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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阵前谋划 秀吉的主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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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吉的主力在两日后抵达八幡原,加藤清正出营迎接。他奇袭日野官道炸毁联军大炮的经过秀吉已经听过了。凝视地图愁眉不展的他和官兵卫两人当场拍手叫好,当即加封加藤清正一千石领地。现在他热情地接见这位义子,详细询问联军的反应。清正如实回答:
“他们尝试了数次强攻,应该都没有成功。现在攻势已经开始减弱。”
秀吉微微点头,让他先去休息,然后转向身旁的黑田官兵卫。
“他们还在攻城,”秀吉眯着眼看向安土方向,“是想赌我必须来。既然如此,我就顺他们的意。他们想在那里和我打,我就去那里和他们打——一次打垮。”
黑田没有反对。秀吉随即让传令兵送去给加藤清正的加赏:黄金五十两,以及一匹从备前新送来的栗毛战马。
当晚,羽柴军在八幡原召开军议。秀吉的判断很明确:联军已撤围转攻为守,在八幡原方向预设阵地,两军主力的一场会战在所难免。经过军议,羽柴军决定全军从正面压上,另遣一支部队从南侧笠缝山地迂回,绕到联军后方夹击,同时趁联军撤围派人进入安土约定信号,让蜂须贺正胜收到信号便全军杀出。
在座诸将都清楚,谁带南向迂回部队,谁就拿下了这场合战中最艰巨也最光荣的任务。
福岛正则第一个站起来请战。“殿下!末将愿率队出击。我只需带精兵三千,从南侧山道迂回至敌后包抄,保证在殿下破阵之前直取中军帐,把信雄和那个浅井家女人的头颅挂在营门上示众!”
清正没有说话。他沉默片刻后站起来,走到秀吉面前行了一礼,然后说了两个字:“我去。”
他的理由极其简练:迂回是合战胜败关键,他亲眼见过联军后方的防御和增援速度,知道最合适的突击路线。之前能炸毁他们的大炮,这次就能从他们身后撕开口子。
秀吉听完后微微颔首。他转头先看向清正,语调很平和。“清正,我知道你向来英勇善战。但是——”
说完这句话后他没有立刻往下说,用折扇的边缘一下一下轻拍着面前的案面,每一下都像在掂量什么重量,片刻后才开口:“也正因为如此,明日会战我的中军需要你来保护。我实在不忍再让你钻一次山沟啊。”
“殿下!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袭破联军后方,自裁于阵!”
秀吉转向正则,语调恢复了平时的戏谑与不容置疑:“正则——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福岛正则一掌拍在自己的胸甲上,声如洪钟:“末将但求一战!”
“你的勇武我从不担心。你只要记得——提早派斥候摸清每一处可以设伏的口子,并在那里设立岗哨,行进时要每个时辰送一次信。倘若他们想不到派人拦截,你就是此战第一功。若派了人,人少你要将其杀退,人多则正面必定薄弱。如此一来,则我军必胜!”
“末将谢殿下信任!”
黑田官兵卫坐不住了,低声向秀吉进谏道:“殿下,福岛主将虽然勇猛,但并非合适人选。南侧山道树高林深地形复杂,联军最擅长在这种地形中设伏。加藤清正已经去过一次后方防线,他对那里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哨位位置都有更具体的认知。如果迂回任务失败,正面合战的一切部署都将功亏一篑。”
秀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折扇搁在案上,在案前踱了几步。黑田的分析没有错——但他计算的只是战术胜利,而秀吉已经在计算别的东西。清正三个月前还在越前前线,现在已经成了让联军闻之色变的猛将。如果这次迂回再交给他,回来之后自己还能拿什么来赏他?左卫门督?右马头?
福岛正则不一样。他一直都在按照秀吉的命令出战,现在是时候让他来拿这个立功的机会了。而清正——一个人被捧得太快,就会变成众矢之的。自己还需要正则这批忠诚的老部将在合战中为其他亲信武将树立标杆。
“你是对的。”他先向官兵卫微微点头,随即又转向正则,轻轻挥手让他退下,“叫秀次来,给他一千五百人让他跟着福岛,跟上但不要跟太紧。这样万一有变,我们也还有后手。”
黑田站在原地,没有再开口。他没有被说服,只是知道争辩已经没有用了。
清正也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出营帐,脚下踩着帐外薄薄的一层寒霜。黑田看着清正出帐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如果对面那个女人坐在秀吉的位置上,她会怎么选?
十一月十五日。三天轮攻之后,联军终于等到了羽柴主力已逼近至八幡原不足一日路程的消息。蒲生赋秀也在同一天率队返回,在马背上对茶茶点了点头,说图补全了,所有隘口、山路和能通行人的小路都标了新哨位,还新增了几个隐蔽的伏击点。
申时过半,织田信雄升帐,准备召开决战前最后一次军议。
茶茶穿过营地往中军帐走时,远远看到了阿江和小松正蹲在路边。两人脚前放着一把摊开的竹刀,小松正用左手比划一个挥刀的角度,阿江在旁边纠正她的脚步——两个人都是皱着眉的表情,和平时训练场上宗兵卫骂新兵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被某种不真实的感觉攫住了步伐。那个在安土城北麓别邸里独自挥刀的女孩仿佛还站在昨天,而今天另一个女孩就蹲在这里,用同样笨拙的方式握着同一把刀。
快要走过她们身边时,她听到小松说了一句“确实了不起,但我以后能做得更好”。
茶茶没有出声,默默站在那里看着这两个少女的背影,然后转身走进了大帐。
天正十年,十一月十七日暮。八幡原,织田·德川联军大营。
营火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暗淡的红,晚风从近江八幡的水面吹来,裹着铁锈与马汗混合的气味。三万余人的营帐沿丘陵错落铺开,甲胄摩擦声、马嘶声、士兵低语声交织成战前特有的嗡鸣,如同一头巨兽在黑暗中低声喘息。
中军大帐内,灯烛摇摇。长案上铺着舆图,安土城、八幡原、南侧笠缝山地都被墨线细细勾出,几处关键位置压着铜符。织田信雄坐主位,他端着酒盏,目光却钉在舆图上,似乎想从那纵横的墨线里看出明日胜负的端倪。
“信雄殿。”德川家康坐于左侧,目光沉静如水,“秀吉本阵已至,三万本军加上丹羽军五千,池田、宇喜多军共五千,就扎在八幡原以西不到八里。斥候来报,营地灯火彻夜不熄,炊烟从午后一直升到傍晚——明日一早,必定来攻。”
四万对三万。帐中无人不知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织田信雄的本军一万五千、德川家康一万三千、森长可兵两千,总计三万。秀吉一方光是正面就多出一万,更不必说安土城中还有守军,随时可能从背后杀出。
“兵力上我们居于劣势。”织田信雄终于喝了口酒,酒液入喉时微微皱眉——这是当地土酿的浊酒,远不如岐阜城里的佳酿,“但家康殿的三河兵名震天下麾下猛将众多。泷川、森两家也是百战之师。未必不能一战。”
“战场之上,不只看兵力多寡。”一个清朗的女声从旁边响起。
浅井茶茶坐在信雄右侧偏下的位置,乌发高束。此刻她神色平静,纤长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与她身上冰冷的甲胄形成奇异的对比。
“我先前已收到柴田家急信。柴田殿在秀吉退走后率部队杀出,迫使上杉家和留在北陆的小西行长从北庄撤围,转入守势。虽然不影响明日正面,但秀吉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他后方越不稳。”
蒲生赋秀坐在茶茶对面。经过之前的突袭事件,他显得比以前更锐利。他接口道:“所以秀吉明日必出奇兵。他不会老老实实跟我们对攻,况且我在南侧山地中布置的岗哨已经发现了羽柴家的探路斥候。”
帐中安静了一瞬,只有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德川家康微微颔首:“赋秀殿说得是。秀吉用兵,最擅迂回侧击。打光秀也好,打毛利也罢,他总是从对手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上次加藤清正翻山炸了我们的大炮,明日正面交锋他更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信雄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便分兵守隘口。”
“守不住。”家康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南侧笠缝山地太大了,小路不止一条。我们兵力本就少,分兵把守处处薄弱,反而被各个击破。不如——放他进来,然后吃掉。”
他的目光转向茶茶。茶茶迎着他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家康殿与我想的一样。”
信雄看了看家康,又看了看茶茶,脸色有些不自然。他端起酒盏又放下,指节在案上叩了两下:“说下去。”
茶茶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她的影子落在图上,恰好遮住了安土城的位置。她手指点在笠缝山地那条最主要的隘路出口处,那里被标记为“八幡南道”。
“赋秀殿。”她转头看向蒲生赋秀,“若让你带两千兵,趁夜入山,埋伏在此处,能不能吃掉秀吉的迂回部队?”
蒲生赋秀盯着那个点看了片刻,缓缓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自信,也有一丝冷意:“只要他们敢来,我让他们一个都回不去。两千人够了——隘路出口两侧都是密林,弓箭手埋伏在高处,铁炮队封住退路。等他们半队人马出了林子,突然截断,前后夹击。”
他用炭笔在南侧山地上圈出了另一处位置——那是他前几天补全小路时新增的隐蔽哨位。“上次清正走的那条路不会再有了。我把伏击点设在这里,正好卡在西侧几条小路交汇的地方。无论他们走哪一条,我都能截住。”
“好。”茶茶又指向东北侧另一片山地,离联军主阵地更近,舆图上标注为“笠缝北麓”。“我与忠胜殿另率两千兵,藏在这里。待赋秀殿伏击得手、秀吉正面阵线松动时——我们就从侧翼杀出,直取其中军。”