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余》姬卉

2、条件 条件是你给

　　听了这些遭遇，乔予皱紧眉头，原来现实生活中真的有这样的家庭，她把椅子挪近余勤，手搭到她的肩上轻拍道：“不为你弟读是正确的，但是你得为了自己读，为了自己而活，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并不需要和谁绑在一起，即便他们是你的家人。”

　　余勤低头握紧水杯嘟囔：“可是我找不到为自己活着的意义，我弟从小成绩不好，还不听话，家人亲戚见到我都对我说，要好好读书，以后才能帮到弟弟。”久而久之她也被洗脑了，虽然内心深处是想要反抗的，但是不具备反抗的力量。

　　“我妈妈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对我说要照顾好弟弟，这是做姐姐的责任，要报答父母，我一直都在为这些而活，抛掉这些我好像失去了活着的力气，其实这次想跑掉我就没想着能好好活，想着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以前也想过在家里死，但怕家人会难过失望所以没敢……”声音越来越小。

　　乔予心脏一颤，很心疼这个懂事的女孩，她还小，她的未来有无尽可能，她不应该就这样的，她应该像雨后天晴高挂天空的彩虹一样大方绽放光彩，像小树在阳光的照耀下肆意抽芽展枝，撑起一片天。

　　乔予两手扳过余勤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找不到活着的意义那就不找，其实人活着的意义就是活着，好好地活，活着才有可能，所以为了能好好活着要好好读书，至少把高中读完。”

　　余勤不敢看她，盯着手里拿着的水杯，不自觉把手握得更紧，沉默不语。

　　道理是听懂了，但是潜移默化的思想就像毒品，侵蚀人的□□和精神，痛苦但是摆脱不掉，最后没有尊严地死去。

　　突然被点醒，心理上勉强能够迈出一步，行动上难以前行，就像独自漂浮在汪洋大海中的扁舟，四周黑暗，带来无尽的孤独和恐惧。

　　看到余勤这个样子，乔予以为她是不当一回事，怒其不争，抓紧她的肩膀，猛摇两下怒声道：“看着我。”

　　余勤听话地抬头和乔予对视，乔予盯着她的眼睛：“我说的你听到了吗？”余勤感受到了乔予的不快，猛点头：“听到了，可是……”

　　“可是什么？”

　　“我害怕，我好像做不到……”说着眼睛慢慢泛起泪光，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移开目光盯着手里的杯子，蓄满眼眶的泪珠溢出，滴入杯中，泛起涟漪。

　　也是，害怕是很正常的，一直以来余勤和她家里人就像大树和小树苗，大树不断争夺小树苗的阳光和养分，只有离开大树才能茁壮成长，但是真要离开的话又不能独自面对风雨，她也还只是一个16岁的小孩，即使一直被当作大人照顾弟弟。

　　乔予松开抓着她肩膀的手，拿走余勤手上的杯子，洗干净又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害怕的话可以来找我，你不是叫我姐姐，那就把我当你姐姐吧。”

　　双手接过递来的水杯，不可置信地询问：“真的？”乔予伸手轻轻地揉了一下她的头顶，嘴角勾起弧度：“嗯，就当是陪我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想的，反正以后不许再听到你说不想活之类的话，你给我好好活着，听到了吗？”

　　“嗯。”

　　“大声一点，我听不到。”

　　余勤垂头别扭地喊：“听到了。”

　　“你吃晚饭了吗？”

　　余勤抬头看着乔予点头：“吃了。”

　　偏偏这时候肚子应景地叫了两声“咕噜咕噜”，红晕爬上余勤的脸颊。

　　一双圆眼，眼尾微红稍稍下垂，加上这个抬眸，简直就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乔予忍不住又摸了两下头：“那我给你煮点面吧，吃点热乎的，暖暖肚子，有带药吗？”

　　“好，谢谢姐姐，没带，不过没事了已经差不多好了。”连忙摆手，心中闪过一丝慌乱、无措，她不知道怎么去接住这份关心。

　　住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看着她跑了一天一夜厕所的家人都记不住，她只是在对话中提到对方就有留意并在意。

　　余勤跟着乔予来到厨房，拿着锅接水，放上灶台盖盖，开火，从冰箱里拿了一小把青菜出来洗。

　　余勤看乔予为自己忙活：“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她想知道这个温柔的大姐姐叫什么名字，不单要记在脑子里，还要记在心里。

　　乔予熟练地备菜：“乔予，乔木的乔，给予的予。”“乔予”余勤重复一遍，只为更快记牢。

　　“姐姐你的名字好好听。”至今听过最好听的名字。

　　水开了，顶起锅盖碰撞发出声音，乔予掀开锅盖，水中气泡在水面破开，蒸汽上升，模糊了乔予的面孔，给她增添一丝神性，热浪暖透余勤的面颊，延至心间。

　　乔予用筷子挑起一大夹肉片放入锅中搅拌开来，又往里打一个鸡蛋，对余勤笑了一下：“谢谢，那当然。”

　　这可是她父母给她取的，取予字的含义是她的父母想把所有爱都给予她，她们也做到了。

　　抓了一小把挂面给余勤看：“这些够吗？”

　　怎么可能会不够。

　　她从来没有在煮面的时候加过这么多配菜，甚至很多时候面条都是煮来配饭吃的。

　　余勤笔直地站在旁边，站军姿一般，严肃回答：“够的。”乔予被她逗乐了，把面下下去，用筷子慢慢地搅拌面条。

　　“对了，姐姐你记不记得我呀，我差不多每个星期都会来买手抓饼，有时候早上也会来买馒头。”乔予开了一家店，早上卖馒头包子，下午卖手抓饼。

　　手抓饼是余勤最喜欢吃的食物，即使一直省钱连饭都不舍得吃，每顿只啃馒头，但还是会每个星期奢侈一把，买一份手抓饼，不过她每次都不加蛋，就加一根鸡肉肠，强调多加辣，变态辣。

　　不加蛋不是因为她不爱吃，相反她很爱吃，不过水煮蛋也才一块钱一个，而在手抓饼里一个鸡蛋要两元，所以她去掉鸡蛋加鸡肉肠，因为它不仅好吃还便宜又大根。

　　说是奢侈，其实一份手抓饼没一份饭贵。

　　“当然记得，每次都固定买一样的东西，想不记得都难，不过今天不能放辣椒了。”余勤不好意思地憨笑，挠了挠头：“我知道，谢谢姐姐。”

　　面煮得差不多了，乔予把洗好的青菜放进面汤里搅了一会儿，青菜断生后往汤里放了一点盐和酱油，拌了拌，关火倒进碗里，端着面放到餐桌上，拉开餐椅：“过来先吃面，我去收拾一下。”

　　余勤才坐下又站了起来：“姐姐我吃完了收拾吧。”

　　乔予停下脚步转身：“你先吃，这些东西你不熟悉放在哪，我收拾更方便，再说我盯着你吃你也不自在吧。”

　　“谢谢姐姐！”余勤鞠了一躬，“哈哈哈，别谢啦，密密麻麻是对我的感谢吗？想谢我就好好活着，这才是我需要的答谢。”说完乔予走进厨房。

　　余勤握紧拳头压在心口，坐下来，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放在嘴里，吸溜一大口。

　　好吃！

　　非常好吃！

　　各种意义上的好吃！

　　心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揪紧，鼻子发酸，眼泪兜不住往下掉，下雨似的，啪嗒啪嗒掉进面汤里。

　　急忙用外套袖子抹掉眼泪，快速瞟一眼厨房，乔予没出来，瞬间松了一口气。

　　别哭了，真没用！

　　惹人厌！

　　不过没被发现也没关系吧，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吃面。

　　收拾好厨房卫生，乔予坐在余勤旁边刷手机，不过没看进任何内容，因为刚坐下她就发现余勤背不自然地打直，腿也不自觉并起。

　　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规矩更懂事，努力不让人挑出毛病，偷瞄乔予，看到乔予在玩手机没注意她，才放松了些。

　　吃完面，端起碗到厨房洗了，扫视一圈无果转身求助：“姐姐碗放哪？”乔予放任她做能让她感到更安心的事，听她这么问，无奈地摇摇头，轻叹一下，接过她手里的碗，打开下边的柜子放进去。

　　“今晚就跟我挤挤，明早回校吧，还洗漱吗？”余勤跟着走出厨房点头：“好，我想洗。”

　　拿着乔予的衣服进卫生间，才关上的门又打开：“姐姐，我不会用热水器。”

　　乔予走进去教她用，发出疑问：“那你们冬天怎么用热水。”

　　“我们家烧材。”

　　洗漱完后，余勤躺在乔予的床上，一米二宽的床，对于乔予一个人绝对是够的，但是多一个人会有点挤，不过余勤163的身高，身材瘦小整体来说挺小只的，再加上紧贴墙躺给乔予留了很大的位置。

　　一个小时后，乔予晾完衣服回来，看到余勤那挺得直直的身板，就差贴墙上去了，无奈笑笑给余勤盖好被子，关灯躺上去，床位很宽敞。

　　黑暗中，余勤睁开眼睛不敢动，怕被发现在装睡，害怕尴尬，在生活中从没人会这么关心她，因此她也不知道怎么去接受这些关心。

　　她以为又要躺很久才能睡着，没想到下一秒就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