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错付》余生逃不掉

4、第四章青春错付 最后一次，

　　于芷晴躲在宴会厅侧门的罗马柱后，指尖还沾着花泥。

　　是七色花花店接了帝豪酒店今晚酒会的花艺布置，李姐让她来撤场的。

　　她必须等到宾客散尽，才能把还能用的花材收回去。

　　她本可以等结束再来，可是她抱着那个没丢掉的胸花，鬼使神差地折回来，提前来了。

　　她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沾着一点尤加利叶的汁液。

　　胸花被她别在帆布包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像一块正在慢慢冷却的炭。

　　大厅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每一颗棱镜都折射出刺眼的光。

　　她看着那些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的身影，忽然想起下午在科研所传达室。

　　那个老头说的话：“录老师跟沈家走得近，所里都在传……”

　　她往阴影里又缩了缩，有心虚、有不安……

　　【我不该来的，可我想看他一眼。】

　　【我就看一眼，我就走。】

　　录永淮此刻站在大厅的另一端，手里捏着香槟杯，指节发白。

　　他刚摆脱沈父那群同事的围拢，就听见了这段熟悉的心声。

　　它细细的，像一根线，从侧门方向飘过来，穿过嘈杂的人声，直直地钻进他耳朵里。

　　【我到底在干什么？我不该来的，他已经变心了。】

　　他猛地转头，瞧着罗马柱的阴影里，缩着一个单薄的人影。

　　蓝色的工装外套，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怀里还抱着什么，护得很紧。

　　确定是于芷晴，录永淮的瞳孔骤然收缩。

　　【芷晴怎么会在这里？她来了多久了？她看见了多少？】

　　他下意识要朝她走过去，沈建国却在这时，站到了大厅中央的话筒前。

　　“各位，借今天这个机会，我要宣布一件喜事。”沈建国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小女青青与录永淮同志情投意合，我们两家已经商定，择日订婚。到时候，还请各位赏脸来喝杯喜酒。”

　　掌声雷动，录永淮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顾不上沈建国的态度，顾不上满场宾客，猛地转头看向那根罗马柱。

　　于芷晴手里那把修枝剪“啪”地掉在地上，隔着人群对上了他的眼眸。

　　【原来是真的，不是传闻，不是误会，是真的。】

　　【阿淮真的要订婚了，他真的……变心了。】

　　她的声音在录永淮脑海里碎开，像玻璃，像冰碴，每一片都割得他生疼。

　　她没又捡剪刀，颤抖着掏出手机，泪水模糊了视线。

　　屏幕上的字变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她却咬着嘴唇，咬得发疼。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我们分手吧”，然后发送。

　　【阿淮，我不要你了。】

　　【我放你走，我也该走了。】

　　录永淮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见那条短信。

　　五个文字，像是五把刀，瞬间把他的心脏捅得血肉模糊。

　　他猛地抬头，目光像鹰隼一样在人群中搜寻，终于看见了侧门边那个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

　　她没又跑，却也没有在原地等他。

　　【录永淮，我套要你，别再让我再看见你。】

　　【我求你了，求你……你一定要幸福。】

　　那最后一句“一定要幸福”的心声，录永淮几乎快要听不到，却重得把录永淮的脊梁骨生生压弯。

　　他再也忍不了，在于芷晴推开宴会厅入门那一刻，他喊出了一句：“我反对。”

　　他大步走向主桌，声音冷得像冰，瞬间割开了满场的喧哗……

　　“沈所长，我从未答应过你任何事，我已经有心上人了，这辈子，我只会娶她。”

　　全场死寂，沈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于芷晴攥着门把手，猛地抬起头，转身看去。

　　【他说什么？他……他在说什么？】

　　【别骗我了，录永淮，别在这种时候骗我……】

　　于芷晴心里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带着不敢置信的、近乎卑微的希冀。

　　录永淮听得一清二楚，听得眼眶发热，他朝她的方向迈了两步。

　　沈青青却在这时端着酒杯跟上来，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

　　“永淮哥哥，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我给你赔罪……”

　　她举起酒杯，姿态放得很低，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一朵被风雨打湿的娇花。

　　录永淮侧过脸看她，耳畔的议论声让他觉得十分的聒噪。

　　为了留住他，沈青青赶忙改口：“我知道你喜欢我，你在跟大家开玩笑对不对？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录永淮看着她，目光里的厌恶毫不掩饰，他像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那眼神太锋利，锋利到沈青青举着酒杯的手都在发抖。

　　“滚。”录永淮的一个字，掷地有声。

　　于芷晴站在门口，眼前发黑。

　　她应该相信他的，可是她不敢信。

　　想起那张请柬，想起科研所传达室老头的话，想起他外套上甜腻的香气。

　　她怕这反对，只是另一场戏，怕她一旦回头，就会摔进更深的深渊。

　　【是真的吗？还是他们在打情骂俏？】

　　【还是……只是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

　　【录永淮，我到底该信你哪一句？】

　　她心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在凌迟着录永淮。

　　他想冲过去，想把她拉进怀里，想告诉她每一句都是真的。

　　可是沈建国那个老东西，却已经黑着脸朝他走来，几个科研所的领导也围了上来。

　　他们七嘴八舌地劝解，夸赞他们小情侣会玩，甚至说他们郎才女貌。

　　录永淮被人墙隔住了，于芷晴跌跌撞撞走出了包间。

　　她并不知道，在她走出包间时，录永淮再也忍不住了：“够了！我不会娶她，我不会！”

　　——

　　李姐带着新学徒出现时，于芷晴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李姐，我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回去。”

　　李姐拿着清点花材的笔记本，抬头看见她的脸，愣了一下。

　　她那双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白得吓人。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回去吧！”李姐叹了口气，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明天要是来不了，给我打个电话。”

　　于芷晴哽咽着点了点头，转身朝员工通道走去。

　　【走吧！于芷晴，别犯贱了。】

　　【他就算说了那些话，也改变不了他要和沈家订婚的事实。】

　　【你算什么呢？你不过是个在花店打工的姑娘。】

　　录永淮越过宴会厅的入门，那道心声越来越轻，越来越碎，像一根线，正在断裂。

　　员工通道的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像一条通往深渊的隧道。

　　录永淮跑得很急，西装外套被风吹得扬起。

　　他转过拐角，终于看见了那个背影——蓝色的工装外套，单薄的肩膀，正一步一步朝大门走去。

　　“芷晴！”他喊出声，嗓音嘶哑。

　　于芷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他的声音。】

　　【别回头，于芷晴，别回头。】

　　【回头你就完了。】

　　她没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录永淮打算追上去，一股异样的燥热忽然从小腹炸开。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霓虹灯变成一团团彩色的光晕。

　　他的呼吸变得滚烫，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吐火焰。

　　他扶住冰冷的墙壁，指甲在墙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想起沈青青刚才递过来的那杯酒，她指尖在杯沿停留的那半秒，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光芒。

　　他被下药了！

　　愤怒和屈辱在胸腔里炸开，他恨不得回去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

　　“永淮哥哥？”

　　沈青青竟然自己从后面追出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你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我扶你去休息……”

　　她的声音甜腻，带着某种隐秘的窃喜。

　　于芷晴还没走远，她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她该过去吗？

　　她该转身走吗？

　　她该冲过去把那个女人推开吗？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心里泛起了嘀咕……

　　【又是这样。】

　　【于芷晴，你看，你又被抛下了。】

　　【他追出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吧？】

　　【你还不死心吗？】

　　下一秒，录永淮猛地甩开沈青青的手。

　　那力道大得惊人，沈青青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错愕。

　　录永淮靠在墙上，大口喘息，额头上的汗滴进眼睛里。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因为药性和愤怒而痉挛，却无比坚定地、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于芷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面烧着两团火，药性让瞳孔有些涣散，可火光深处，却是只属于她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那目光穿过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穿过她满心的委屈和绝望，直直地钉进她的心里。

　　【他在看我。】

　　【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好像……好像我才是他要的那个人。】

　　录永淮听着她的疑惑，大步冲过来，步子有些踉跄，却快得像风。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的怀抱滚烫，烫得吓人，手臂却收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命里。

　　“芷晴……”录永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药性折磨下的喘息，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于芷晴的眼泪落了下来，打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她回抱住他，手臂环住他紧绷的脊背，轻轻点了点头：“好，回家。”

　　【回家之后，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

　　【最后一次，录永淮，我最后再信你一次。】

　　录永淮在他身侧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他听见她在心里说【最后再信你一次】，听见她心里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门。

　　他知道，如果他再骗于芷晴一次，这扇门就永远打不开了。

　　“我不订婚。”录永淮在她耳边的说，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我只要你，这辈子，只要你。”

　　走廊尽头，沈青青扶着墙站起来，看着相拥的两个人，指甲掐进了掌心。

　　于芷晴把脸埋在录永淮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令她安心的味道，终于放任自己哭了出来。

　　那哭声很轻，像一片尘埃，终于落回了地面，心却还在隐隐作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