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八幡合战2 稍早一些, ...
-
稍早一些,福岛正则军中。
山道蜿蜒如蛇,在两山夹峙的隘口中艰难延伸。道旁灌木丛生,两侧山坡上密林遮天。福岛正则勒住战马,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甲胄上。他回头望去,三千人的队伍在山道上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细线。足轻们扛着铁炮和长枪,脚步踉跄,不少人已经面色发白——这山路比预想的难走数倍。
“还有多远?”福岛正则问向导。
向导指着前方:“回大人,再往前翻过那道山脊,就能看到八幡原了。从那里下坡,半个时辰就能到联军左翼的后方。”
福岛正则咧嘴笑了。他是秀吉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性格火爆直爽,打起仗来以勇猛著称。这次被委派率领迂回部队,正是秀吉对他的信任。
“加快速度!”他朝身后喊道,“出了山,你们就都是羽柴家的功臣!”
队伍的行进速度果然快了一些。福岛正则看向两侧山头,穿着羽柴家军装的岗哨们站在自己的岗位上,用旗语汇报着安全的信息。他们离福岛的军队很远,以至于没人看得清他们的样貌,但只要他们能给出信号就够了。
前方三百步,密林深处。
蒲生赋秀伏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透过树叶的缝隙注视着山道上的羽柴军。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将近两个时辰,身体僵硬,蚊虫叮咬,但纹丝不动。
两千日野精兵分散埋伏在山道两侧的密林中,弓箭手占据了高处,铁炮队藏在下层灌木丛后,长枪队蹲在最前沿,随时准备扑出去。羽柴家的“岗哨”也纷纷放下旗子,将身后的强弩握在手肘。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连甲叶都用草绳绑住,防止发出声响。
蒲生赋秀的目光锁定了队伍中间那面旗帜——红色底,黑色纹样,是福岛正则的旗印。
“福岛……”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秀吉派了这个莽夫来迂回,正合他意。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身边的传令兵无声地退入林中,将信号传递给各个部队。弓箭手搭箭上弦,铁炮手点燃火绳,长枪兵握紧了枪杆。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信号。
福岛正则的队伍继续前进,先头部队已经接近隘路最窄处,两侧的山壁几乎要合拢,道宽不过五六尺,仅容两人并行。足轻们挤在一起,甲叶碰撞声在峡谷中回荡。
“列成长蛇队,迅速穿过隘口!”福岛正则下令。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太安静了,风声都停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左侧的山坡——本该是己方岗哨的人正从身后掏出一把弩。而稍低一点的密林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光,那是铁炮枪口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芒。
“敌——”
他的话没有说完。
山路两侧骤然响起弓弦震颤的声音,密集得像蜂群振翅。数百支箭矢从两侧山坡上同时射出,带着尖啸扑向山道上的羽柴军。鲜血飞溅,惨叫声、惊呼声、甲叶碎裂声、人体倒地的闷响混在一起。最密集处的足轻们像被收割的稻子一样成片倒下,鲜血顺着山道流淌,渗进石缝和泥土中。
福岛正则猛地拨马躲开一支直奔面门的箭矢,箭镞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道血线。他怒吼一声,拔出太刀:“有埋伏!结阵!不要乱!”
但混乱已经无法遏制。
第二波箭雨紧跟着落下,这一次树林中的铁炮也加入了射击。铅弹撕裂空气,击中甲胄发出沉闷的钝响。山道狭窄,队伍拉得太长,前后无法呼应,中间的士兵想往两边散开,却发现两侧都是陡坡和密林,无处可躲。
“冲出去!冲出隘口!”福岛正则做出了判断。只要冲出这段狭窄的山道,到了开阔地就能展开阵型,到时候凭借兵力优势,他未必不能反杀。
他亲自带着亲兵向前冲去,太刀左右劈砍,砍开挡路的灌木和树枝。身后的足轻们跟着他拼命往前跑,互相推搡践踏,不少人被挤下路边的陡坡,滚入灌木丛中。
隘口就在前方——不到五十步。
福岛正则咬紧牙关,打马狂奔。就在这时,林中杀声震天。
蒲生赋秀从右侧密林中一跃而出,蓝韦威胴具足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熊毛肩饰在他身后飘扬。他手持长弓,张弓搭箭,一箭射出,箭矢直奔福岛正则的后心。
福岛正则听到弓弦声,本能地伏在马背上。箭矢从他背上方飞过,射穿了身后一名亲兵的胸甲。那名亲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
“蒲生赋秀!”福岛正则认出了对方的旗印,眼睛红了,“日野城的懦夫,只会躲在林子里放冷箭!有种出来跟老子决一死战!”
蒲生赋秀没有理会他的叫骂。他再次张弓,这一次瞄准的是福岛正则的战马。
箭矢破空,正中马臀。战马惨嘶一声,前蹄腾空,将福岛正则甩下马背。福岛正则重重摔在地上,甲胄碰撞发出巨响,他闷哼一声,翻身爬起,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大人!”亲兵们围上来,将他护在中间。
蒲生赋秀的伏兵已经从两侧压上,长枪兵在前,弓箭手在后,将山道截成数段。羽柴军前后不能相顾,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一支铁炮队从高处瞄准了福岛正则的方向,火绳燃烧,枪口微调——
“大人快走!”一名亲兵扑上来,挡在福岛正则身前。
枪响了,铅弹穿透了那名亲兵的胸甲,鲜血溅了福岛正则一脸。他瞪大眼睛,看着亲兵缓缓倒下,胸腔里涌出一股灼热的怒火。
“撤!往山上撤!”羽柴秀次率军从侧后方冲过来,杀退了被蒲生赋秀派去封锁退路的兵马,拽住福岛正则的胳膊就往山坡上拖。“山路被截断了,冲不出去了!先撤到山上去,保住性命要紧!”
福岛正则想挣脱,但更多的亲兵涌上来,架着他往山坡上爬。他回头看去,山道上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他的三千人已经乱成一团,有的在抵抗,有的在逃跑,有的已经跪地投降。蒲生赋秀的伏兵如同饿狼入羊群,刀枪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蒲生赋秀——”福岛正则的怒吼在山谷中回荡,“我必杀汝——”
蒲生赋秀站在山道上,看着福岛正则被亲兵拖入密林深处,没有追击。
“穷寇莫追。”他对手下的将领说,“没想到敌方是分段行进,我们已经无法在他们报信前吃掉迂回部队了,不能冒险。”
他扫了一眼战场,判断局势:隘口处已经堆满了尸体和丢弃的武器,羽柴军的伤亡至少五六百,被俘虏的也有两三百,剩下的散兵游勇正在往山里溃逃,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组织起来。他在战时安排了几名会说羽柴方言的岗哨替代者,趁着混乱混入溃兵中,朝秀吉本阵方向奔去。至于能不能截杀羽柴方的报信人员,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打扫战场。把福岛的旗印找出来,挑在枪尖上示众。派人给信雄大人和家康殿送信——南侧伏击成功,福岛正则溃败,至少两个时辰内无法威胁我军侧翼。”
“是!”
蒲生赋秀又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
“茶茶殿,”他低声说,“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