，心率很快，耳朵里只听得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上课铃响，这是周五最后一节课，余勤坐直拿出上课所需要的课本，打开预习。

　　大家都非常躁动，才刚上课，一会儿传来打包东西的声音，一会儿讨论距离下课还有多少时间。

　　老师拍了拍讲台：“啪啪…认真听讲，不然一会儿留你们班最后走。”

　　学生们异口同声：“不…”

　　“那就认真听。”躁动瞬间被压下来。

　　还有十分钟…

　　还有五分钟…

　　一分钟……比铃声先响起的是收拾东西的躁动声。

　　声音结束，讲台下面的脑袋整齐划一抬起来看讲台上的老师，这是二班为数不多的默契，以往余勤也是其中的一员，但今天她没有加入。

　　知道大家归心似箭，老师在铃声响起前喊放学，话音未落大家争先恐后地冲出去。

　　农场的班车很少，一个小时一班，只要慢一点就没有座位，只能站着，因为人多车少通常会塞得车门勉强关上才罢休，虽然成功上了车，但想找地方落脚却很难，班车在行驶过程中还时不时刹停起步。

　　途中上下车更是挤得怀疑人生，脚不沾地的情况常常出现，车程40分钟硬是开了一个多小时了，人贴着人挤一路，简直就是在历劫，回趟家耗掉半条命，到了路口还要步行直到家人开摩托车来接。

　　但抢到座位就能安稳睡一觉，为了能够抢到这么一个位置，只能争分夺秒，百米冲刺，无所不用其极。

　　上周日的矛盾还没有得到解决，骂完余明耀后，李慧就没有再继续打电话来，估计是余明耀告诉她自己返校了。

　　余勤知道李慧这是自知理亏，选择无视当作无事发生，用冷处理使她产生不顺从就会被放弃而主动低头求和讨好，这并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这一次余勤并不打算妥协，也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情内耗，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选择留校。

　　余勤不紧不慢地收拾作业，打开手机看偷拍的照片…

　　人走完后，余勤才抱着书回宿舍，用仅剩的路费十块钱买了一些面包度过周末。

　　转眼间，和余勤谈话过去已经有两个星期，这个星期五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摆摊卖手抓饼，而是靠在校门旁边的一棵树后，余勤平常等余明耀的位置，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懊恼。

　　怎么就忘记留联系方式呢？

　　搞得在互联网时代找个人还那么难。

　　余勤头戴一顶熟悉的黑帽，帽檐压低，垂着头走出校门，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也能判断出她的心情无比的差。

　　偏头看对面的店，大门紧闭，余勤抬头再次确认。

　　怎么会关门呢？

　　发生了什么？

　　自从第一次摆摊起，姐姐每周五下午一定会开摊，毕竟不止走读生，住校生也可以出校门了，多好的客源，所以姐姐怎么了？

　　从她迈出校园的第一步，乔予就凭帽子认出了走在人群的她，但没有出声喊她。

　　在她出神之际，右肩被人拍了一下，转头没看到人，乔予从左边跳到余勤面前，余勤后退一步，看清拍面前的人是乔予，眼睛一亮，向前一步：“姐姐！”

　　“你怎么在这，你今天怎么不摆摊了？”

　　没摆摊却出现在这，显然不像是出了什么事，不会…总不能是在蹲她吧？

　　乔予看余勤问完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扬眉在余勤面前打了个响指：“你猜？”余勤磕巴地问出心中的猜想：“不…不能是为了蹲我吧？”

　　“哎，对了，真聪明！你上星期没回家吧，周末怎么没来找我呢？我明明叮嘱过有事要来找我，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这不担心你想找你，结果发现没有联系方式，只能蹲咯。”

　　为什么？

　　她值得姐姐放弃赚钱的机会就为了加个联系方式？

　　还想着不给姐姐添麻烦，结果更麻烦了，余勤急出哭音自己却没发现：“那不是耽误姐姐赚钱了？”

　　乔予按住余勤的肩膀安抚她别急：“我先问的问题，你是不是应该先回答呢？还有你没耽误到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我不想没人能左右我，虽然没有挣钱，但是能托你的福给自己放放假，多美的事，常言道：有舍才有得，有得必有失，要多看看得到的，轮到你回答了。”

　　是哦！得到的时候总会失去一些东西，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无限放大失去的痛苦而忽视得到的快乐，甚至会怪罪于得到的东西使她失去，思维不同所感受到的真是天差地别。

　　余勤受益点点头：“对不起，姐姐，我不想让你的好心变成负担，我会拖累你，你是个好人不应该这样。”

　　乔予搞不懂余勤的脑回路，估计是跟成长经历有关，可也不想让她再说出什么踩低自己的话，长此以往真的会给自己洗脑，连忙打断：“诶诶诶，什么负担，勉强才是负担，你不听我的却自己瞎想，让人担心才会成为负担，而且我不觉得我是好人，也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就是做了想做的，不勉强，清楚了吗？”

　　余勤不语闷声：“嗯嗯。”那父母生下她也是因为被勉强吗？

　　乔予看她不走心的样子，一看就是没听进去，要求道：“那你重复我说的。”

　　余勤缓缓抬眼和乔予对视，一字一句复述：“负担是我瞎想，让人担心才会成为负担，这些是姐姐想做的，不勉强。”

　　“所以呢？”

　　“所以什么？”

　　“所以你不是负担，重复一遍，记心里。”

　　余勤语气委屈重复：“我不是负担。”

　　乔予给余勤竖了个大拇指：“对了，孺子可教也，加个微信吧，有事方便联系。”余勤打开二维码让乔予扫，看到她的昵称是鱼干，忍不住轻笑。

　　昵称还蛮可爱的，符合形象，看着她的手里的手机：“好了，你快同意。”

　　“好。”乔予非得看着她同意才罢休，余勤点了同意，亮出屏幕给她看。

　　余勤疑惑地问：“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上个星期没回家？我周末没出过学校，你怎么知道我留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