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青春错付 录永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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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芷晴独自在公交站台坐了四站，方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公交车可以乘坐了。
末班公交早就过了，她只好抱着帆布包，在深秋的寒风里慢慢走回出租屋。
那条深灰色的围巾织了一半，毛线针从包里探出头，在夜色里像两根细瘦的骨头。
她没哭，她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阿淮，你现在会担心我有没有到家吗？】
【你有没有发现我把请柬塞回去了？】
【你……你根本不在乎我发现没发现？对不对？】
回到住处时，于芷晴关上门，摸黑爬上床，把自己摔进单人床里。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录永淮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她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想起那张请柬上的名字——沈青青。
笔画不多，却像是一根刺，扎在她视网膜上。
凌晨三点，她爬起来，从帆布包里翻出了那张收据。
上周三科研所咖啡厅的，她帮录永淮洗衣服时从裤兜里掏出来的，一直忘了给他。
收据时间：下午两点。地点：科研所内部咖啡厅。
那天她发短信问他中午吃了什么，他回了一句：【实验室泡面。】
于芷晴把收据抚平，夹进花艺笔记本里。
笔记本扉页写着她摘抄的一句话：洋桔梗若养护得当，花期可达十余日。
她合上本子，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天亮。
【十余日……我们的爱，还能撑过十余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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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七色花】花店早上要补一批进口花材。
于芷晴到的时候，李姐正蹲在门口拆箱，满院子都是湿淋淋的包装纸和泥土味。
“来得正好……”李姐头也不抬：“把那箱香槟玫瑰搬进去，小心刺。”
于芷晴应了一声，弯腰去搬纸箱。
箱子很沉，她没站稳，膝盖磕在门框上，疼得眼前一黑。
“怎么了这是？”李姐终于抬头看她：“眼睛肿得像核桃，跟男朋友吵架了？”
“没有。”于芷晴把箱子挪进冷库，声音闷在寒气里：“是他太忙。”
【他忙。】
【忙到没空问我一句到家了吗。】
【忙到可以陪别人去机场接人。】
李姐猜到一半，冷“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带了于芷晴一年，知道这姑娘倔，疼也自己咽。
一上午，于芷晴都在处理花材。
她把洋桔梗从醒花桶里捞出来，修叶、剪根、去刺。
手指被花汁浸得发黏，指缝间全是青绿的汁液。
她需要这个——需要重复性的、不需要思考的劳动，来压住脑子里那张请柬。
“芷晴……”李姐在柜台后喊：“有客人要订婚礼手捧，指明要马蹄莲，你过来记一下要求。”
于芷晴擦了手走过去，瞧见客人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驼色大衣，无名指上戴着戒指，正在低头翻杂志。
“我想要一束白色的，象征纯洁。”女孩抬起头，笑得腼腆：“我跟我先生是初恋，从高中到研究生，七年了。”
于芷晴握着笔，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真好。”她开心的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羡慕你。”
【七年，可是……我们连两年都还没走到。】
“其实我也有过坎……”女孩看着于芷晴跟自己年龄相仿，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研二那年他出国交流，半年没见面，我差点以为要分了。但他每天给我发邮件，连食堂吃了什么都说。”
女孩的话，让于芷晴想起录永淮以前……
他们刚认识在一起，他追她的时候，也会在实验间隙跑来看她。
他手里总是攥着从食堂买的烤红薯，烫得左手换右手。
那时他话也不多，但眼睛看着她，像看着一颗刚被发现的星。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不再落在她身上了？
【是从那张请柬开始的吗？】
【还是更早？】
【是不是从他说“不用麻烦”的时候，就已经变了？】
“所以啊……”女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感情最怕的不是异地，是冷着冷着就习惯了。你说是吧？”
于芷晴扯出一个笑，低头在本子上写：马蹄莲，白色，11支。
她写得很慢，很慢，仿佛每一笔都在确认什么。
【是冷着冷着就习惯了，是这样吗？】
【阿淮，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没有我？】
——
中午，于芷晴在花店后间吃着盒饭，手机终于震了。
毫无例外，是录永淮的短信：【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
她打字回复：【阿淮，昨晚的请柬……】
打到这里，她停住了。
她删掉，重新打：【我给你做了胸花，洋桔梗的。】
发送完毕，她咬着筷子，等回复。
冷库的压缩机在隔壁嗡嗡作响，像某种巨大的、缓慢的心跳。
【他会怎么回？】
【他会说“谢谢”吗？】
【还是会像昨晚那样，说“不用麻烦了”？】
五分钟后，手机亮了。
【嗯，你回头放我住所的桌上，有空会去拿。】
于芷晴看着那个“嗯”字。
那个字像是短促、冷淡，像一声不耐烦的叹息。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给他发任何消息，哪怕只是“今天花店到了新百合”，他也会回好几行，最后总带一个笑脸。
【一个“嗯”，原来两年的感情，到最后只剩一个"嗯"。】
她心里吐槽，放下手机，从工作台底下拿出那个小小的胸花。
洋桔梗配满天星，她用铁丝缠了整整一个早上，手指被扎出好几个红点。
她把它放进透明盒子里，又包了一层绒布。
下午三点，她专门请了一会儿假，坐公交去了录永淮的科研所。
【我不信，我不信他真的变了，我要亲眼看看。】
——
这是她第一次来科研所的大楼，这里比她想象的更气派。
灰白色的外墙，门口有哨兵站岗，于芷晴在传达室登记，说要找录永淮。
“录老师？”传达室的老头翻着册子：“我刚看见他出去，跟沈所长的车走的，估计去机场接人了。”
于芷晴抱着盒子的手紧了紧，追问的话语字字发颤：“沈所长？”
“是啊，沈所长女儿从国外回来，所里派车去接。录老师最近跟沈家走得近，所里都在传……”老头话说一半，抬眼看了看她：“姑娘，你找录老师什么事？要不你把东西放这儿？”
于芷晴没有动，她站在传达室的玻璃窗边，看着大院里的梧桐树。
树叶落得差不多了，枝桠光秃秃的，像是被拔光了羽毛的鸟。
【沈所长的女儿。】
【是请帖上的沈青青。】
【原来是这样。】
“姑娘？你怎么不说话？”
于芷晴被他的呼喊打断思绪，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更稳：“我是来送东西的，我要亲手给他。”
她转身走出传达室，在科研所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坐下来。
秋日的阳光很薄，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她把胸花盒子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像在等待一个判决。
【他会回来的。】
【他说过今晚加班，他总要回科研所的。】
【我等他。】
她这样安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等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她看见科研所的大门开了，她站起身子，眯起眼，一辆车驶过，里面坐着录永淮。
他侧着头，正在和后排的人说话，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很轻松，很柔软，是她很久没有见过的。
【他在笑，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于芷晴的双手攥紧礼盒，晶莹的泪滑落脸颊，砸中礼盒，如同她的心，四分五裂。
轿车从她面前驶过，没有停留，车内的录永淮却清晰的听到了她的心声。
‘是芷晴，是芷晴来了。’录永淮赶忙侧身看向车窗外，下一秒他却傻眼了。
车窗是半透明的，他猜到她看见了后排坐着的，此刻穿米白色裙子的女孩。
“永淮哥，你怎么了？”沈青青见他表情不对，下意识追问他。
录永淮立刻恢复冷静，简单回复：“没事，随便看看而已。”
于芷晴刚才确实看到长发披肩的沈青青了，她的侧脸精致得像橱窗里的瓷偶。
女孩手里抱着一束花，于芷晴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进口的海芋，寻常的鲜花店不卖这个品种，只有高端花房才有。
此刻轿车拐进科研所，直接消失了。
于芷晴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胸花盒子。
绒布包得好好的，洋桔梗被保护在里面，新鲜、完整、真诚不变。
【原来他喜欢的，是海芋啊。】
【不是我这种，从垃圾桶边捡回来的残枝。】
她忽然想起李姐早就说的话：“洋桔梗最怕暖气房。”
她慢慢打开盒子，把那束胸花拿出来。洋桔梗的花瓣在冷风里微微发颤，尤加利叶的香气清冽而固执。
于芷晴站起身，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手悬在半空。
【还是扔了吧，他都不要了，你留着干什么？】
她停了很久，最终，她没有扔。
她把胸花重新放回盒子，抱在怀里，转身朝着公交站走去。
【我舍不得，就算他不要，我也舍不得。】
走到站台时，她拿出手机，给录永淮发了一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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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淮，科研所门口的梧桐叶落光了，冬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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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后，她关掉手机，没有再按亮。
【冬天要来了，我们是不是早就该结束了？】
末班公交来了，她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
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用手指画了一朵花，五瓣，像洋桔梗。
画完，她看着那朵花，忽然想起女孩今早说的话。
感情最怕的不是异地，是冷着冷着就习惯了。
【我没有习惯。】
【阿淮，我没有习惯。】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热起来了。】
公交车内不像外面，很暖和，于芷晴抱着胸花盒子，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暖气房里，悄无声息地枯萎着。
然后，她还不知道，那枯萎的，究竟是花，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是我的心吧。】
【在暖气房里，硬挺挺地枯在枝头，看着还像活的。】
她靠在车窗上暗想，闭着眼睛，并没有看到公交车站四处张望的录永淮。
他听到于芷晴的心声了，却没有看到她的人。
她此刻把胸花盒子抱得很紧，洋桔梗的花瓣被压出一道折痕。
那画面，像谁悄悄折起了一页书角，藏起一个不敢声张的秘密。
【录永淮，我累了，我快……爱不动你了。】
听到于芷晴这句疲惫的心声，录永淮盯着她身处公交车内的侧脸，心如刀绞。
直到公交车驶离，他回过神，颓废的坐下去，刚好是她刚才坐着等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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