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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八幡合战3 八幡原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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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原在不知不觉中已走近午时,战局在这一刻发生了剧变。
收到捷报的织田信雄长出一口气,脸上的阴郁散去了一些:“赋秀殿不负所托。”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家康沉声道,目光重新投向战场。“羽柴的主力还在,秀吉很快就会知道迂回失败的消息,不知他到时会作何行动。”
他略一沉吟,下令:“把鸟居元忠从左翼调回来,加强中军,让酒井忠次顶到前面稳住阵型。左翼加快后撤速度,要让羽柴军的左拳打出来——打出来,才能暴露出他的胸膛。”
传令兵疾驰而去。
信雄有些不解:“家康殿,左翼本就是尾张兵为主,再往后撤,会不会被直接击穿?”
“会。”家康平静地说,“但我们的伏兵马上就要杀出了。得让他们陷得更深,不给回援的机会。”
信雄看着家康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寒意。这个老狐狸,连自己军队的实力都在计算之内。
午时一刻。羽柴军中军。
秀吉坐在轿舆中,前方的战报不断传来,中军大旗也随着捷报逐步前进。
“池田队突破联军左翼第一道防线!”
“联军左翼正在后撤!尾张兵出现混乱!”
“中军正面,敌军阵线已被压缩两百步!”
每一份战报都带着胜利的味道,秀吉的笑容越来越大。
“哈哈哈,我就说嘛,”他晃着折扇,对身边的石田三成说,“信雄那个小子就是个废物。等他的左翼崩了,中军就会暴露,到时候我一鼓作气——”
“殿下。”石田三成忽然打断了他,脸色有些不对。“南侧上个时辰没有来报信。福岛大人的迂回部队,按理说应该已经到达位置了。”
秀吉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南方的山地,那里一片沉寂。没有喊杀声,没有烽烟,什么都没有。
“派人去——”他刚开口,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扑倒在地。
“殿下!大事不好!福岛大人在山道遭到蒲生赋秀伏击,全军溃败!福岛大人重伤,秀次大人正在收拢残兵!”
轿舆周围瞬间安静了。秀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蒲生赋秀……”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你们的斥候呢?岗哨呢?他们的眼瞎了吗,能放这么多人进山?!”
没有人能回答。黑田官兵卫策马靠近,脸色铁青:“殿下,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迂回失败说明敌人在山谷里必有伏兵,必须让前出的右翼部队撤回来。否则——”
“否则什么?”秀吉瞪了他一眼。
黑田没有退缩,沉声道:“否则一旦有伏兵从山中杀出,我军将陷入被动。”
秀吉沉默了片刻,猛地从轿舆中站起,拔出折扇向前一指。
“不行,大军一旦后退气势就泄了。让池田恒兴继续猛攻,中军没投入战斗的部分向右加强防御,让加藤清正摆好中军阵型做应敌准备!”
太鼓声骤然密集起来,羽柴军的进攻节奏陡然加快。
池田恒兴的四千人全部压了上来,不再留任何预备队。足轻们赤红甲胄连成一片燃烧的火海,呐喊着冲向联军左翼。尾张兵的阵线在冲击下不断后退,开始出现真正的混乱。
“稳住——稳住——”织田信雄的旗本在阵线后方奔走呼喊,但溃退的趋势已经难以遏制。
“传令下去。”家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中军左侧的旗本全部上马,准备侧击。”
“家康殿,”信雄的声音有些发颤,“中军左侧的旗本只有不到一千人,这时候派出去,本阵就空了——”
“本阵空了不要紧。”家康打断了他,目光始终盯着前方,“茶茶殿会填上这个空。”
信雄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南侧山地,笠缝西麓。
茶茶站在坡顶,视野中八幡原的战况尽收眼底。她看到了联军的左翼在溃退,看到了中军在被压缩,看到了羽柴军的千成葫芦马印开始缓缓前移,然后突然不动了。
“还是让他们回去报信了吗?看来不能等中军完全进入预定区了,必须现在出动。”茶茶低声说。
本多忠胜站在她身侧,蜻蛉切已经握在手中,鹿角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顺着茶茶的目光看过去,咧嘴笑了:“等了半天,终于轮到咱们了。”
茶茶转身面对身后的两千伏兵。两千双眼睛看着她,有敬畏,有信任,有期待。但此刻,没有人质疑她的命令。
“诸君!”茶茶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在山坡上远远传开。“秀吉大概猜到我们在这里了,绝不能让他的部署有时间传下去。现在,随我冲下去——直取秀吉首级!”
两千人齐声呐喊。
“出击!”
茶茶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太刀。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她一马当先冲下山坡,银白甲胄在绿林中如同一道闪电。本多忠胜紧随其后,蜻蛉切横在马前,两千精兵如潮水般从密林中涌出,直奔羽柴秀吉的中军侧后方。
羽柴军的后方哨探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伏兵,号角声急促地响起。
“敌袭!侧方有敌袭!”
秀吉正站在轿舆中督战,听到号角声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南侧山坡上,一支银白色的骑兵如同利刃般直插而下,当先一面旗印在风中猎猎作响——三盛龟甲花菱纹,浅井家的家纹。
“浅井茶茶?!”秀吉的声音变了调,“居然是她带领伏兵,我还真是被看扁了。”
黑田官兵卫脸色微变:“恐怕是方才中军停滞让他们知道必须要出动了,这样外围阵型完全来不及转换啊。”
秀吉猛地砸了帅椅的扶手,吼道:“让军队加快动作,再让亲军列阵!我要活捉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南侧山坡上,银白色的骑兵洪流席卷而下。
茶茶伏在马背上,风声在耳边尖啸。山坡陡峭,马匹几乎是半滑半跑地往下坠,泥土和碎石在马蹄下飞溅如雨。她紧紧夹住马腹,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握着出鞘的太刀,刀身映着天光,在她身侧划出一道流动的银线。
本多忠胜就在她左前方不到两个马身的位置。魁梧的身躯在马上如同一尊铁塔,鹿角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蜻蛉切横在鞍前,六尺长的枪刃反射着刺目的寒芒。他没有回头,但茶茶知道他在——那股沉稳如山的压迫感,隔着一箭之地都能感受得到。
两千精兵跟在两人身后,马蹄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霆。队伍在山坡上拉成了一道扇形,如同正在合拢的铁钳,钳口直指羽柴秀吉的中军侧后方。
距离在急速缩短。四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羽柴军的后方哨探在茶茶冲下山坡的那一刻就吹响了号角。急促的号声像受惊的鸟鸣,一声接一声地往中军传递。负责殿后的足轻队最先反应过来,他们丢下手中的杂务,慌慌张张地拾起长枪,在军官的喝骂声中试图列阵。
但太迟了。骑兵从高处俯冲的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期。当第一排足轻刚刚把枪尖对准前方时,本多忠胜已经到了,手持蜻蛉切横扫。三名足轻同时被枪刃扫中,像是被巨锤砸中的稻草人,整个人飞了出去。枪刃划过甲胄发出的声响尖锐刺耳,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洒在后面士兵的脸上。本多忠胜没有停顿,枪杆一转,反手又是一击,第四名足轻的胸口被捅穿,整个人被枪尖挑离地面,然后重重甩向一侧。
“本多忠胜在此!”他的吼声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挡我者死!”
三河骑兵紧随其后冲入阵中,马匹撞翻挡路的足轻,太刀和长枪从马背上劈下、刺出。羽柴军的殿后部队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抵抗,在骑兵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屏障,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羽柴中军的部队原本全部面向东方——正对着联军的正面阵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没有人想过敌人会从身后杀出来。当“向南列阵”的命令在各队间传递时,军官们面面相觑,士兵们手忙脚乱地调转方向。长枪要从前排抽回,弓箭手要从后方跑到前面,队伍在仓促转向中挤成一团,甲叶碰撞声、叫骂声、询问声响成一片。
没有人能在混乱中完成列阵,而茶茶的两千骑兵已经突破了殿后防线,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中军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