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青春错付 花我不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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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国的办公室在科研所顶楼，窗外能看见一整片的梧桐林。
录永淮站在窗口前方，背对着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于芷晴两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阿淮，科研所门口的梧桐叶落光了，冬天要来了。】
他还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了。
“永淮，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科研这条路，光有本事是不够的。”
沈所长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最终“嗒”的一声搁在桌面上。
那声音像一记定音锤，他的提醒也是一样的道理。
“青青眼高于顶，多少人追她，她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唯独对你，她是上了心的。”沈建国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敲在实处，“今晚帝豪酒店有个酒会，几家合作单位的负责人都会来。你到场，和青青把关系定一定，国际联合实验室的名额，下个月就能批下来。”
录永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起了于芷晴蹲在“七色花”后间修剪洋桔梗的样子。
她是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白，她却笑着说“洋桔梗皮实，醒一晚还能撑三天”。
她那么努力地学花艺，数着三百块提成，计划着自考，想跟他有一个家。
“沈所长……”录永淮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
“你不用现在答复。”沈父摆了摆手，起身走到他身侧，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力道很重：“今晚的酒会，你准时参加。见了青青，再说。”
那手掌像是一座山，压得录永淮肩骨生疼。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窗玻璃上。
玻璃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眼底却烧着一簇暗火。
他不能答应，可他也不能莽撞的拒绝。
沈建国手里握着的，不只是他的出国名额，还有于芷晴看不见的东西。
在这个城市里，沈家想让一家花店开不下去，想让一个没背景的姑娘待不下去，太容易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片暗火被强行压进瞳孔深处。
“好……我去。”
为了保护心上人，录永淮只能选择妥协低头。
——
帝豪酒店的水晶灯亮得晃眼，于芷晴抱着花盒站在侧门通道里，鼻尖沁着细汗。
她穿着七色花店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沾着一点花泥，帆布包上别着李姐给的临时出入证。
她是来送花的。
李姐接了一个急单，是酒会现场的花艺布置缺一批进口海芋。
于芷晴自告奋勇来送，她告诉自己，这只是顺路。
可是花盒最底层，那朵用保鲜膜仔细包好的胸花，骗不了她自己。
一束崭新的洋桔梗，配尤加利叶，铁丝缠了一早上。
【我就放在前台，让工作人员转交。】
【我不见他，我就不见他。】
【见了他，我该说什么？问他沈青青是谁吗？】
【我问不出口。】
她暗想，没有告诉录永淮她会来。
她只想把花交给酒店的工作人员，再由工作人员转交。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碰巧遇见他，就说“李姐让我来送花材”，绝口不提胸花的事。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于芷晴抬起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录永淮从走廊那头大步走来，西装革履，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两个科研所的同事，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侧着头听着，眉头紧锁，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那不是她熟悉的录永淮，她熟悉的录永淮，会在实验间隙跑来看她。
他的手里攥着烤红薯，烫得左手换右手。
他会蹲在七色花花店门口，看她包花，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然而眼前这个人，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戾气。
于芷晴下意识往墙边缩了缩，抱紧了花盒。
可是录永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走廊里往来的人影，直直地撞进她眼里。
那一瞬，他眼底的冰碎了。
于芷晴看见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看见他张了张嘴，像是要喊她的名字。
她心跳得厉害，抱着花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见我了，可是……他为什么不过来？】
【他为什么……只是看着？】
录永淮听着她的心声，那声音像细针，一根一根扎进他耳膜。
她心里的颤抖，她拼命压下去的委屈，他都听得见，她在说【他为什么不过来】——可是他迈不开腿。
沈建国的话还在耳边，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拴住了他的脚踝。
“永淮哥哥。”
一道香槟色的身影从电梯口闪出来，不偏不倚地拦在录永淮身前。
是沈青青！
她今天穿了一条丝绒质地的晚礼服，颈间珍珠项链在水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手里捏着一只小巧的手包，笑意盈盈地挽向录永淮的手臂。
“你怎么才来？爸爸等你好久了，那几个项目的负责人都想见见你。”
录永淮侧身避开她的手，眉头紧锁：“沈小姐，请自重。”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
可是，于芷晴站在三米外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沈青青仰着脸，笑得亲昵。
录永淮没有推开她，他们也靠得很近，近到沈青青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
那甜腻的味道，几乎和录永淮外套上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于芷晴的呼吸停了一拍，垂眸心事重重暗想……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们……已经这么近了。】
【那我算什么？我手里的花算什么？】
录永淮猛地转头看向她，他将于芷晴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他想喊她，想冲过去，想告诉她不是她看到的那样。
沈青青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上他的肩，在他耳边说了句：“你敢去，我就敢让她彻底消失。”
闻言录永淮的脸色沉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线，却没有再避开。
在于芷晴眼里，那像极了情侣之间的耳语厮磨。
花盒突然在她手里变得很重，胸花在最底层，洋桔梗的花瓣被压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小姐，花材放这边。”酒店的工作人员过来招呼她。
于芷晴如梦初醒，机械地把大箱花材递过去。
可是……她自己抱着的那个小花盒，她没交。
【算了，算了于芷晴，别自取其辱了。】
她抱着它，像抱着一个笑话，转身朝侧门走去。
录永淮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在听到她的心里话时，瞳孔剧烈震颤。
【阿淮，我不要你了。】
【花我不要了，你……我也不要了。】
【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那最后四个字，在她心里说得极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心口，却烫得录永淮眼眶发红。
录永淮这才知道，她是带着亲手做的胸花来的。
她看见他，也看见了沈青青。
她以为他不要她了，以为他选择了别人。
她却连问都没问，就替他判了刑。
因为她从来都是这样，先怀疑的是自己，先放弃的是尊严，先碎掉的是那颗捧到他面前的心。
“永淮哥哥？”沈青青又缠上来，手挽住他的臂弯。
“滚开，别碰我。”录永淮猛地甩开她的手，抬脚就要追：“你跟你爸爸一样不是好东西。”
口袋里的手机疯了似的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他手指一顿，还是接了起来。
“永淮……”录母刘兰芝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字字坚毅：“沈所长刚给我打了电话，说青青在等你，说你们的事今晚就要定下来。你给我听好了，立刻回去，给沈家一个态度。你要是敢去找那个于芷晴，你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犯浑——”
录母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狠：“你信不信，明天七色花花店就接不到一单生意？你信不信，于芷晴在【临城】连酒店端盘子的活都找不着？”
录永淮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侧门拐角的背影，止住了步伐。
于芷晴穿着蓝色的工装外套，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小的花盒。
她那么瘦，瘦得像是要被这满世界的金碧辉煌吞没。
他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妈……”他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你也威胁我？”
“我是在救你，如今iPhone 4S发布，安卓崛起，正是真正“全民智能机”爆发期。
你用着HTC的一线安卓机，代表了科研精英紧跟时代潮流，于芷晴却用淘汰诺基亚。
她只能收短信，她也代表了底层打工者的窘迫，她配不上你，只会拉低你的前途和档次。”
“……”
录永淮听完母亲的说辞，清楚的猜到，于芷晴早就被他们合伙查了个一清二楚。
“今晚的酒会，你必须在。你必须让沈家满意。否则，你和于芷晴，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妈，你真好啊！你好得很！”
录永淮将电话挂断了，忙音对他来说像是一声嘲讽的冷笑。
他呆站在那里，攥紧的拳头缓缓垂在身侧。
“永淮哥哥，伯母说得没错呀！你用着几千块的HTC，她用着几百块的破诺基亚，连流量都没有！她这种连智能机都用不上的穷丫头，拿什么配得上你？”沈青青在一旁打量着他的脸色，细声启口，接着得意的微笑道：“永淮哥哥，走吧，爸爸在等你呢。”
录永淮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大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看向主桌上沈建国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对上沈青青志在必得的脸，那笑脸在他眼里就是一张扭曲的，恶心至极的面具。
他被沈青青拉着抬起脚，朝着宴会厅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里刨出来的：
【录永淮，忍过今晚，忍过这一阵，等名额下来，等你能带她走。】
【你不能忘记，你录永淮这辈子，只爱一个叫于芷晴的女人。】
【谁也别想摆布你的人生，你必须先演完这场戏，才能护她周全。】
酒店侧门外，于芷晴站在冷风里，把那个小花盒轻轻放进了垃圾桶。
胸花上的洋桔梗被压得变了形，尤加利叶散了出来，在路灯下像一滴干涸的泪。
她没哭，她只是把帆布包的带子攥得死紧，一步一步走进了夜色里。
在酒店的大堂内，录永淮端起沈青青递过来的香槟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辣得像火，却烧不化他胸口那块冰。
因为他知道，于芷晴来过，她带着花来过，又带着碎掉的心走了。
可是他……连追出去的勇气，都被那通电话碾成了一丝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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