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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死一线 沈知微携令 ...

  •   腊月十九,子时,京城外。

      一骑快马冲破夜色,踏碎薄霜,直奔东宫。马上之人披着黑色斗篷,兜帽遮面,只露出一双清亮决绝的眼。

      沈知微。

      三日的急驰,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几近极限,可心口那股火烧般的灼痛支撑着她——萧景珩等不了了。

      东宫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墨羽已在等候。见到她,这个向来沉稳的暗卫首领眼眶微红。

      “侧妃,殿下他……”

      “带我去见他。”沈知微打断他,声音嘶哑。

      清晖院里烛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死寂。萧景珩躺在床上,脸色青黑,呼吸微弱,胸口那道银针留下的伤口已发黑溃烂。

      薛不语守在床边,见沈知微进来,摇头叹息:“‘断肠’之毒已侵入心脉,若无解药,最迟明日黄昏……”

      “解药在此。”沈知微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瓶,里面是她与萧景珩血脉相连时取出的、混合了“缠绵”与“断肠”的黑血。

      薛不语眼睛一亮,却又蹙眉:“此物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要解‘断肠’,仍需下毒之人的心头血。”

      “我知道。”沈知微走到床边,握住萧景珩冰凉的手,轻声说,“所以,我来取。”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递给墨羽:“持此令,召集影卫在京城的所有人手,一个时辰后,太傅府外待命。”

      墨羽接过令牌,看清上面字样,瞳孔骤缩:“这是……”

      “影卫调兵令。”沈知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夜,我要秦嬷嬷的心头血,也要太傅的命。”

      墨羽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他匆匆离去。薛不语接过玉瓶,开始配药。沈知微坐在床边,用温水浸湿帕子,轻轻擦拭萧景珩额上的冷汗。

      “殿下,”她低声说,像在说给自己听,“您再等等。很快,一切都会结束。”

      “等结束了,您要好好的。做个明君,肃清朝纲,还天下太平。”

      “等结束了……”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妾身还想听您说,要重新拜一次堂。”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一个时辰后,太傅府。

      夜色深沉,府邸静得出奇。沈知微站在府门外,身后是二十名黑衣蒙面的影卫,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侧妃,府内护卫已清理。”莫七从暗处现身,低声道,“太傅在书房,秦嬷嬷……也在。”

      沈知微点头,推门而入。

      府内廊下倒着几个护卫,皆是被一击毙命。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书房。那里灯火通明,映出两个人影。

      “进来吧,沈姑娘。”苍老的声音从书房传出。

      沈知微推门进去。

      太傅周文正坐在书案后,穿着家常的深蓝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看着像个慈祥长者。秦嬷嬷站在他身侧,已换了身寻常仆妇的衣裳,左腕的朱砂痣被衣袖遮着。

      “沈姑娘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周文正神色平静,仿佛早料到她会来。

      “来取两样东西。”沈知微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二人,“秦嬷嬷的心头血,和太傅的命。”

      周文正笑了:“姑娘好大的口气。只是,你凭什么?”

      沈知微从袖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放在书案上。

      “凭这个。”

      周文正看到令牌,笑容一僵。秦嬷嬷更是脸色大变,失声道:“调兵令怎会在你手里?!”

      “父亲留下的。”沈知微看着她,“三年前,你用这枚令牌灭了沈家满门。三年后,我用它,取你性命。”

      秦嬷嬷眼神一厉,袖中滑出软剑:“就凭你?”

      “不。”沈知微摇头,“凭影卫。”

      话音刚落,二十名影卫破窗而入,将书房团团围住。莫七持刀而立,冷声道:“秦氏,你勾结外敌,祸乱朝纲,按影卫规条,当诛。”

      秦嬷嬷脸色惨白,看向周文正:“老爷……”

      周文正缓缓起身,看着沈知微,眼神复杂:“沈姑娘,你父亲是个聪明人。他若肯投靠老夫,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我父亲一生正直,岂会与你这等祸国殃民之辈同流合污?”沈知微冷笑。

      “祸国殃民?”周文正笑了,笑容悲凉,“老夫为大周殚精竭虑三十年,到头来,却要看着江山落入庸主之手。太子软弱,皇帝昏聩,这天下,该换个人坐了。”

      “所以你就勾结南楚,私贩军械,养兵谋逆?”沈知微盯着他,“周文正,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周文正神色渐冷,“既然你执意寻死,老夫便成全你。”

      他抬手一挥。

      书房四面墙壁忽然移开,露出后面数十名黑衣人,个个手持劲弩,对准场中众人。

      “你以为,老夫会毫无准备?”周文正冷笑,“今夜,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弩箭上弦声整齐划一。

      沈知微面不改色,从怀中取出另一枚令牌——东宫行走令牌,高高举起。

      “太子有令,太傅周文正,勾结外敌,私贩军械,图谋不轨。即刻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金吾卫涌入,将太傅府围得水泄不通。陆峥持剑而入,对沈知微抱拳:“侧妃,东宫卫队已控制全府,请侧妃示下。”

      周文正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早有准备?”

      “太傅以为,我会单枪匹马来送死?”沈知微看着他,眼神冰冷,“从拿到令牌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今夜会有一场恶战。所以,我请了援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太傅,你输了。”

      周文正踉跄后退,跌坐在椅中,面如死灰。

      秦嬷嬷见状,忽然挥剑刺向沈知微!软剑如毒蛇,直取咽喉。

      铛!

      莫七挥刀架住。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刀光剑影,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拿下!”陆峥一挥手,金吾卫一拥而上。

      书房里乱成一团。弩箭齐发,影卫与黑衣人混战,金吾卫与太傅府护卫厮杀。沈知微被护在中间,目光紧盯着秦嬷嬷。

      她要取她的心头血,必须活捉。

      秦嬷嬷武功极高,软剑诡异莫测,莫七渐落下风。眼看她要脱身,沈知微忽然从袖中滑出三根银针,疾射而出!

      银针淬了麻药,秦嬷嬷挥剑格开两根,第三根扎入肩头。她动作一滞,莫七趁机一刀劈下,斩断她握剑的手。

      软剑落地,秦嬷嬷惨叫跪地。

      “绑了!”陆峥喝道。

      两名金吾卫上前,将秦嬷嬷捆了个结实。另一边,周文正也被制住,颓然垂首。

      “侧妃,如何处置?”陆峥问。

      沈知微走到秦嬷嬷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腕上那颗刺目的朱砂痣。

      “解药。”她伸出手。

      秦嬷嬷咬牙:“没有解药。‘断肠’无解,他必死无疑。”

      “是么?”沈知微从靴中拔出短匕,抵在她心口,“那你的心头血,也没用了?”

      秦嬷嬷脸色一白。

      “你……你敢!”

      “我为何不敢?”沈知微声音平静,手下用力,匕尖刺破衣衫,渗出血珠,“你害我父亲,灭我满门,毒杀太子。取你心头血,天经地义。”

      “我说!”秦嬷嬷终于怕了,颤声道,“解药在我怀中,瓷瓶,红塞子的那个……”

      沈知微伸手入她怀,摸出一个小瓷瓶,打开闻了闻,腥甜扑鼻。她将瓷瓶递给薛不语:“先生看看。”

      薛不语接过,仔细查验,点头:“确是解药。只是……”

      “只是什么?”

      “此药需以心头血为引,服下后,会武功尽废,且……此生不能再动武,否则经脉尽断而亡。”

      沈知微心一沉。

      武功尽废,对萧景珩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清楚。他是太子,未来的君王,若失去自保之力……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薛不语摇头。

      沈知微握紧瓷瓶,看向昏迷的秦嬷嬷,又看向颓然的周文正,心头涌起一股悲凉。

      权势,野心,仇恨……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将他们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她起身,对陆峥道,“我去救殿下。”

      “是。”

      沈知微拿着解药,快步走出太傅府。外头天色将明,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辰时,清晖院。

      解药混着秦嬷嬷的心头血,喂入萧景珩口中。片刻后,他脸上青黑之色渐退,呼吸平稳下来。

      “毒解了。”薛不语长舒一口气,“只是殿下身子虚弱,需静养三月。期间不可动武,不可劳神,否则……”

      “我知道。”沈知微打断他,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我会守着他,直到他好起来。”

      薛不语点头,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两人。沈知微看着萧景珩苍白的脸,手指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头。

      “殿下,”她低声说,“一切都结束了。太傅伏法,秦嬷嬷被擒,您的毒也解了。等您醒了,这天下,就太平了。”

      床上的人眼皮微动,缓缓睁眼。

      “知微……”他声音嘶哑。

      “殿下!”沈知微喜极而泣,“您醒了!”

      萧景珩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想抬手为她擦泪,可手臂无力,只能勉强动了动手指。

      “别哭,”他声音微弱,“我没事。”

      “嗯,没事了,都没事了。”沈知微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从今往后,我们都会好好的。”

      萧景珩看着她,许久,缓缓道:“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说,等一切结束,有话要对我说。”他看着她,眼神温柔,“现在,能告诉我了么?”

      沈知微脸一红,垂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妾身想说……妾身愿陪殿下,看江山如画,守一世芳华。”

      萧景珩笑了,那笑容虚弱,却发自内心。

      “好。”他说,“等你好起来,我们重新拜堂。这一次,不为阴谋,不为交易,只为……你我。”

      沈知微眼泪又落下来,这次,是欢喜的泪。

      “妾身……等着。”

      窗外,天光大亮。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金銮殿。

      皇帝病体未愈,由太子萧景珩监国,审理太傅谋逆一案。沈知微以“协助查案有功”,特准列席。

      周文正和秦嬷嬷被押上殿,百官哗然。当一桩桩罪证呈上,满朝震惊。

      通敌叛国,私贩军械,养兵谋逆,毒害太子……任何一桩,都足以诛九族。

      “周文正,你还有何话说?”萧景珩坐在监国位上,脸色仍有些苍白,可眼神锐利如刀。

      周文正跪在殿中,面如死灰,良久,缓缓道:“老臣……无话可说。”

      “既如此,”萧景珩合上卷宗,声音冰冷,“太傅周文正,勾结外敌,私贩军械,图谋不轨,罪证确凿。按律,当诛九族。但念其曾为帝师,有功于朝,特赦其族人死罪,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周文正本人,赐白绫,留全尸。”

      “秦氏,南楚细作,祸乱朝纲,毒害储君,罪无可赦。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旨意一下,百官肃然。

      周文正闭目,两行老泪滑落。秦嬷嬷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侍卫上前,将二人拖下。经过沈知微身边时,周文正忽然睁眼,看着她,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知微没听清,可她看到了他口型——

      “小心……皇后。”

      她心头一跳,看向龙椅旁的珠帘。那里,皇后端坐着,面容平静,可手中的帕子,已被攥得变了形。

      退朝后,沈知微追上萧景珩,将周文正的话告诉他。

      萧景珩沉默片刻,缓缓道:“母后与太傅是父女,太傅谋逆,她必受牵连。本宫会妥善处置,你不必担心。”

      沈知微点头,不再多问。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一月后,东宫。

      萧景珩的身子好了许多,已能下床走动,只是依旧不能动武。沈知微每日陪着他,或读书,或对弈,或只是静静坐着,看院中老梅。

      “等开春,梅花谢了,本宫让人在院里种些桃树。”萧景珩握着她的手,温声道,“你说过,喜欢桃花。”

      “殿下记得?”沈知微笑。

      “你说过的每句话,本宫都记得。”萧景珩看着她,眼神温柔,“你说喜欢江南的桃花,喜欢外祖父家的藏书楼,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喜欢本宫。”

      沈知微脸一红,垂眸不语。

      “知微,”萧景珩抬起她的脸,认真道,“等本宫身子好了,我们去江南,看你外祖父,看桃花,可好?”

      “好。”沈知微笑,眼眶微热。

      她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或许还有暗流。但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他们曾彼此猜忌,彼此试探,在阴谋中挣扎,在生死间徘徊。可最终,他们看清了彼此的心,握紧了彼此的手。

      从此,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殿下,”她轻声说,“等桃花开了,我们再拜一次堂。”

      “好。”萧景珩点头,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从此,你是本宫唯一的妻。”

      窗外,阳光正好。

      老梅枝头,已有了小小的花苞。

      春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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