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度春秋》画甜

41、无价人 熬着熬着，

　　一只蝴蝶扇着翅膀飞过，轻轻在度春秋的指节上一点，蝴蝶翅膀根部是一条鲜艳的红色斑块，跟石榴花的颜色那样相似。
　　——
　　我有一朵随时伴我，终生不谢的石榴花，怎么，羡慕吗？
　　——
　　榴花的这句话再一次于度春秋耳边响起，蝴蝶在她指节上一点，点开了她心里的一圈小小涟漪，度春秋想起了独属于榴花的那朵“石榴花”，目送它离开后，度春秋回过视线，道：“她叫榴花，是个很厉害的机关师，她朋友叫小参，是个很厉害的采药人。”

　　于青山跟随风不自觉想起困住自己的那处机关。

　　“快趁热吃，饭后，我们还有大把时间闲聊，”袁如一勾起唇，出声打断道：“要知道，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就对不住厨师的大好手艺了？”
　　说着，他顺手夹起一块粉蒸排骨。

　　“嗯嗯，快吃快吃，”凌云志想要师姐和随风多吃些，好好补补身体，也因此，对于袁如一的话，她暂表认同，端起饭碗，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给师姐和随风打起了样。

　　而袁如一夹着排骨的筷子，却突然在空中拐了个弯，就这样，这块粉蒸排骨水灵灵地落进了度春秋碗里。

　　“你，”刚拿起筷子的度春秋看向他。
　　“我听到排骨说，它更想被春秋大人吃掉，”袁如一紧忙端起碗，侧了侧身，唯恐春秋会把排骨丢回他碗里，顿了下，又稍稍把脸转向度春秋，道：“放心吧，筷子是新的，我还没用过。”

　　碗里的排骨，模样粉糯诱人，看上去就是一种美味，然而，对于外物，度春秋自认为她甚少表露出自己的喜恶，以至于时至今日，她都未能猜出，袁如一究竟是如何发觉到这些的，就比如这道粉蒸排骨，她不记得，袁如一第一次在饭馆点它是什么时候了——
　　才开始，她以为那是偶然。
　　再后来，这道菜出现的次数多了，袁如一便笑嘻嘻地向她推荐，说粉蒸排骨是他最喜欢的菜，那时的她还以为，如此值得品鉴的粉蒸排骨能够赢得很多的喜爱，应该就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直到最后，在与霁禾的闲聊中，他们无意间提到了此事，最后的最后，霁禾到底是承认了袁如一最喜欢的菜就是粉蒸排骨，只不过，那时的袁如一，左眼如同疯了般疯狂抽动。
　　他人很好，他人很傻，他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情感在自己身上？
　　度春秋咬着排骨，只是思绪飘荡间，食不知味。

　　袁如一轻瞥度春秋，只是悄悄的一眼，他便不自觉皱了下眉头，紧跟着，他也夹起块排骨，送进口中，细细品尝，虽说比起自己的手艺来，确实是差了点，但在他的评价标准中，这盘排骨的口味倒也算得上中上乘。
　　再偷瞧一眼春秋，他确认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春秋并没有那么喜欢。
　　思来想去，忽然，一个想法在袁如一脑海中闪现——难道是因为上次尝过了自己的手艺，对于春秋来说，便是“除却巫山不是云”了？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意味着，春秋会有更多的情感寄托在自己身上，因此，自己可以有幸为春秋做更多的事？
　　袁如一眉头渐渐舒展，会有改变的，一定会有改变的，那块冻结春秋的寒冰，他一定可以将它慢慢融化的。

　　各自带着各自的心情，忙碌许久的人们，正式享用起这满满一桌的食物。

　　一刻钟后，随风最先停下了筷子。

　　注意到随风的动作，凌云志囫囵吞下口中饭菜，从碗中抬起头，“怎么吃得这么少？”

　　“不少了，”随风笑笑，道：“除了小凌夹的菜，我又额外吃了很多呢。”

　　于青山咽下最后一口饭菜，亦放下了手中碗筷，笑着帮凌云志擦掉嘴角处粘着的一粒米，道：“我们云志的胃口，总是让人羡慕呢。”

　　“很多人都夸我胃口好，”听了这话的凌云志深感自豪，掰着手指道：“师母，师姐，师兄，小秋姐姐，尚温，”一把手数完了，凌云志骄傲地一扬下巴，“很多很多，数不清的！”

　　“我呢？”竖起耳朵，却始终没有听到自己名字的不落凡，“哎”的一声发出了抗议，他绝不容许，自己的对手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因此，他没好气地嘟囔道：“我分明也夸过，你为什么不把我数进去？”

　　“因为我一只手仅有五根手指啊，”凌云志冲不落凡伸出手掌。
　　“但你有两只手啊，”对于凌云志的狡辩，不落凡并不认可，并即刻提出不满。
　　“你找茬呢，”凌云志“嘿”的一声，忽地，她灵机一动，眼睛眯出一个狡黠的笑，道：“现在，让我数一下，比我更弱的人，”将掌心朝向自己，每说一遍“不落凡”，她便弯曲一根手指。
　　五根手指，五遍不落凡。

　　被算在这个名单里面，而且，这个名单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落凡气得差点将手里的筷子捏断。

　　“怎么样？听爽了吧！”凌云志挂着奸计得逞的笑。

　　“我会记住今天的，”不落凡攥起拳头，显出气呼呼的模样，立下决心道：“总有一天，我会比你强很多很多。”

　　“所以说，你承认，现在的你比现在的我弱了？”凌云志眼前一亮，“不落凡，你终于敢直面现实了，见到你的成长，我好感动。”

　　不落凡只觉晴天一道霹雳，自己竟然掉进坑里了，心里一阵后悔，吸吸鼻子，“我才没有，我不服输。”

　　听完这番斗嘴，于青山不自觉笑出了声，“度前辈，平日里，应该当了不少回裁判吧。”

　　“还好，”度春秋也被凌云志和不落凡的拌嘴给逗笑了。

　　“小秋姐姐公平公正，夸过我很多次，”凌云志向师姐展现着自己日益增长的实力。

　　“不愧是我们的清尘！”于青山拍掌称赞道。

　　“我被小秋姐姐夸过很多次这件事，师姐你回去后，记得跟师母说呀，”凌云志抱住于青山的手臂，一双大大大圆眼睛亮闪闪的，眨着它们，凌云志向师姐发出请求。

　　因为凌云志扬起脸的关系，阳光打在她的面庞上，使得她眉间的那点朱砂痣更显鲜红，更为她增添几分俏皮可爱之感。

　　“好，”在山上时，面对如此清尘，每个人的心都总是会软下几分，到了山下，面对如此清尘，如此云志，于青山仍是做不到拒绝，点点头，道：“一定。”

　　“师母到时候也一定会偷偷夸奖我的，”得到师姐保证的凌云志开心极了，“师姐你也会把师母夸奖我的话，偷偷讲给我听的，对不对？”

　　“会的，”于青山笑笑，仍是答应了下来。

　　“师姐果然最好了，”说完，凌云志她的笑里忽然染上几分疑惑。
　　要知道，他们师母从小给他们下达的一条禁令，便是禁止入世。而师姐，又是最让师母感到省心的孩子。想当初，自己第一次打算偷溜出离谷时，她还串掇了师姐，问师姐要不要跟自己一起？没想到，师姐不仅拒绝了她，还将她的行动计划原原本本地告知给了师母，导致自己左脚刚踏出离谷，右脚便被师母拎着后衣领给拎了回去，后来，她屡次“出逃”，屡次被师母抓回，后来，她与师母进行了好大一番争辩，师母才同意让她下山闯闯看。
　　现在，对于眼前确确实实存在的师姐，对于确确实实下山了的师姐，凌云志忽然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真实，“师姐，你怎么会下山呢？”

　　听到这个问题，于青山脸色笑意瞬间全部消失了，她严肃了神情，开门见山道：“我要杀谈胜。”

　　“什么？！”凌云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师姐，你你你你……你要杀谁？”

　　“谈胜，”于青山依旧冷着神情道。

　　“前杀手盟排名第一的杀手，渴血的主人谈胜？”袁如一眯了眯眼，道。
　　“对，就是这个谈胜，”于青山道。

　　“为什么？你跟师母说了吗？师母同意你了？”凌云志虽说重新坐下了，但她激动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血海深仇，我放不下，”于青山差点捏断了一双筷子，道：“如果她一直活着，可能我会放下，如果她彻底死了，可能我也会放下，可她偏偏死而复生，我放不下了，我跟师母说了，师母说，我的路我自己选。”

　　“师母没有拦你？”凌云志倒吸一口冷气，“什么血海深仇？”

　　听到这儿，度春秋再一次打量起眼前的于青山。

　　“当年，害我家破人亡的人，就是谈胜，”于青山的眼里燃起恨意。

　　“关于上山前的事，师姐你不是跟我一样，什么都记不得吗？”凌云志满是震惊。

　　“师母给了我新的生活，给了我新的名字，给了我新的人生，谈胜要是没有死而复生，上山前的事，我可以强迫自己完全忘记的，”于青山强行压住声音里的颤抖，转而宽慰起凌云志，道：“但别担心，我相信我会没事的。”

　　师姐话虽如此，可凌云志的心仍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随风，你也是要杀谈胜吗？”
　　凌云志怎么转向另一边，同路，也有可能同道。

　　随风闻声，却是摇摇头，“我只是偶然间想起了件事，想去寻个答案。”

　　度春秋的目光转向随风，随风说得淡然，度春秋浅浅抿了口茶水，对于随风口中的“答案”，心里不免生出了几分好奇。

　　“什么事？”凌云志继续打探道。
　　“一个约定，”随风只是简短道。
　　“不危险吧，”凌云志关切道。
　　随风摇摇头。
　　对于这个朋友，凌云志松了口气。

　　又重新转向师姐，凌云志道：“师姐，你意已决，对吗？”

　　于青山点点头，“云志，你在山下待的时间更久，关于谈胜的踪迹，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只知道，死而复生后，她杀了六个人，”凌云志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执念，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是拦也拦不住的。

　　“哪六个人？”于青山继续追问。

　　凌云志望向小秋姐姐，有关谈胜的事，她也是听小秋姐姐讲的，至于是哪六个人？她隐隐约约记得，某天，小秋姐姐好像是提过一个名字，可她也记得，那天尚温恰好煮了非常软烂香甜的芋头粥，她吃得过于入迷，以至于小秋姐姐的话，并没有在她脑袋里停留太久。
　　顺着凌云志的视线瞧去，于青山对上度春秋的目光，“度前辈，还请赐教。”

　　看着眼前这双坚定的眼眸，度春秋双手半握成拳，停顿片刻，还是回答道：“在杀手榜上，赏金排名前六。”

　　“第七是谁？”于青山眸中划过一丝欣喜，直接追问道。

　　度春秋抿了下唇。

　　“难不成，就是前辈你？”于青山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是，”度春秋摇摇头。

　　于青山心里不免泛起疑问，还能有谁，会比声名赫赫的度春秋更值钱呢？
　　想着想着，视线不自觉移向度春秋旁边的袁如一。

　　袁如一勾了下唇，却先她一步，抬起手，指向了于青山自己。

　　“我？”于青山十分有十二分的不解，从没下过山的自己，怎么可能赢得如此大“声名”？难不成是同名同姓？亦或是山下人一个个都抽风了？

　　袁如一笑了下，摇摇头，开口，吐出一个差点惊掉于青山下巴的信息，“你师妹。”

　　“清尘？”震惊中，于青山脱口而出的，是那个自己更为熟悉的名字，目光转向身侧。

　　凌云志久久不能回神，猛地，她恍若后知后觉般开了口，“第七，有时是我，有时是不落凡，谈胜很久没有出手，是不是在考虑，先杀我们中的谁？”

　　“不是没可能哎，”不落凡亦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手掌，对于凌云志方才的话，他深表认同。

　　“怎么会是他们？不应该是？”于青山的视线，开始在度春秋和袁如一两人身上打转。

　　“我们已经熬到无价了，”袁如一耸耸肩，道：“换句话说，现在跟我们计较的人，一般都是亲自动手了。”

　　“也就是说，我们有机会引来谈胜，有机会跟她过招，甚至有机会——杀掉她！”忽地，凌云志仰天一阵长笑。

　　“也许，谈胜之所以尚未出手，就是因为她还没有发现我们，为了把她揪出来，我们现在行事是不是需要高调点？”不落凡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向凌云志提议道。

　　“说得好！”凌云志表现出了极大的认同。

　　兴头上的两人重重一击掌。

　　于青山只觉眼前一黑，才开始看到清尘的迷茫，她便觉是度前辈先前并未将这一重要信息告知清尘，对于度前辈不让清尘早做防备的行为，她刚才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出现了些微词，然，听到清尘如此“惊天地，泣鬼神”，如此“以身入局，可歌可敬”的打算，她顿时觉得，度前辈这么做，终归还是有一番这么做的理由与必要的，刚刚清尘在听到自己要杀谈胜时，明明还是满脸的担忧，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