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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宣战 雪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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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在后半夜，檐下积水一滴一滴落着。
裴照睡前嘴硬，赌咒发誓要陪沈廷岳守到天亮，结果连半个时辰都没撑过去，便抱着被子在榻上睡沉了。沈廷岳站在榻边看他，扯了扯被角想分半边，可裴照手指攥得死紧，闭着眼直皱眉，半点不肯撒手。沈廷岳没辙，只得合衣躺下，替他掖好外侧的被角。
偏偏裴照睡相极差，嫌冷似的，抱着被子哼哼唧唧往他怀里钻，最后大喇喇地将脑袋枕在了沈廷岳的臂弯里。榻小，两人挤在一处，裴照一只手还理所当然地往沈廷岳腰上抱。沈廷岳被他压得半边身子发麻，索性不动了，只微微侧过脸，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不知梦到了什么，裴照眉头一拧，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沈廷岳……你要打死他们。”
沈廷岳垂眸看着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等裴照的呼吸彻底沉下去，沈廷岳才将手臂抽了出来。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没醒，只是哼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
沈廷岳走到案前，取出三枚旧铜钱。他将三枚铜钱扣在掌心，闭目静思片刻，随后松手掷下。
第一次，一正两反。阴多阳少，凶气已然逼近。
沈廷岳将铜钱收回掌心，再次掷下。铜钱咕噜噜滚到案角，其中一枚直立着旋转，久久未停。与此同时，窗外的灯笼被风吹了一下，剧烈地晃了晃。
非远凶，即近祸。
他没有犹豫，自袖口针囊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毫不迟疑地刺破左手指腹。一点猩红渗出，他将血抹上铜钱斑驳的纹路，沉声落了第三次。
沾血的铜钱定定地落在了正中，余下两枚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将那点微末的生路生生掐断。
是旧物不守。
沈廷岳看着案上的卦象，擦净指尖的血，抬手掐灭了案上的烛火。屋内倏然暗了下去。屏风后，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踱了出来。阿林也是整夜未眠。“大人，都准备好了。”
沈廷岳偏头看了眼榻上：“嗯。”
阿林有些迟疑：“要不要现在叫醒裴公子？”
“让他再睡会儿。”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沉寂的院墙外终于传来一声瓦片碎裂声。
沈廷岳快步回到榻边，俯身拍了拍裴照的脸：“照儿，醒醒。”
裴照擦着口水，含糊道：“走开……”
“醒醒，有人来了。”
裴照睁开眼，眼神里还有些困意。下一刻，他看清站在屏风旁的阿林，又看清沈廷岳身上的外袍，整个人立刻醒了。“怎么了？”
沈廷岳没废话，将外袍披到他肩上，飞快地替他系着衣带。
裴照一边抬手穿衣，一边皱眉问：“现在什么情况？” 话音未落，窗外便传来一声金属挑开窗栓的脆响。
“是什么人？大晚上来干什么？”裴照困意瞬间消散。
沈廷岳没时间跟他解释，只道：“一会再跟你解释。他们来得还比卦上晚了些。”
裴照手上动作一滞，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埋怨：“那你还让小爷睡得跟死猪一样？”
沈廷岳顺手替他把领口理平：“我说过，今夜之后，你很久都不会有这么安稳的觉睡了。”
窗外那点动静更近了。
阿林一扬手，飞刀破空而出。
紧接着，数道脚步从院中压近。裴照反手便去摸枕下短刀，抬手就要掷出去，手腕却被沈廷岳按住。
“别恋战，他们不单只是来杀人的，他们是来找供状的。”沈廷岳拽住裴照，闪身来到墙边，一掌推开那具沉重的木衣柜。柜身挪开时，墙后露出一道窄门，门缝里涌出一股多年不见天日的潮味。
裴照怔了怔，感叹道：“这日子可比画本刺激多了。”
阿林已经上前，将暗门推开。底下是一段向下的石阶，黑得看不清尽头。
沈廷岳拉住裴照的手腕，带着他下了暗门。石门合上的一瞬，外头的脚步声都越来越远。
沈廷岳走在最前，阿林断后。走出一段，裴照终于忍不住开口：“沈廷岳。”
“嗯。”
裴照瞠目结舌，看着周围的墙壁，惊讶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地道？这肯定不是刚挖的吧？”
沈廷岳举着火折子往前走，“这宅子原是前朝一位获罪藩臣的别院。我搬进来后无意中发现的。”
裴照听得一愣一愣。他以前总觉得沈廷岳守礼克制，凡事皆要顾全大局与法度。可如今他才惊觉，自己从前认识的“沈大人”，可能不过是这男人愿意让人看的一面罢了。
就在裴照出神的瞬间，头顶忽然一震。碎土从石缝里落下来，他还没来得及问，身后便传来一声更沉的闷响，地道都跟着颤了一颤。
断后的阿林一把扶住石壁，灰头土脸却满脸喜色：“大人，成了！”
裴照转头看沈廷岳：“什么成了？你怎么什么都瞒着我？”
沈廷岳拉紧他的手，脚下加快了速度：“快走，是火药。”
“你还在府里埋了火药？！”裴照瞪大眼。
“嗯。”
裴照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指着他直磨牙：“你一边哄着我去睡觉，一边自己偷偷去埋火药？沈廷岳，你可真有出息！”
沈廷岳淡淡道：“是你自己说要陪我，结果自己睡着了。”
裴照气急：“你——”
又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轰鸣过后，石道里有短暂回声。
沈廷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暗门入口塌了。整座沈府，现在应该也烧起来了。”如今入口一塌，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从今日起，算是和安合正式宣战了。”沈廷岳转过身，继续拉着他往前走。裴照有些出神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问道：“那这条道，通往哪儿？”
“城外。”沈廷岳看着前方，回答道：“我们去破庙，找临风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