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中凰：从战国花瓶到天下人》星遥

37、八幡合战4 加藤清正收

　　加藤清正收到命令的时候，敌军已经从山上冲下来了。他看到中军正在慌乱地转向，看到西侧烟尘中冲出的银白色骑兵，眉头猛地皱紧，向羽柴亲卫吼道：“亲卫队列阵组织防御，保护秀吉大人！”

　　秀吉的亲卫队大约五百人，是从羽柴军中精选出来的精锐武士，每一人都身着优质甲胄，手持精良武器，临战经验丰富。这五百人分成三列：第一列盾牌手，竖立大盾抵挡骑兵冲锋；第二列枪兵，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第三列弓箭手，负责在敌人接近前放箭杀伤。

　　三列阵型在中军本阵前方迅速展开，如同一道铁壁横亘在银白色骑兵的去路上。

　　茶茶率领的骑兵冲破中军外围时，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羽柴中军各部还在仓促转向，队形混乱。三河骑兵从他们的侧翼和背后切入，太刀劈砍、长枪捅刺，如入无人之境。有人在混乱中跪地投降，有人扔掉武器转身逃跑，更多的人在恐慌中被挤倒在地，被马蹄践踏致死。然而越往里冲，遭遇的抵抗就越为激烈，内部的羽柴军迅速集结成小股部队，战斗力陡然提升。

　　茶茶并不恋战，率军尽可能从缝隙中冲过去，直到一面大盾牌组成的墙壁赫然出现在眼前。盾牌后枪尖林立，再往后是张弓搭箭的弓箭手。羽柴亲卫队已经列阵完毕，军容整齐，士气高昂，与外围那些杂兵判若云泥。在那道铁壁的正中央，加藤清正跨马而立，大身枪斜指前方，目光如刀。

　　茶茶心中一沉：这是有准备的防御。

　　她回头看了一眼本多忠胜——他还在队伍中，蜻蛉切上沾满了血，鹿角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但加藤清正的三列阵型显然是专门针对骑兵冲锋的，正面硬冲下去，就算冲得过去，伤亡也会极其惨重。

　　“忠胜殿！”茶茶策马靠近，声音急促，“正面冲不过去！必须有人缠住加藤清正，你带人从侧翼绕过去冲本阵！”

　　本多忠胜看了一眼前方的铁壁，又看了一眼加藤清正，点了点头：“加藤那小子交给我——”

　　“不。”茶茶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去缠住他，你带兵从侧翼突破。你的武艺能杀进本阵斩杀秀吉，我做不到。这是唯一的办法。”

　　本多忠胜愣了一瞬。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他知道她不是在逞能，是真的在计算双方的实力对比，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茶茶殿，小心。”

　　“放心。”茶茶握紧了太刀，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还没活够。”

　　她拨转马头，朝着加藤清正的方向冲去。

　　本多忠胜猛夹马腹，带着一部分骑兵向左翼迂回，绕过加藤清正的正面防线，从侧面直扑秀吉的中军本阵。

　　“加藤清正！”

　　茶茶策马冲到盾牌阵前二十步，勒住战马，太刀横在身前。银白甲胄上溅满血迹，乌发在风中飘扬，一双眼睛明亮得像燃烧的炭火。

　　加藤清正微微皱眉。他认出了这个女子——浅井茶茶，清须城主，也是今日伏兵的主将。他本不想在此缠斗，阻挡本多忠胜才是第一要务，但饶是勇武如他也不能将后背面向敌人，只得让副将去追击本多忠胜，自己摆好了迎敌阵势。

　　“浅井家的公主，”加藤清正冷冷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退下。”

　　“让我领教一下虎之助的勇武！”茶茶没有多话，策马冲了上去。

　　加藤清正冷哼一声，拨马迎上。

　　第一回合。两马交错间，加藤清正的大身□□出，又快又狠，直奔茶茶的胸口。茶茶侧身避开，枪尖擦着她的肩甲滑过，铁片与铁片剧烈摩擦，迸出一串火花。她反手一刀斩向加藤清正的脖颈，加藤清正枪杆一横，稳稳挡住了这一刀。太刀砍在枪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茶茶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两马错开，各自兜转。二人的亲卫队也在厮杀，但他们在短时间内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有好几人忍不住把余光投向这边——亲眼看到一个女人在枪林箭雨中直取加藤虎之助这种事，即使在他们漫长的武士生涯中也从未发生过。

　　第二回合。茶茶率先发难，策马直冲，太刀自上而下劈落。加藤清正枪尖上挑，在刀锋劈中头盔之前将其格开，趁茶茶收刀之际一□□向她的小腹。茶茶借马力侧转，枪尖擦着她腰间扎甲的锁扣划过，锁扣应声断裂，甲胄紧贴她肋侧的带子猛然松动。她将刀横移，在半空中压住他的枪杆，逼得他无法立刻收回。两匹马错身而过时马蹄掀起大片泥土，盾牌阵后有人脱口喊了声“好快”——他分不清自己说的是那个女人，还是加藤。

　　第三回合。加藤清正大身枪横扫，势大力沉。茶茶举刀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在马背上晃了几晃，险些摔下去。她咬紧牙关稳住身形，手臂已经酸软无力。加藤清正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枪尖一转，再次直刺她的小腹。茶茶拼尽全力向一侧闪避，枪尖划破了她腰间松脱的甲片，铁片哗啦散落，露出里面的衬衣。一道血线在她腰侧绽开，疼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第四回合。加藤清正知道时间不在自己这边——他必须尽快解决眼前这个女人，然后回援本阵。他不再试探，每一枪都刺向要害，枪尖在茶茶的肩甲、腰侧、腿甲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擦痕。她的甲胄已经开始散架，左肩的肩甲被一枪挑飞，右腿的护膝也松脱了半边。但她始终没有落马，始终握着那把太刀，哪怕每一次格挡都让她的虎口震出血来。

　　亲卫队的弓箭手中有几人放低了弓弦，不是出于同情——他们只是从未见过一个人在甲胄被打烂一半之后还能继续战斗，何况对方还是个女子。茶茶的亲兵有人想冲过去，但盾牌阵尚未被凿穿，外围几名亲兵与清正的长枪队绞在一起。

　　第五回合。清正迅速回□□向茶茶的右侧，逼她向左闪避，回枪之快仿佛他手中握的不是大身枪而是一把长刀。随后大身枪尖猛地回挑，直奔茶茶的喉咙。茶茶本能地仰头，枪尖从她下巴下方一寸处掠过，锋刃切开了她系头盔的绳带。银白色的扎甲头盔脱落，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在风中散成一片，而加藤清正的枪又急速落下，枪尖只差茶茶的喉咙一寸。

　　茶茶的脸色煞白，但她发现加藤清正的枪停了。只要再向前捅一寸，眼前这个女人的首级就能让所剩无几的联军士气彻底崩溃。他双臂用力，想强迫自己刺出最后的一枪，却被茶茶抓住这一刹那的停顿侧身翻下马，退回了亲兵中央。

　　盾牌阵后方远处出现一阵骚动，但阵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可抑制地投向同一个方向——加藤清正的枪尖在头盔被挑飞之后从满刺变成停在那里的半寸空白。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停。

　　“保护大人！”茶茶的亲兵一拥而上，将她围在中间，盾牌竖起，长枪向外。

　　加藤清正还想再战，但他看了一眼右翼的方向——那里，本多忠胜已经突破了侧翼的薄弱防线，正带着骑兵冲向秀吉的中军本阵。

　　“糟糕。”加藤清正脸色骤变，拨马便往回赶。

　　本多忠胜的骑兵从右翼冲入中军本阵时，秀吉的轿舆周围已经空了大半。

　　亲卫队战斗力强悍，然而时间让本多忠胜只能挑选薄弱处强行突破，冲到本阵时只剩下几十个亲兵还围在他身边。如果秀吉可以亲自率领近侍文武上前搏杀，强弩之末的三河骑兵未必是对手。

　　这位主帅本来也想奋力一搏，可在他即将下令时，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名。那个人叫今川义元。

　　于是在本多忠胜突破右翼的那一刻，他做出了另一个决断——在亲兵的护送下弃轿而走。金箔桃形兜被匆忙遗落在轿舆旁的泥地上，锦缎阵羽织被扯下扔在草丛里。秀吉穿着里衣翻身上马，在亲兵的簇拥下向西狂奔。

　　本多忠胜冲到本阵中央时，只看到空荡荡的轿舆、地上的金箔兜，以及那面依然矗立的千成葫芦马印。

　　秀吉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