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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馆火 馆内燃疑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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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悄然而逝,七月将至。
许在青这段时日毫无收获,朝堂各方势力她只摸得到一点皮毛。她暗中追查九位内相的过往,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回乡的日子遥遥无期。日日困在史馆重复琐事,心头难免憋闷。
月末俸禄发放,恰逢休沐,馆内众人总算能歇上一日。
手头公务处理完毕,同僚陆续散去。任晓历收拾好案头笔墨,走到许在青身侧。
“今日发了月钱,明晚休沐,我和云韵在常去的酒楼等你。”
许在青应声应允:“承蒙相邀,明日我一定赴约。”
回到住处,许在青整理堆得杂乱的书卷。晓桃端来热茶,添满杯盏,安静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你有话要说?”许在青抬眼看向侍女。
“只是听说小姐明日要和任史官外出赴约。”晓桃抬眼望向窗外阴沉天色,“近几日雨水不断,明日大概率落雨,出门记得带上油纸伞。”
“知晓了。”许在青抬了抬下巴示意,“天色不早,你先回房歇息。”
晓桃屈膝一礼,轻步退出门外。
一夜安稳无扰。
第二日大雨如期而至,连绵雨丝浸透整条长街,青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许在青撑伞步行前往约定酒楼,进店扫了一圈,不见任晓历夫妻二人。料想雨天行路迟缓,两人必定半路耽搁,她寻了靠窗空位坐下等候。
雨势半点不见衰减,等了许久,依旧无人赴约。距离酒楼打烊还有三个时辰,店小二见她久坐不点酒菜,正要上前催促,云韵慌慌张张冲进店内。
她喘着粗气,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许妹子,你见过晓历吗?他傍晚出门,说去置办赔礼再来寻我,到现在不见人影,我原以为他先来酒楼等候了。”
许在青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伸手轻扶她胳膊安抚:“嫂子不必慌张,我陪你沿路找找,夜里雨天独行不安全。”
两人刚踏出店门,起居注馆的差役快步寻了过来。
“许史官,总算找到您!馆内方才失火,任史官已经赶回去了,所有人都在抢救典籍!”
“我们立刻过去。”
二人匆忙赶往史馆,起火的库房,正是昨日她和任晓历一同整理文书的房间。
云韵一眼看见满身炭灰的任晓历,快步上前攥住他衣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语气带着几分埋怨:“馆里出这么大事,怎么不找人捎句话,害我在外干着急。”
任晓历抬手擦去脸颊黑灰,语气满是无奈:“火情来得突然,我一时忙乱,忘了传信。”
等夫妻俩说完,许在青上前询问眼下状况。
“明火已经全数扑灭,大半卷宗被焚烧损毁,只能往后慢慢补录。”任晓历垂眼看着满地狼藉。
许在青蹲下身捡拾散落竹简,心头生出疑窦。连日大雨,库房四处潮湿,寻常火星根本燃不起来。
捡拾途中,指尖触到一卷沾着水汽的竹简,她凑到鼻尖轻嗅,一缕极淡的酒气转瞬随风消散,再细细去闻,只剩焦竹味道。
她指尖捏紧竹片,思绪千转。
库房存放的全是寻常起居记录,并无机要密档,这场火来得太过刻意,恐怕只是掩人耳目。
“任兄,你闻这卷竹简,有没有异样气味?”
任晓历低头嗅了嗅,摇了摇头:“只有竹册灼烧后的清味,你察觉到什么了?”
许在青压下心底疑虑,只当方才是酒楼沾染上的酒气,随口问道:“整座馆内,只有这间库房起火吗?”
“只有此处。”任晓历面露愧色,“本想设宴小聚,反倒遇上这般祸事。”
“意外无从预判,不必挂怀。先合力清点残存典籍,赴约之事日后再提即可。”
众人忙碌整整一夜,残卷才尽数整理完毕,个个身心俱疲,各自归家休整,约好午后回馆继续处置。
许在青踏回住处,晓桃立刻迎上前。
“小姐总算回来了,一早便听闻史馆失火,猜到您彻夜未归。饭菜温在灶上,热水也备妥了,您先吃些东西垫腹,稍后我伺候您沐浴。”
“劳你费心。”
许在青简单用了些吃食,心中暗自盘算。起居注馆直属女帝管辖,失火一案定会直通宫内,朝廷必然彻查。蹊跷之处在于,焚毁的全是无足轻重的普通文书,难不成这间库房另有旁人不知的暗格?
纷乱思绪缠在心头,连日劳累涌上来,她沾着困意沉沉睡去。
梦里,她见到另一个自己。
那人开口:“能在此处遇见你,也算缘分。你心中所有疑惑,答案都藏在过往旧事里,自行探寻便是。”
话音落下,人影转瞬消散。
画面跳转到她穿越来前夕的雨夜。窗外雷鸣阵阵,她独坐案前伏案书写,纸上记录的,正是九女相与第十辅的隐秘旧事。
许在青想看清纸上字句,视线却逐渐模糊,四肢僵硬不受控制。
她猛地惊醒,浑身浸着一层冷汗。简单饮水、沐浴更衣后,许在青动身前往史馆。
大堂之上,叶声端坐主位,眉宇间压着浓重焦躁。等所有史官到齐,他沉声开口:“昨夜库房失火,近半数典籍损毁,火场已由金吾卫封锁,起火缘由尚无定论。昨日轮值众人,闭馆前可逐一查验过火源?”
几名差役跨步出列回话:“回大人,我等逐项查验完毕,记录簿完好留存。”
叶声翻看完簿册,重重将册子拍在案上:“昨日最后整理这间库房典籍的是何人?”
任晓历上前一步回话:“下官与许史官。”
“你们二人收尾之时,可察觉任何反常之处?”
两人对视片刻,一同摇头作答:“当日一切如常,未见异样。”
叶声又轮番盘问其余吏员,一无所获。
“此事我即刻上书禀明圣上。众人分头清点残存卷宗,各司其职。”
人群散开,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许在青耳中。
“这下麻烦大了,一旦定为值守失职,我们所有人都要受惩处。”
“何止我们,叶大人的官位恐怕都保不住。”
身旁同僚凑近,压低声音提醒:“昨日只有你和任史官最后留在库房,极易被推出去顶罪,你多加提防。”
许在青走到任晓历身侧发问:“眼下局面,我们该如何自处?”
任晓历轻轻摇头:“我从业多年,从未碰上这种案子,只能等候官府查验结果。”
没过多久,差役前来传唤,让昨日值守众人重回大堂见叶声。
叶声放下手中茶盏,语气沉重:“你们都清楚此事轻重。起火根源一日查不出,若最终判定为值守渎职,我丢官是小事,你们轻则扣俸降职,重则流放远地。圣上已下令彻查到底,你们再仔细回想,当真没有半点线索?”
许在青余光扫过身旁任晓历,看见他指节不自觉攥紧,她只淡淡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在场所有人尽数摇头,没有一人提供线索。
叶声长长吐了口气,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踏出大堂门外,许在青一眼看出任晓历脸色难看,主动上前问话:“任兄,你状态很差,是有心事吗?”
任晓历静了片刻,缓缓作答:“无事,只是连日操劳,身子有些乏。”
“那你先回家休养,今日的值守告假,我替你报备。”
“有劳许妹子。”
任晓历独自离开史馆,许在青手头暂无别的差事,留下继续整理残卷。
她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意外失火,官府最多传唤当晚史官、杂役问话,勘验火场痕迹了事。不曾想女帝直接下旨,令刑部官员与御史联合办案,仵作亲自到场查验火场。当日所有值守人员、整理卷宗的史官全部被带去审讯,叶声临时革去官职,起居注馆暂时交由旁人接管。
许在青被押入大牢,抬眼打量周遭。审讯室隔成两间,审案官员坐在对面隔间,外间堆放各类证物,距离太远,她看不清详情。
官吏率先发问:“失火当日,你身在何处?”
许在青如实回话:“回大人,那日我和任晓历在库房整理典籍。”
“何时离开史馆?”
“到闭馆时辰,我便离馆了。”
“整理文书过程中,有没有察觉异常?或是同行之人举止古怪?”
许在青仔细回想当日全过程,轻轻摇头:“全程并无任何反常。”
“火情爆发的当晚,你身在何处?”
“我在城郊酒楼等候友人,酒楼店小二可以作证。”
执笔官吏逐项记下她的供词,许在青顺势询问:“大人,不知我何时能离开牢狱?”
审官正要开口答复,隔壁隔间传来另一道审问声:“救火现场,你可发现不对劲的痕迹?”
这道声音听着隐约耳熟,许在青没有深究,思绪飘回失火那日那一缕转瞬即逝的酒气。她暗自宽慰自己,许是当日在酒楼沾染的味道,此事本与自己无关,不宜过多掺和,不能忘了她来到此地的真正目的。
她安静停顿片刻,再度回话:“启禀大人,当日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轮审讯结束,许在青被押入大牢,和其余涉案史官关在同一间囚室。
身旁同僚焦躁地用力拍打牢门,高声呼喊:“我们该说的都交代清楚了,凭什么关押不放人?”
看守狱卒冷着声音回话:“这是圣上旨意。起居注馆直属天子,皇宫眼皮底下出纵火大案,处处疑点重重,必须彻查。圣上怀疑凶手就在你们这群人之中,若是放任在外,恐有人潜逃。一日查不清案情,你们便一日不能出狱。”
说完,狱卒转身走远。
同屋其余人满心愤懑,低声抱怨不休:“我们清清白白,平白被关进囚牢,这是什么道理!放我们出去!”
许在青没有参与争执,安静走到角落草席坐下,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只能静待官府查清全部真相。
没过多久,任晓历审讯完毕,被狱卒押回囚室,挨着许在青坐下。
“任兄,方才审讯还算顺利吗?”
任晓历摆了摆手:“我无碍,只盼案子早日水落石出,还我们所有人清白。如今身陷牢狱,我们什么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