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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干活了! 刚下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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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矿道,身后的铁栅栏门“咣当”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这矿道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全靠岩壁上隔十几步挂着的一盏豆大油灯探路,把人的影子拉扯得鬼气森森。
“你们两个新来的,就在这儿跟着他们干。”
领头的护卫将两柄沉甸甸的铁镐往地上一扔,冷眼扫了扫裴照那细皮嫩肉的样儿,警告道:“每晚收工都要过秤,要是分量不够,曹管事的皮鞭子可不认人。”
交代完规矩,护卫便带着其余人往更深处的矿道走去,只留下一人在不远处守着。
裴照走上前,试着拎起那柄长铁镐,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要沉。
他有些泄气地把铁镐往岩壁上一靠,顺势伸手扶着粗糙的墙壁,一屁股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
掌心在潮湿的石缝间蹭过,指尖突然碰到点湿哒哒的物件。
裴照借着不远处微弱的亮光仔细看了看,原来是石壁的裂缝里长出了几株草。
他将那几根草根放到鼻尖细细一嗅,随即抬起头,冲着一旁的沈廷岳递过去一记眼色。
沈廷岳会意,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靠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矿道里交错,落在裴照那截白净的手指尖上。
是离心草。
裴照正要将草根收进袖中,贴着石壁的掌心忽然一阵刺痛。
矿道里的铁镐声仍旧此起彼伏,他眼前突然闪过一双双血肉模糊的手。那人似乎也曾伏在这面石壁前,十指拼命往石缝里抠,指甲渗血,血顺着岩面一道道往下淌。
不过一眨眼,石壁还是原来的石壁。
裴照下意识收回手,胸前的玉牌热意将那股沿着手臂往上爬的寒意挡了回去。
沈廷岳借着落石的声响挪到他身旁,“这里阴气重,是不是不舒服?”
裴照瞥了一眼远处的守卫,将草根藏进掌心,“没有,就是底下太冷了。”
沈廷岳点头,连忙错开眼神,免得叫远处的守卫瞧出端倪。他面不改色地重新弓下腰,手里的铁镐在他手里显得异常听话,一下接一下,随着他的动作,大块的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
裴照只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动静哼哼:“你可得把我那份也干了。”
沈廷岳顺势挪了挪步子,“嗯,你歇着,观察下周围的人。”
裴照顺着他的视线打量过去。
这处矿道里还有十几个矿工,个个骨瘦如柴。可他们手里抡镐的动作却很快,且不知疲倦,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裴照拍了拍屁股,凑到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矿工跟前。
他脸上堆起个热络无害的笑,用容易让人放下心防的嗓音:“老哥,小弟和哥哥是初来乍到的,劳驾打听一句,大伙儿在这儿劳作多久了?”
那老矿工手里的铁镐在半空滞了一瞬。他慢吞吞地扭过脖子,一双眼珠子浑浊无神,盯着裴照看了半晌,两瓣干裂的嘴唇才动了动:“有几天了。”
“那咱们这儿,有没有待得时间比较长的老伙计?”
那人摇了摇头,“太平神在上,莫生事端。”
说罢,他便拧过头去,继续乒乒乓乓地干起来了。
裴照不信邪,一连试着去跟旁边两个年纪稍轻些的矿工搭话。可问来问去,在这矿里呆得最久的,最多也就十天半个月。
这不合理。
一圈转下来,裴照无功而返,喉咙里干得火烧火燎地难受。视线一扫,正瞧见矿道拐角处的岩石上搁着一口用来给矿工解渴的木水桶,上头还飘着一把木瓢。
“渴死了。”
裴照嘟囔了一句,几步跨过去,伸手攥住那木瓢的柄,舀了满当当一瓢清水就要往嘴里送。
木瓢还没挨着嘴唇,阴影里冷不丁冲出一道脏兮兮的身影,一肩膀狠狠撞在了裴照的胳膊肘上。裴照一个防备不及,手里那把破木瓢脱了手,“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两瓣。
里面清亮的水渍洇进了黑漆漆的泥地里,瞬间激起一阵古怪味道。
“哪个不长眼的!!”裴照眉头一倒,当场就要发作。
可等他定睛一瞧,撞他的却是一个老头,那人五十上下。
奇怪的是,这老头眼底清亮,没有周围人那种死气沉沉的木然。他粗着嗓子道歉:“对不住了这位小兄弟!我方才脚底下踩着了碎石子,一时没站稳。”
这边的动静让不远处守着的护卫望了过来,按着刀柄喝问:“干什么呢?!”
裴照连忙解释:“没事,这木瓢不小心被我摔了。”
那老头警惕地用余光顺了那护卫一眼,身子往下一蹲,装作去捡那破木瓢的碎片。就在错身的瞬间,老头低声说了一句:“这水喝不得,想活命,等夜里没人就赶紧走。”
裴照心尖一颤。他使了个眼色给不远处的沈廷岳。
沈廷岳过来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水渍,对着裴照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这老头是个清醒的人。
裴照突然抬手指了指自个儿的脸,冲沈廷岳飞过去一记有些得意的眼神。那意思是,论起跟人套话的本事,还是我这张脸管用。你等着。
沈廷岳点了点头,重又拎起铁镐,在不远处有一下没一下地凿着石壁,再次用身体挡住那位护卫的视线。
裴照咳嗽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一副无害的落难相。他一猫腰,顺势蹲在了那老头跟前,压低了嗓门凑过去: “老人家,刚才多谢您的照应。小弟我叫夜狸,跟我那大哥哥是半道上遭了难才流落到这儿的。您在这青龙山待得久,不知怎么称呼?这矿道底下的水既然喝不得,大伙儿成天这么熬着,渴死了怎么办?”
裴照一边说,眼睛一边紧紧盯着对方。
然而,老头跟躲避瘟神似地往后转了个身,背对着裴照,愣是一个字儿也没施舍。任凭裴照在一旁把好听话翻来覆去说了个遍,这老骨头硬是将嘴闭得死紧。
到了最后,老头甚至嫌裴照唠叨,干脆扯过旁边的竹筐挡在身侧,把裴照彻底晾在了一边。
他有些灰头土脸地蹭回了沈廷岳身侧,“那老家伙油盐不进,任凭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连个屁都没放。依我看,他怕不是个哑巴,故意消遣咱们呢。”
沈廷岳瞧着他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长手悄无声息地在裴照的腰上拍了拍,“这地方眼线多,自然不敢交底。莫急,我再想想办法。”
正琢磨着怎么把这唯一的突破口撬开。
突然,
“轰隆——”
“不好!顶塌了!快走!!”沈廷岳低喝一声。
可到底是迟了一步。
这三号旧矿道其实早就快被挖透了。曹达这几日也不过是想把最后能带出来的铜石搜刮干净,留在里面的人本就是碰碰运气,能挖多少是多少,跑不了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不过片刻,整座山腹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坍塌,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连串的巨响轰然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成百上千斤重的山石,排山倒海般顺着人头顶砸落。
四周的矿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满地打滚,连惨叫都来不及吐出,便被滚石吞没。
“沈廷岳!!!”
在这片暗无天日的矿道里,裴照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被一根断裂的支撑木绊了个趔趄。眼看着一块磨盘大小的乱石正冲着他的头顶当空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沈廷岳一个箭步拧过身形,根本连一闪念的工夫都没留给自己。他一把将裴照整个人抱紧进了怀里,旋即借着那股惯力,两人往岩壁深处的一处天然凹槽里狠狠地撞了进去!
沈廷岳用自己的后背,用通身凝聚的真气,在裴照头顶生生撑起了一道血肉铸成的防线。
“咚!砰!”
瞬间无数滚石重重砸在沈廷岳的背脊上。
沈廷岳被砸得面色煞白,喉咙大力地上下滚了滚,将一口已经到了嘴边的血吞了回去。
“沈廷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